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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增產報國》 / 寄秋 / 第7章 / 共21章

溫暖嗎?

輕輕嗅聞着飄浮着熱氣的咖啡香昧,甘寶兒出神的託着腮,靜靜等着牆上時鐘一分一秒的流逝,夜的寧靜悄悄降臨。

通常咖啡屋準九點打烊,她會留在店裏整理吧檯、清洗壺具,收拾好咖啡豆後再聞香,讓淡淡的咖啡香沉澱一天的心情。

香苗一個人住在店內她並不放心,每晚總要等上完夜校的她回來才能安心,不希望她出什麼意外。

而她則利用這段時間放空自己,讓一天的煩躁從身體釋放出去,找回完整且不被撕裂的自我。

咖啡香味是那麼濃郁,似在引誘她淺嘗一口。

可是,她不想讓自己上癮,因爲越喜愛的人事物越是留不住,像是她心愛的布娃娃,和她爭執不斷最後撕破臉的父母。

“婚姻……”

她臉上微露苦澀,眼神落寞的望向十字街口閃爍的紅綠燈,鼻息間傳來的咖啡香氣已經變味了,少了甘醇香濃。

她是遺忘了一些事,譬如那些快樂的回憶。

但是不堪的記憶卻如同鬼魅一般,不時侵襲她脆弱心房,讓她一次又一次從惡夢中驚醒,耳邊迴盪着母親羞辱父親的惡毒言語。

不會賺錢真是一種錯嗎?

父親的一再退讓,難道母親完全看不到?

這是什麼樣的婚姻呀!曾經相愛的兩個人,到了最後竟是怒目相向,誰也不願再低頭,讓有過的愛戀隨風而去,勞燕分飛。

背過身,他們就這樣各走各的路。

所以,愛情有什麼好的,除了彼此傷害還能留下什麼?她是父母破碎婚姻的見證者,親眼目睹婚姻所帶來的可怕結局。

“一個人有什麼不好,沒有牽絆、沒有負累,只要爲自己而活……\"她想笑卻笑不出來,僵硬的嘴角已經忘記怎麼笑,這些年所遭遇的事情幾乎奪走她全部的氣力,讓她如失去靈魂的軀殼,只爲活着而活着。

小公主,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活在陽光底下,每一天都過得充實精采,你是爸爸手中的寶,誰也無法取代。

這是父親最後和她說過的話,之後一輛酒駕的車子輾過他身體……

一股哀傷從胸口漫開,酸了瑤鼻,迷濛的眼爲之黯淡。

“一個人有什麼好,沒有人陪你發牢騷,沒有人關心你的喜怒哀樂,連喝杯咖啡都找不到人作伴,太悲涼了。”

驟起的男聲讓甘寶兒迅速收起感傷,背脊一凜僞裝自己,冷着臉看向把咖啡屋當自家廚房走動的男人。

她瞪着他,希望他自動走開。“我們打烊了,不賣咖啡。”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甘寶兒臉色微變,盯着印上“紅莓遊戲”字樣的紙箱。“這是什麼?”

“紅莓遊戲”是相當知名的電玩公司,每年推出數款適合各年齡層的電玩遊戲,上網人數超過百萬,獲利甚豐。

他揮着手,笑得特別開心。“幫你恢復記憶的葵花寶典。”

“葵花……寶典?”她眼中閃過一抹狐疑,不自覺地想起“自宮”兩字。

“你不是不記得過去的事嗎?所以我就把過去搬到你面前,讓你更容易想起我的事。”他自說自話的取出一本本小冊子,有些已經蒙上些許灰塵。

可見年代有多久遠,少有翻動

“紀念冊?”她低喃。

“是呀!我的畢業紀念冊,當年你硬要留字紀念,把我的臉塗上貓的鬍鬚……啊!你看,你的字好醜,歪歪斜斜像毛毛蟲。”他打開紀念冊,翻到她留言的那一頁。

莫堤亞興高采烈的比手畫腳,一下比比兩人畫的爆笑塗鴉,一下指着歪斜的漫畫,描述當時的情景,生動得彷彿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接着他又取出一大疊家庭相簿,大約有十來本,厚薄不一,看起來滿舊的,相簿下緣有蟲蛀的痕跡和過於潮溼造成的暈黃。

倒是裏頭的照片保存得十分完好。剛出生的小嬰兒包着尿布咯咯傻笑,身邊站着穿小西裝的三歲男童,然後是推着學步車的小女娃,呵呵笑着露出剛長的乳牙,一步一步走向拿着棒棒糖的小男孩。

