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到那個什麼什麼城的上空去盤旋個三天三夜,並且幫那個什麼什麼城招來財富,只要你答應愛我。”
“是荒城。”雲遙糾正他,隨即又驚聲尖叫:“你、你……你剛說什麼?”
“我可以到那個什麼什麼城的上空去盤旋個三天三夜……”
“下一句下一句——”
“幫那個什麼什麼城招來財富……”金貔已經開始有些不悅了。這隻雌人類,耳力這麼糟嗎?!
“下一句下一句——”雲遙一副還沒從驚嚇中恢復的憨樣,完全無法顧及金貔的冷眸瞪視。
“只要你答應愛我。”
愛他?
怎麼由他口中說來,像是兩人互相交易一件沒啥了不起的東西,他口氣太淡然,比閒聊還要更無所謂一般,若不是他眼神裏沒有戲謔,她會當他在說笑。
“我來替他補充說明,這隻貔貅得了一種病,一種‘愛情好恐怖,不要找上我’的病。難得他好像遇上一隻挺中意的母獸,願意試試愛情的滋味,這交易對你很划算,能讓貔貅點頭招財,我保證,那個什麼什麼城接下來三輩子喫喝不盡。”特別是,這隻貔貅可是同伴之間法力首屈一指,他稱第二沒人敢站出來稱第一。
“是荒城。”這兩個男人——不,兩隻獸,都沒在聽人說話嗎?不好好牢記別人家園的名稱,非常失禮。
“你的回覆呢?”金貔不拖泥帶水,不給她浪費時間在思考上,要或不要,一句話或一個點頭,否則,她就可以滾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可是我也沒愛過人呀……”雲遙嘀咕。
“那不是正好?互相學習嘛。”勾陳笑吟吟的,湊到她耳邊低語:“千萬別得罪貔貅,你知道貔貅等於財富,惹他不快,你這輩子都別奢望能再發財。貔貅咬錢的傳言聽過沒?他心情好,天天給你咬錢進口袋,讓你每日醒來都不解爲何身邊永遠有撿不完的錢;他心情不好,天天咬走你的積蓄,你還沒弄懂緣由之前,已經一貧如洗,連個銅錢也找不到。”他分析得失利益。
這擺明是告訴她:你沒有其他選擇,倘若拒絕的話,你和你的荒城,就等着被貔貅咬光財氣。
她本來只是想求貔貅去荒城露露臉,怎會搞成現在這種進退維谷的窘境?
愛他?愛一隻神獸?
太難了吧。
她與金貔今天才認識——不,連認識都談不上,他就要她愛他?
雲遙苦惱着,她知道自己最後一定會答應,金貔開出的條件太優渥,他可以做到他給予的允諾,讓荒城不再只是荒城,有了貔貅的聚富神力,荒城可望脫胎換骨,她有什麼好拒絕的?她一點都不喫虧呀……
“你的回覆呢?!”金貔失去耐心,當然更沒有學到勾陳的“輕聲細語,”獸形模樣,看起來無比猙獰。
“……條件是我要愛你,那你呢?是單方面的愛,或是彼此呼應的愛?”雲遙提出疑問。
“好問題。”勾陳也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金貔是隻打算享受被愛的滋味,或是他亦想學學愛人是何種感覺呢?
