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坐上小菊兒爲她鋪好的牀,牀上放着娘做的粉蝶枕頭,她的寶貝他幫她送來了,她雙手抱住枕頭,打了個呵欠,縮起腿兒,側身躺了上去。
她才合上眼,不一會就有一道身子擠上了牀,伸臂環住了她的腰,下巴緊挨着她的頸窩。
來人吐出好長一口氣,像是滿足極了。“你的身子真是馨香舒服!”他更往她頸窩裏鑽。
她嘴角彎起,露出了淺淺的笑容,身子偎在他懷裏,也非常舒適。
他伸出手把玩她的烏絲。“我從沒講過嗎?這是我見過最美的一頭長髮了,美得比夜幕還動人。”他的聲音溫柔多情,非常撩人心魂。
“你今天來得這麼早,都聽見了?”她笑着問。
“今天特別想抱你,所以早早就打發大臣們滾蛋,趕來這裏了。”
“你這是什麼皇帝,連滾蛋兩個字都出口了。”她喫喫笑着。
這男人夜夜前來,簡直當這是龍延殿了,再這樣下去,她還真擔心他們的“姦情”會教人發現。
“小月兒,我很思念你喔!”他撒嬌的說。
“天天都見面,說什麼思念。”這人不嫌肉麻嗎?
他委屈的抿脣。“可是你的婢女說我都沒捎隻字片語給你我怕你誤會我沒把你放在心裏……”
“你不都夜夜親自跑來噓寒問暖了,還捎什麼話呀!”
“話是沒錯,但是讓人誤會總不大好。”
“讓人誤會不大好?”她美目流轉,回眸掃視了他一眼。“你這傢伙對我做的事,哪件不惹人誤會?我被人議論的事還不算少嗎?”
他呵呵笑了兩聲,將她摟得更緊。“那些不是誤會,我是真心喜歡嬌寵你,這哪算誤會。”
“喔,是嗎?”她眼神明媚,笑得卻很不以爲然。
“小月兒心情不好嗎?”感受到佳人情緒不佳,他討好的問,
“哼,當然不好!”她撇了撇嘴。“我不在宮裏的這段時間,你也做了不少事了,可我卻被你關在這兒,什麼忙也幫不着,很悶啦!”她不爽的說。
豐鈺低聲一笑。原來是爲了這事……“你哪沒幫上忙,你幫我懷了個寶貝,這忙還不大?”
她嘴噘到都可以吊豬肉了,“少貧嘴,什麼時候讓我回宮?”她直截了當的問起。
他皺了皺眉。“不是不讓你回去,可皇后還在——”
“她是皇后,當然在,倘若她在的一天我就不能回去,那如果她永遠都在,我就永遠不回去嗎?”她脾氣也來了。
“當然不是這樣,只是你有孕在身,我總不希望你冒險。”見她發火,他急忙安撫。“要曉得,你回不了宮我可麻煩了!”
“你麻煩什麼?”
“得天天偷情似的爬你的牆,這樣還不麻煩?”
他可憐兮兮的語氣讓她忘了生氣,捂嘴笑了。堂堂一個天子天天爬牆闖民宅,這要讓人撞見不嚇破膽纔怪!
天子爬牆的事蹟,鐵定會成爲天朝百年來的大笑柄!
“你就別笑話我了,要知道我是冒了多大的險才能夜夜抱着你入眠的,況且我天未亮又得爬牆回宮趕赴早朝,這陣子我眼窩都黑一圈了。”豐鈺彷彿委屈萬分的說。
高月瞧了瞧他,眼窩下確實有些黑影,她收起笑臉。“好啦,我也不鬧你了,你當我喜歡回宮嗎?那烏煙瘴氣、規矩一堆的地方,我纔不想回去,我只希望你儘快還我清白,我不想再躲躲藏藏過日子,好歹讓我出去溜溜,逛逛大街也成。”她終於說出自個兒的意圖。
他輕颳了一下她的鼻頭。“你忘了小菊兒告訴你的,二弟正找你呢,你想出去被他找到嗎?”
