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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鬼太子》 / 芃羽 / 第14章 / 共22章

“你說什麼?”

歐陽百歲瞪着薄少妍,終於明白她這幾天躲着他,避不見面,究竟在忙什麼了。

婚禮?真可笑,他要結婚了,他自己卻不知道。

難怪陳日雯天天到他家報到,難怪每個人都古里古怪的,敢情他們是想等一切就緒,再把他綁進禮堂嗎?

“時間地點都已敲定了,婚禮就在三天後,妖魔約定前來之日,以中式古禮舉行。”薄少妍面無表情地說着。

歐陽百歲眉峯一挑,眼瞳閃着怒火。

薄少妍又變得像初次見面時的冷漠——不,甚至比之前更冷淡,她的口氣,她的眼神都沒有情緒,好像一個不相干的人,在說着不相干的事。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自從那天他握住陳日雯的手,他的手臂傷口突然痊越,之後,她就刻意武裝她自己,也刻意要與他保持距離。

她不與他獨處,不和他說話,不與他接觸,也不看他……

這個女人,分明是在逃避。

“我說了,我不結婚。”他冷冷地打斷她的話。

“百歲,這件事由不得你。”歐陽皇生氣地道。

“怎麼,我要不要結婚也不能自己決定嗎?”他冷眼甩向父親。

“不能。”薄少妍替歐陽皇回答。

“爲什麼不能?”他瞪着她怒喝。

“你只有娶她,才能活得久一點。你也發現了,她的陽氣陽命能幫你擋煞除陰。”她依然專心地看着黃曆,不看他。

“我要的不是一個擋煞除陰的人偶,而是一個我愛的女人!”他森然地道。

“陳小姐就是你愛的女人。我排過你們的生辰八字,你們是天生一對。”她又道。

“你……”他俊臉一沉,氣結。

“百歲,難得陳小姐知道你的狀況還願意嫁給你,這是你的福氣啊!而且這幾天有她在,你不覺得一切都平安無事嗎?”蘭姨也勸道。

“沒錯,百歲,日雯是個好女孩,家世好,長得漂亮,心地又善良,她值得你好好愛她……”歐陽皇苦口相勸。

“你們還真的怕我死呢!真可笑。”他譏冷地笑了。

“這一點也不可笑,這是非常嚴肅的事,大家爲了幫你延命,努力到今天,你沒有反對的權利。”薄少妍反駁他。

他正要發怒,陳日雯卻在這時候走了進來。

“我來了,伯父,蘭姨,大師。”陳日雯有禮地打招呼,笑容甜美。

“日雯來啦?快來坐。”蘭姨親切地上前拉住她。

“百歲……”她怯怯地看了歐陽百歲一眼,又偷覷着薄少妍。

他擰緊眉,火氣節節高升。

瞧陳日雯和他家人熟悉的模樣,他才明白他忙着公事時,這些人揹着他在搞什麼鬼。

“日雯,我們正在討論你和百歲的婚禮,你也一起聽聽。”歐陽皇道。

“誰說有婚禮了?全部取消!”他厲聲暴喝。

大家都驚恐地看着他,噤若寒蟬。

只有薄少妍冷靜地頂他:“無法取消了,一切都準備就緒,三天後正好是個大吉日,舉辦的地點、時間、佈置的方位風水,都是經過特地安排,現在只剩下新娘的禮服尚未採購,她當天必須穿着中式紅袍結婚,這就由你陪她一起去挑……”

“薄少妍,你說夠了沒有?!”他狂吼。

“還沒,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婚禮在下午舉行,至於洞房時間,我算過黃曆,喜神將在那夜子時降臨,也就是說,你們要在子時行房完畢,才能順利得子。”她接着又將她算出的良辰吉時說明。

歐陽百歲俊臉凝結,心整個揪結成團。

她居然連什麼時候該行房都幫他算好了?

這可惡的女人……

再也忍不下這股怨怒,他上前一把揪住她的手,當着所有人的面,強拉着她離開客廳。

“歐陽百歲,你放手!”她邊掙扎邊低斥。

他置若罔聞,硬是將她拉到後園,才狠狠將她甩開。

“說,你到底在幹什麼?”他鐵青着臉,眼神陰鷲。

“我在救你的命。”她正色道。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平常我不做這些,但你的案例特殊……”

“夠了!”他憤然大吼,直接按住她的雙肩,“你要整我嗎?氣死我嗎?你明知道我要的女人只有你,你還故意這樣對我?”

“其實你這樣我很困擾,因爲我對你根本就沒有任何感覺。”她木然地盯着他。

他氣到心臟差點擰出血來,瞪着她:“你說真的?對我……沒有任何感覺?”

她微頓了一下,才冷淡地道:“對。”

空氣有半秒的冷冽凍結,然後,他突然笑了。

“哈哈哈……這樣啊!果然是個法師,原來你真的入定無掛礙了啊!”

狂笑地譏諷着,他放開了她,後退,拉開了與她的距離。

她沒吭聲,只是低垂着眼睫,閉緊雙脣。

“好,很好,我懂了,我就不糾纏你了。大師,如你所願,我會乖乖地娶陳日雯,好好地愛她,這樣你滿意了吧?”

說罷,他轉身大步回客廳。

她的眼睫慢慢揚起,追隨他的身影,一直以冰冷掩飾的黑瞳,閃過一抹痛楚。

她滿意了嗎?