“我不知道什麼叫愛,你必須教我。我不是陪你玩什麼你愛我我愛你的遊戲,勾陳說,被愛是很幸福的事,我只想被愛,其餘的,我不想懂,懶得爲此困擾,你要就點頭,不然就走開。你替我刷毛的代價,我會做到,從那什麼什麼城的上空飛過去,至於何時、有多少人能瞧見,就不在我考慮的範圍內。”金貔輕哼。
不懂愛情的神獸,分割了愛的受與授,只想要它的甜美,不要它的酸澀。
勾陳說,被愛着時,可以任性可以耍賴可以得到滿滿的關注,有人用着戀慕的目光緊緊追隨你,有人用着體貼的言行噓寒問暖,怕你冷怕你餓怕你工作太辛勞而弄壞身體。
勾陳說,愛人時,要付出要耐心要仔細觀察對方的喜好,爲對方着想,爲對方思量,掏着心,挖着肺,得到對方的一絲絲回饋便會開心飛舞,巴不得傾盡所有,再換對方給予的一抹甜笑。
愛人太累了,他光是聽,就決定不要。被愛倒比較令他感興趣,他不排斥讓人那樣的眷着寵着。
“你還真是隻想收穫不想付出耶。”勾陳深深以擁有此友爲恥吶。
“你可以滾了。”金貔瞪他。
“我想留下來聽小姑娘的答案嘛。”勾陳沒這麼輕易打發,看戲也要看到最後。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雲遙點頭。金貔回覆了她的提問,明白告訴她:他要她愛他,但他不會愛她。話先說在前頭,誰都不怨誰,各取所需,誰也沒佔誰便宜,他要體會愛的滋味,而她,希望荒城脫胎換骨,不要再因爲天災束手無策。
她答應他了,這筆交易對她有利,她可以得到好多好多東西,也讓荒城城民得到好多好多益處,反倒是他喫虧,用財寶來買愛情……
她只要假裝愛他就好。
勾陳呵呵笑幾聲,一副有好戲看的滿心期待,豔眸流轉於雲遙和金貔身上。愛情這種東西,哪是誰說要給幾分就能恰恰好給幾分?未免太小看它的殺傷力了吧,呵呵……
金貔恢復人形,金色及腰長髮和臉上仍有乳白皁沫尚未洗淨,他俯視個頭嬌小的雲遙,她並沒有逃避他的目光,他依舊璀璨澄亮,像光。
沒有人不愛光。
要愛上他應該很容易。
光是現在被他金耀深邃的眸子所注視,她便覺呼吸困難,有種略略窒息之感,心跳加劇,怦咚怦咚着,以前從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好陌生、好迷惘,怎會光是盯着他看,自己就變得這麼奇怪呢?
明明剛纔替獸形的他刷毛時,完全沒有症狀呀……
他真是一個漂亮的人,彷彿金子融出來的一般,膚色白皙,毫無瑕疵,眉和睫都與長髮同色,熠熠生輝,太亮眼,吸引人目光的同時,又教人無法直視。
金貔得到她的應允,竟感到開心,飛揚了喜悅。
他本還在忐忑,若她拒絕了,他該要如何說服她……說服?
說服?
何來這兩個字躍入意念之中?要便要,不要便不要,他又不是非得從她身上得到“愛”不可……
怪。金貔選擇忽視它,忽視聽見她同意時,心情大好的反常,只是他一身流溢的金光,悖逆了主子的心緒,閃耀出柔和璨璨的光芒。
“那麼,就這樣說定。”他說。
應該從哪方面開始愛他呢?
確實是個難題。
雲遙不是老手,關於愛情,她並不比金貔懂多少,但起碼她曾見過爹孃恩恩愛愛的濃情密意。他要的愛情,大抵就像一個丈夫與一個妻子間的相處方式,是吧?