她皺了皺小鼻子。“不用他找我,我想主動去見他。”
“你想去見他?”他俊臉上的笑容瞬間斂下。
“他爲我受重傷,不管如何,我欠他一份情!”
豐鈺聽了臉一垮。“你覺得欠了他的情?”他聲音冷了不少。
她回望向他,見到了一臉醋意;“你以我爲餌要殺他,我雖不知情,卻害他差點賠上一條命,我心中難道不該對他有愧?”她就事論事的解釋,希望他能明白她的立場。
“你不希望他死?”他聞言神色難看,語氣也變得寒冽起來。
明顯感覺到他的不悅,而且是非常生氣,高月機靈的坐起身。“你別誤會,我對他沒有私情——”
“可是你卻怪我要殺他!”
“我不是怪,只是——”
“你只是埋怨!”他眼中風雲已起。
她杏眼圓睜,不懂這傢伙爲何不好好聽她把話講完。“豐鈺,老實說,你已拔了他的牙,砍了他的爪,申璟已是輸了,我不希望你們兄弟再繼續反目下去,這下就是你登基時的初衷嗎?”
他語氣一沉。“說的好,是初哀,既然是初衷就可能隨着環境而改變,今日他能闖宮救你,他日就能毫不留情的索我性命!”
說來說去,就是爲了她!這向來冷靜理智的男人還是醋勁大發了,她不禁後悔向他提起要見申璟的事,她以爲他能理解她的心情,卻沒想到會挑起他的怒意。
是她想得太天真了,這男人對她的佔有慾非比尋常,若非如此,當初又怎會設計她成爲東宮女官,綁在身邊不讓人有機會覬覦。
她今日若不提起申璟,他或許還會顧念兄弟之情留條後路給他,但她這一提,反而害了申璟了。
“豐鈺——”
“什麼都不要再說了,朕心裏有數!”自他登基以來,私底下從未對她用過“朕”這個字,這會兒瞧來,他是真的氣得不輕了。
這夜他只是抱着她入睡,可沒再開口與她多說一句話,平日他總是待到四更才走,這日三更時,他拴在外頭的汗血寶馬己不在了。
高月鬱鬱寡歡的瞪着空空如也的牀側,心裏堵得慌。這可是他第一回真正與她鬧脾氣!
這男人居然在那日之後,連着七晚沒出現。
是不是男人一喫起醋就是這副德行?
哼,他不來,難道就要她像深閨怨婦一樣獨守空房嗎?他想得美!
她火氣也上來了,不知由哪搜來的一套男裝,她丟給了小菊兒幫她換上。
高月要走出這座宅子的事可將小菊兒嚇得快哭了,慘白着臉死命勸阻,但她心情太煩,一句也聽不進去。
小菊兒拗不過她,哭哭啼啼的爲她更衣換上男裝,她瀟灑的甩了甩袖,瞧着寬大的男裝將她微凸的肚子掩平了,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就大方的跨出大門了。
“小姐,萬一皇上找不到你——”小菊兒追着她問。
“放心,會有人向他稟報我的行蹤,我丟不了的!”她頭也不回的走着,知道簡容奉命暗中保護她,她想丟都難。
小菊兒持續哭喪着臉。“小姐——”
“出門叫我少爺或公子,別叫錯了,不然你別跟來。”高月板着臉警告,腳步不停的往前走。
“小——少爺,等等我!”差點又喊錯,她在主子的怒視中咬住舌頭更正,並且再次緊追上去。
“少爺,你這是要上哪去?”她緊張的問,低着腦袋左右張望,就怕被人認出來。
高月見她的舉動感到好笑,站定身後,挑眉環胸看着她。“你這樣更會引人注意,還以爲咱們做了什麼虧心事。”
小菊兒苦着臉。“少爺正被通緝中,我害怕你被人認出——”
“小菊兒!”她不耐煩的低喝一聲,“我瞧你還是回去的好,否則我本來可以安然逛上一下午的,也會被你害得暴露身份。”她趕人了。
“不成,我不能回去,我跟着你!”小菊兒急急說。萬一將主子弄丟了,她可是賠上九族都不夠,所以說什麼她都得緊跟着主子。
高月見趕不走人,只能由着她了。她無奈的轉身往大街上走,此刻她化身爲一位翩翩公子,走在路上還招惹來不少女子拋媚眼。
她心裏頭直偷笑,這些人見她這樣就流口水了,若見到豐鈺那玉鑄般的丰姿,豈不是要噴出鼻血了?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但不一會,一股醋味卻飄上心頭。以前她怎麼都沒注意,原來俊秀的男子這麼喫香,有女人爭相示好,像那陳芝貞與劉潔兒不就是受豐鈺丰神俊秀的外貌所惑嗎?
