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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1)

《奴役天子(下)》 / 淺草茉莉 / 第3章 / 共22章

“主子要奴才傳話,說太后的話您不用在意,他會要太后收回懿旨的,這事您儘管放心。”打石在她離宮回府後不久,便急急忙忙趕來了。

高月眼神有些空,不知在想什麼,他瞧了緊張。

“您還好吧?一切有皇上在,您真的不用擔心的!”他連忙再保證。

她兩片紅脣抿得死緊,空泛的眼神逐漸聚焦。“打石,回去告訴他,不用費心了,也無須去找太后,高月決定——嫁了!”

“什麼?”他石破天驚的大喊,“您要嚇死奴才嗎?這話要是讓主子聽見,那還得了?”

她表情冷肅。“就這麼幫我傳話,說高月願意成爲靖王妃,請皇上成全!”

打石瞠目結舌的問:“您……這是賭氣嗎?”

“不是。”

“若不是還惱着皇上,您又怎會願意嫁給靖王爺?更何況,那靖王爺是皇上的大敵啊!”她這是要讓主子嘔血嗎?

“高月年紀不小,該嫁人了,剛好靖王爺來提親,又蒙太后恩典促成,高月沒有理由再拒絕。”她壓抑的聲音聽來十分緊繃。

她認真的神色看來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打石注意到這點,神色慌張起來,轉身驚慌的衝回宮稟報去了。

高府外的亭子邊,豐鈺一身常服,深情的黑眸直勾勾地望着亭子內翩然而立的女子。

她身形纖瘦,裹着夾襖長袍還是顯得單薄,在月光下她膚色泛着銀輝,顯得清豔動人,美得如月下仙子。

她發上簪有兩支簪子,一支樸素,一枝繽紛,兩支都是他親手做的,她刻意戴上是知曉他今晚會來。

他踏上亭子的石階,慢慢走向她,身上的檀香味隨着秋風送進她的鼻息。

高月揹着他而立,沒有移動分毫,而他靠近後展開雙臂由身後圈住她的身子。

“我來了,小月兒。”他輕聲喚她。

她沒吭聲,只是輕輕合上眼,選擇暫時放縱的倚靠着他,汲取他的溫暖。

豐鈺輕嘆一聲。“別嫁好嗎?”他澀聲要求。

她靜靜依偎在他懷裏,沒有回應。

他鬆開圈住她的雙臂,扳過她的身子面對他。“小月兒?”他語調急切,索求承諾,不允許她嫁人。

只是,當他見到兩行熱淚自她眼中落下時,他心神一震,情緒在剎那間翻騰洶湧,立刻方寸大亂。

“不。我要嫁,請不要阻止我。”她堅定的說。

他心一擰。“不管母后怎麼逼你,你都不該答應!”

“太后沒逼我,是我自個兒想通了。”

“還是皇后……她對你說了什麼嗎?”她進宮後的動向他瞭若指掌,只是不清楚她與陳芝貞談了什麼,但他不信她會這麼輕易就答應嫁給申璟,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高月緊繃的面容彷彿罩了一層霜。“沒有,皇后只是幫我解圍,省去劉妃找我麻煩罷了,我還得謝謝她。”他既知她進過宮見了誰,也該知那劉潔兒打算對她做什麼。

他俊美的面龐頓時充滿內疚,“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沒有,我沒有受到什麼委屈,事實上,這次進宮我得到每個人的祝賀,她們皆很高興我能嫁人。”

“你……”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是認真的,申璟貴爲王爺,能成爲他的正妃是我的福氣,我很滿意——”

“不要再說了,我不信你會在乎當上一個王妃!”

“當一個王妃也許比不上宮裏的貴妃,但是,我會是王府里名正言順、最尊貴的女主人,至少不用對任何人卑躬屈膝。”她想起對陳芝貞下跪的那一幕。

豐鈺瞬間面無人色。“你怪我……沒能讓你成爲皇后嗎?”他聲音都顫抖了。

“是的,我是怨你的,我在乎那個位置,就算當初你是不得已才選擇陳芝貞,但這已是事實,那些你對我的承諾,你大張旗鼓宣告的愛意,在你立後的那一刻起便將我的心擊至粉碎……由此可知,其實你在乎我的程度,不如你自己想像的深,所以失去我,你應該也能夠承受纔對。”

月光下,他的臉色越發蒼白。

“太后懿旨己下,下個月初三成親,我不奢望能得到您的祝福,但至少請不要阻止,讓我能順利嫁人。”

“你真的……決定了?”他聲音破碎艱澀。

“是的。”她堅定的點頭。

“不後悔?”他眼中的絕望漸漸堆積。

“不後悔!”她回得決絕。

他退離她一步,怔怔地凝視着她,那瞬間,她的面容彷彿像霧一樣,一碰便散去。

“朕……不會阻止你的決定。”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沉痛,他的這聲“朕”已生生將她自心頭割開。“但朕要說的是,朕不後悔愛上你,你依然是朕心中那最重要的珍寶,你若怨朕,就讓自己真正幸福,不管身在何處,與誰爲伴,都要笑着過日子,朕會……望着你,一直望着你。”