是的,她很滿意,這就是她要的結果。

他順利延命,她的工作交差,一切就都沒有問題……

即使她內心那隻怎麼也鎮壓不住的妖魔正在啃蝕着她的心,但只要能讓他活着,這點痛,她能忍,也必須忍。

歐陽皇私下請求她,求她別回應歐陽百歲的感情;蘭姨則偷偷跪求她,一定要讓他娶個陽女,多活幾年。他們都怕她會害了歐陽百歲,怕她沒救成他,反而早早將他推向地獄……

“大師,以你的專業,見多識廣,應該懂得拿捏分寸,是吧?百歲對你只是一時迷惑,但你的一點點愛都會害死他啊……”

“你說你將終生修道,那請你放過百歲,他胡塗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大師你不能胡塗啊!我們請你來,是爲了救他,不是害他……”

歐陽皇和蘭姨的話,字字插進她心中,插得又深又狠。

她的愛,會害死歐陽百歲……

這個指責,她承受不起,所以,爲了他好,也爲了薄家聲譽,她都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滋生。

只要她穩住、守住,過了這一關,她應該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繼續入定修行。

應該可以……

但手心的刺痛卻像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低頭望着右手掌心,原本清白沒有絲毫雜紋的掌內,爲了救歐陽百歲,留下一道長長的傷痕,那位置,那形狀,簡直就像一條感情線,非天生,卻刻得又深又重,永遠也除不去……

“大師!大師!請你進來一下。”蘭姨在前方喊她。

她連忙收心,走回客廳。

一進門,蘭姨就興奮地道:“大師,百歲答應要結婚了,他現在要帶日雯去買紅袍嫁衣,他希望你也一起去。”

“我去?我去做什麼?”她蹙眉。

“你不去,我們怎麼知道要買什麼款式,以及多紅的袍子?”歐陽百歲站在陳日雯身邊,冰冷地看着她。

“就買一般中式旗袍禮服款式……”她解釋。

“你說的太難懂,一起陪我們出門挑吧!由大師你親自挑選,比較保險。”他強勢地打斷她的話。

聽他口口說着“我們”,就像有什麼梗在胸口,但她依然強撐着冷淡的面具,不露情緒。

“是啊!就麻煩大師一起去挑,他們小倆口一定不懂怎麼挑。”蘭姨也跟着道。

“怎麼,你不敢去嗎?”他挑釁地問。

她瞥了他一眼,豈會不知他是故意想整她,因此淡淡地道:“沒什麼敢不敢的,你要我去,我就去。”

就這樣,她像個電燈泡一樣跟着他們出門,逛過一家又一家的婚紗店,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對,他是藉機折磨她,只要她挑的禮服,他都有意見,都打回票,並且刻意在她面前和陳日雯親密互動,一下子幫陳日雯調整肩帶,一下子幫她整理髮絲……

他們就像一對準新人,行爲舉止都流露着幸福感。

薄少妍則靜靜地坐在一旁,不言不語,強迫自己將目光移向落地窗外,強迫自己定下心來。

“大師,你來這裏卻不幫忙挑禮服,這樣太失職了。”歐陽百歲趁着陳日雯更衣時,走到她面前,雙手叉在口袋,低睨着她。

“只要你們喜歡就好,重要的是婚禮儀式。”她面無表情地道。

“說得真冷淡哪!你一手促成我們的婚姻,等於是我們的媒人,怎麼好像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他挑眉。

“挑禮服這種事,只要你們高興就好。”

“那大師你不順便挑一件嗎?”他又問,隨手撥着她身後那排白紗禮服。

“我穿法袍。”她冷冷地道。

“那多無趣?反正都是白色的,不如挑件禮服來穿……啊,就這件吧!簡單又適合你。”他抽出一件白鍛長禮服,遞給她。

“我不需要。”她瞪他。

“不然這一件,這件很像你那可笑的法袍。”他很快又拿出另一件白紗。

“去幫陳小姐挑,她纔是你的新娘。”她不悅地起身走開。

他很快抓住她的手腕,冷笑:“我的新娘是誰我很清楚,不清楚的是你。”

“放手!”她心一震,急忙掙甩。

他的手順勢從她的手腕下滑,碰觸到她掌心的傷痕,痛感令她蹙眉,輕顫了一下。

他很快翻轉她的手心,低頭看着那道傷痕,微紅的傷口和縫線,破壞了她玉掌原本的白皙無暇。

一股刺痛在他心上鑽動着,他喃喃地道:“好長的一道疤……”

她十指想握緊,他硬是將它撐開,輕哼:“爲什麼怕我看?”

“因爲沒什麼好看的。”她冷着俏臉,使勁要收回。

“怎麼會不好看?這是你的感情線哪!少妍,一條因爲我而產生的感情線。”他悸動着,她能將那天他在她左手畫的紅線洗去,但這一條,她永遠也無法洗掉。

“你想太多了,這只不過是一道疤。”她譏笑道。

他不待她說完,低頭就在那道傷疤印上一吻。

灼熱的氣息從掌心熨進了心靈深處,她駭然抽氣,嚇得猛抽回手,心臟卻狂亂得彷彿要跳出胸口。

他沉默地盯着她,不說一句話,但他那表情、那眼神,都充滿了令人難以招架的激烈情愛。

這一幕,正好被剛換完裝走出來的陳日雯撞見,她臉色微變,瞬間黯沉。

“這……到底誰纔是新娘啊?”婚紗店員工傻愣地竊竊私語。

薄少妍失去了冷靜,她驚慌不安地轉身疾衝出去。

她被嚇到了,不是被歐陽百歲的動作,而是被自己在剛剛那一瞬的覺醒,以及整個爆發的情潮嚇到。

她終於明白,自己內心的那隻妖魔有多麼巨大,可怕的是,它真正的主人是歐陽百歲,而她,根本無力馴服消滅它。

完全——

無能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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