小菊兒在一旁瞧見主子臉上原先還帶着笑,這會兒卻不知想到什麼而繃起來,她趕緊上前間:“少爺,發生什麼事了嗎?”
高月睨了她一眼。“沒事,只是男人仗着有幾分姿色就到處招蜂引蝶,惹得人人都想做他的妻子,這男人真是該死!”
“啊?”好端端地,這是在說誰啊?不會剛好在說她的天子相公吧?
“哼,走了,這滿街的花癡沒什麼好逛的,我肚子餓了,到茶樓喫點東西。”
她選擇逛的這條街以前並不常來,所以不怕遇到認識的人,況且,她當東宮女官的期間也很少機會在大街上走動,當了貴妃進宮後,見過她的人更少之又少,這會兒她大搖大擺的走進茶樓,選了靠窗的位置舒服的坐下來,點了一大桌子的小茶點,愉快的喫喝起來。
小菊兒跟着高月向來沒那麼多規矩,兩人同桌而食,她瞧主子神情愉悅,再見滿桌子的好喫點心,也不由得放鬆了心情,太快朵頤起來。
“小姐,你來過這間茶樓嗎?怎知這裏的小茶點好喫到真沒話說,就說這芝麻酥,入口即化,芝麻香得我滿口散不開,”她嘴裏塞滿食物,喫得不亦樂乎。
高月笑了笑。“我哪裏來過這裏啊,不過是以前聽爹提起過,一直沒機會來,今日正好來嚐嚐。”她也好胃口的又喫了幾塊玫瑰膏。
“原來老爺是常客啊!”這老爺挺有喫福的,俸銀大概有一半是進到老爺肚子裏去的吧!“小姐,你可要管管老爺,他喫喝太多,尤其是酒錢——”
小菊兒話還沒說完,一把刀忽然橫砍向她們,高月手腳還算俐落,先推開了小菊兒,自個兒再往旁邊閃去,一面高喊,“簡大人!”
這一聲還沒喊完,簡容早已飛身入內,與持刀的人纏鬥在一起。
“請您快走!”見來人身手矯健,出手陰狠,爲怕有閃失,他立即高聲道。
高月不敢任性,點頭拉着嚇傻了的小菊兒快走。
照理沒人認得她,她的行蹤怎會暴露?這些人又是誰派來的?
是申璟嗎?她不大信,申璟想抓她,卻不至於殺她,至少她還有點價值,拿她跟豐鈺談判也算是一個籌碼。
那會是誰?誰這麼厲害發現了她,還想殺人?
她快步往人多的地方走,見到人多,想殺她的人也會有所顧忌。
“小姐,你有孕在身,別跑太快,當心身子啊!”小菊兒跟在她身後,驚慌失措的提醒。
高月沒理會,拉着她快跑,生怕再慢一步又有人追殺上來,屆時肚子裏的孩子一樣保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