三歲的甘寶兒一身粉紅色洋裝,中規中矩的靦笑。五歲的甘寶兒在草地上追着球,跌倒了,哇哇大哭。六歲的甘寶兒戴上小黃帽,背起書包,一臉不甘願的準備上學去。

七歲的甘寶兒、八歲的甘寶兒,一直到十歲的甘寶兒,照片中的她有着多交的樣貌,逗趣的、可愛的、嬌嗔的、發怒的,令人莞爾。

“這張是你小二時表演灰姑娘,你嫌仙杜瑞拉的灰衣服太醜,堅持要換上有葡葉邊的公主裝才肯上臺。”那是學校的校慶,每一班都會派幾個小朋友表演才藝。

抿着脣,甘寶兒冷然蓋住一張張既陌生又熟悉的照片。“用不着自費心思,我全忘個精光了。”

她不想回憶,回憶像蜘蛛的網困住她,讓她難以動彈。

“怎麼可以不喚回以前的記憶,那些美好的事物是我們共同擁有的,充滿甜蜜和歡笑。”他最難忘的是她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她的初吻。

雖然是吻在臉頰上,但也夠他臉紅老半天,熱氣久久不散。

清妍臉龐浮起淡淡的冷漠。“如果是痛苦的事,不想也罷,人應該活在當下,而不是沉溺在緬懷當中。”

她是真的想不起他所說的一切,這是一場車禍留下的後遺症。

那年她十八歲,剛要從高中畢業,省喫儉用的父親終於受到伯樂賞識要開畫展了,他們父女倆十分高興地準備喫大餐慶祝,誰知一輛蛇行跑車以高速向他們撞來,當時她傻住了,忘了要避開,身側的父親以身相護,用力地將她推開。

目睹父親被輾得血肉模糊,加上腦部傳來的陣陣劇痛,她旋即暈死過去,等再醒來時,人已在醫院了。

事後她才知道父親當場死亡,酒駕的肇事者付出一筆龐大的賠償金,企圖掩蓋真相。

所以她不願回想,寧可全部忘記,只要不去想,心就不會痛,最疼愛她的人離開了,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有什麼好懷念的。

“寶貝,你太悲觀了,人要往光明面去想,人若沒有過去哪來的未來,你再看看這張照片,你玩水弄溼裙子,怕捱罵而不敢回家,所以跑到我家跟我搶草莓大福……”他說得眉飛色舞,不斷嘖噴出聲。

“夠了,不要再說了,我一點也不想回味以前的種種。”她重重一拍,拒絕看到和聽見她的過去。

神采飛揚的笑臉變淡了,揚着亮燦的黑瞳鎖住清澈冷眸。“餓了吧?我弄點東西給你喫。”

未經主人同意,莫堤亞身一低,鑽進吧檯後方,自作主張的取出兩顆雞蛋,他將蛋打散,用平底鍋煎出焦黃的蛋餅,抹上奶油和微酸的蘋果醬便起鍋。

看得出他廚藝不錯,蛋皮的嫩度煎得恰到好處,一點點開胃的酸,一點點緩和情緒的甜,滿溢的蛋香味令人食指大動。

“你沒必要——”一口蛋香在口中溢開,嫩香滑口,化在舌間。

“多喫點纔有體力繼續明天的工作,看你把自己虧待成什麼樣子,一個女孩子獨自留在店裏多危險,看得我都心疼。”莫堤亞樂於餵食,她一張口,他便夾塊蛋餅往她嘴裏塞。

他沒說出口的是,當他在門外看到她孤單的背影,他的心口猛地抽緊,像是被劃上一刀似的,巴不得展開雙臂擁緊住她,告訴她她並不是一個人,他會一直陪着她。

但是他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看着孤寂的她任由寂寞啃蝕,黯然地守着亮着小燈的咖啡屋。

“我在等香苗下課……”一開口,她頓時愣住,神色不自然的別開臉。

她應該趕他出去,叫他少管閒事,怎會解釋不回家的理由。甘寶兒十分錯愕,也有一些憂心,她似乎讓他靠得太近了。

思及此,她又擺出一張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酷臉,不想交談。

“那我陪你一起等,兩個人作伴纔不會寂寞。”他大大方方的坐下,絲毫感覺不到兩道寒氣森森的目光正在殺他。

“你回去,我不需要你留下來礙眼。”他到底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店,肆無忌憚的來去自如。

他伸展着四肢。“待會我還得送你回住的地方,夜深了,不宜一人夜行。 ”

“我——”不需要你操心。

“不要說你一個人習慣了,用不着我的關心,以前沒有我陪在身邊,你辛苦了,以後我不會再讓你落單,你的未來我陪你走下去。”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一刻,她心湖微微起了波動,他認真的眼神讓她好心慌。

蹲在門口的卓香苗拼命打蚊子,她苦着一張臉,欲哭無淚。

不知該不該當個殺風景的人,破壞帥哥和老闆娘的“深情”相望。

早知道就先去喫一碗銼冰再回來,免得淪落進退兩難的地步,還得被迫“捐血”。

月兒彎彎,涼風清送,一隻野貓跳過垃圾桶,追逐月光下的貓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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