他在落淚前,走了,空氣中的檀香味也瞬間消逝。

眼睛開始發熱,她悲傷的捂住了雙眼,眼淚從指縫裏滑出,一滴一滴地落到石板上。

她,心痛如絞。

高府這一日又有聖旨下來,封前東宮女官高月爲三品御前女官,但無須帶職御前,卻可行走宮內隨時面聖,另賞賜珠寶玉石無數,大婚後再封爲“誥命王妃”。

天子如此隆恩,前所未有,一時京城沸騰,高月大名再次遭受街頭巷尾瘋狂議論。

這御前女官通常最高也只有五品,她卻是一跳三品,更何況還無須帶職當班,表明是虛位,但既是虛位又恩賜她能隨時面聖,這在歷代絕無僅有,百年來只出她一個。

誥命者,得代表天家男子出席祭祖或任主祭,是地位非常顯貴的女子。因此,命婦得封“誥命”者,孃家得家世顯赫,才擔承得起這份殊榮,可她高月家世一般啊,天朝至今受封爲誥命的女子不出三人,她竟是其中之一。

高月連連破格獲得如此恩榮,難怪衆人欽羨之餘,當然也議論個不停。

“月兒,明日就進王府了……你當真要嫁?爹一直以爲你最終會跟了皇上,結果……”高瓊松語氣中飽含意外以及遺憾。

女兒進宮陪伴天子多年,他由擔心女兒性格直率會衝撞天家,到逐漸放心她在東宮過日子,這心態的轉變,是因爲瞧見這些年皇上對她非比尋常的厚待……多年的觀察,讓他有了想法,這女兒莫非有朝一日能麻雀變鳳凰,成爲天朝尊貴的女人之一?

雖是抱着這樣的私心希冀,誰知……唉,他高瓊松的女兒,終究是沒那個命吧!

可這無妨,只要女兒知足幸福,不進宮也是好的,最起碼不用被隔絕在宮內,父女倆還是可以經常見面的,只是,他心裏清楚,女兒並不愛申璟,因此她會允婚真的出乎他意料之外。

“女兒,不想嫁就走吧,趁夜逃走,有事爹扛着!”他拍着胸脯,揚聲說。

高月打趣着。“爹,你這氣勢真的很足,但是要女兒趁夜逃走,卻嚷得這麼大聲,怕是我要走也走不了了。”

高瓊松被女兒這麼一揶揄,鬧了個大紅臉。“沒辦法,你爹是粗人,講話總是壓不下嗓門,不過,你若真想走,要是有人敢攔你,爹還是會拿着刀幫你擋人的。”

她笑得更大聲了。“爹,憑你一把刀能砍靖王府多少人?”

“你可別小看爹,爹手下的人也不少,他們令個都是和我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對我忠心不貳,我若要他們相挺,這批兄弟絕不會有第二句話的!”

她紅了眼眶。這她相信,爹待兄弟如親人,每個人都願意爲他赴湯蹈火,爹雖沒有好官運,卻有好人緣。

“爹真自私,爲了自家女兒就要兄弟丟腦袋,難道他們就沒妻小家人嗎?你這老大怎麼向他們的家人交代?”她哽咽的取笑說。

聞言他神色一僵,立即語塞傻住。

高月見了好笑,輕拍他肩頭。“好了,爹,女兒明日是出嫁,又不是入火坑,用不着動武的,我是心平氣和的想嫁。”她解釋。

“心平氣和?我說月兒,有人論嫁,是用這四個字的嗎?這聽起來好像不太對勁吧?”女兒果然是不想嫁。

她澀然一笑。“爹,你就別挑我語病了,女兒年紀大終歸要嫁人的,嫁申璟沒什麼不好,他會善待我的。”爲求老人家放心,她勸慰道。

高瓊松難得拉下臉來。“月兒,是爹身份低,罩不住你,可將來你若有委屈也一定要說,爹不管如何,拼上一條命也會爲你做主的!”他慎重交代。

“嗯。”她酸着鼻子頷首。

爹的這番話,讓她意識到自己真要嫁人了,她的人生即將從此不同了,與那男人也將漸行漸遠,再也回不了頭了。

想着他封的三品御前女官,還送了個誥命王妃給她,他是怕她入了靖王府後,申璟會欺她嗎?爲了讓申璟有所顧忌,也讓她在王府的地位更加穩固,這是他送給她的最後心意嗎?

她黯然神傷,眉頭不由得深深鎖起。

高瓊松見女兒忽然失魂落魄起來,不禁擔憂了。明日的花轎真抬得進靖王府的大門嗎?

“你說什麼?”

打石跪趴在地上,汗水直流,“這是……奴才剛得到的消息。”

他頭頂傳來一聲巨響,只見皇上的兩隻手用力拍在御案上。

“這是怎麼回事?”

主子自從確定高家小姐要出嫁後,已多日未曾好好闔眼,此時聽聞她失蹤,那赤紅的雙眼配上他鐵青的面容,當真恐怖嚇人。

“聽、聽說花轎遭到不明人士襲擊,人……人不知去向了。”

“人不知去向?”豐鈺沉下臉來,臉龐陰騖得不若平常溫厚的他。

“到目前爲止,還不確定是哪路人馬所爲,靖王爺怒得砍殺所有送嫁護衛。”

靖王爺聽聞新娘被劫,氣得七竅生煙,爲了要尋回新娘,簡直要將京城街頭翻過來了。

良久不見主子再傳出聲音,打石偷偷的仰頭探去,這一探,忍不住寒毛倒豎渾身顫慄。主子的眼神深得足以吞沒黑暗,陰寒刺得駭人!

他驚得連忙再伏下首,不敢再視。

上回主子露出這種眼神時,是先帝駕崩、他決定接受陳敬的女兒爲妻,那時他怒得差點……

這回又這樣……這表示主子被徹底激怒了!打石心驚膽跳的打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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