她回想孃親都是怎樣對待爹……她娘賢慧淑良,燒了一手好菜,爹最喜歡娘做的烤羔羊腿,油香焦亮的嫩羊肉,大口撕下,肉香醬香瀰漫開來,配上老酒,爹一個人就能啃光一條。
每次飯桌上就見爹爽邁喫相,娘執帕子爲爹擦拭嘴邊油膩,夫妻倆平實中仍能見其鶼鰈情深,那便是愛情了吧。
於是她決定,從爲貔貅做頓飯下手,拿彈弓打只什麼來炭烤吧……
這裏,連只蚊子都打不到。
她在洞裏水池撈了又撈,池水清澈見底,底下晶礦閃耀,將水下世界點綴得同樣漂亮,竟沒撈出半條魚蝦。
她改去洞外綠林繞了又繞,找了又找。林裏薄霧嫋嫋,闃靜無比,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天明明好藍好藍,卻不聞鳥啼,仰首望天,仰到脖子痠軟,半隻鳥影也沒有出現過;草木蓊鬱,不見獸兒喫草,沒有兔子跳躍。
她想獵食材的希望落了空,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她本非巧婦,沒有材料更是變不出把戲……最後只勉強從樹上摘些沒見過的青綠果子,無奈地返回洞內。
金貔天未亮便出去了,那時她正在睡,醒來沒找到他留的隻字片語,自然不清楚他跑哪兒去。她等過了早膳,又過了午膳,肚子餓到受不了,挑幾顆青果子喫,果子又酸又澀,難以入口,她苦着臉,將一簍果子裏較爲成熟的挑一堆,是要留給他的,自己啃掉兩個果子便無法再下嚥,掬起洞壁流下的泉水喝個半飽,打發一餐。到了晚膳時分,他仍是沒有回來,她嘀咕埋怨,又覺得自己不該只是呆坐在洞裏,必須動手做些什麼……
孃親在家時,爲爹縫製新衣,也縫補舊裳……呃,洞裏沒有半件布料,更沒有他待洗的衣物,跳過;孃親幫爹收拾他胡亂丟下的臭鞋襪……呃,她還是沒找到鞋呀襪的,再跳過;孃親爲爹熬燉補藥,因爲爹曾受過內傷,時常得胸悶……洞內沒有鍋碗瓢盆,沒有草藥,沒有烏骨雞。
娘,你怎麼都不做些對我現在有幫助的事兒呀?
雲遙無語問蒼天,無力地癱坐在貴重珠寶堆中,等到睡着,直至被匡啷匡啷聲響吵醒。她張眼,以爲是天亮,實則不然,是那隻足以媲美金烏的貔貅回洞裏來,帶回許多金銀珠寶,匡啷聲便是他將它們丟向角落所發出的動靜。
“……你回來了。”她揉揉眼,清醒了,睡得好不舒服的背脊又僵又痛,晶礦石板美則美矣,躺在上頭又硬又扎肉,她無暇顧及背痠,往他身邊去。“你喫過了嗎?我摘了一些果子……”
“果子?”金貔乍聞這兩字,又流露出令她覺得可愛的那種神情。
“對呀,外頭林裏摘的。這林子好怪,想獵只兔子都獵不到。”雲遙捧着青中帶紅的果子到他面前,獻寶似地拉他坐下。
“飛禽野獸上不到這裏來,我不喜歡有東西打擾我。”所以獵不到兔子很正常。金貔看着她遞到嘴邊的果子,金眉微攏,想也不想就撥開,“我不喫。”
“這幾顆可能沒那麼酸——”酸的都進了她肚裏。
“我不喫這種東西,我只喫這個。”他隨手拿起一塊金,咀嚼它,吞嚥。
雲遙看傻了,她見過西京人豪奢地喫下豐盛宴席,大盤大盤雞鴨魚肉,當時已經夠教她咋舌,但那些珍饈佳餚算什麼,再貴也貴不過金貔喫的東西!
“那……好喫嗎?”他喫金喫得像它只是塊軟糕一樣。
“你沒喫嗎?”他微愕地反問。他以爲她在洞穴裏,可以喫這些東西不捱餓。
最好她是咬得下去啦!牙早就崩壞了!
“我怎可能喫金銀珠寶?”她失笑。
他忘了,她不是母貅,她只是一隻人類。
“那這個?”他找出幾顆圓潤珍珠。
她搖頭,那些珍珠的大小,就算是混着泉水也吞不下去,硬要吞,只有噎死一種下場。他又拿起紅玉、翠玉、白玉、以眼神詢問:這些美味的寶玉呢?
仍是得到雲遙苦笑晃腦。
“不然你今天都喫什麼?”人類太挑食了吧?!
“喫果子呀。”
“它看起來沒有比我手裏的東西好喫。”金貔指的是青果子與各式珠玉。人類真麻煩,放着美味不喫,喫那種光是聞就難以下嚥的玩意兒,奇怪的生物。不過既然她自個兒找到能喫的東西,他就不用煩惱該找哪些漂亮的寶石金礦來喂她。
他喫掉那幾顆珠玉,飽了。
“幫我刷丟吧。”他在外頭一整天,心心念唸的就是這件事,思及回洞裏有人等他,替他溫柔地梳理長毛,感覺挺不賴的。
這似乎也是雲遙目前唯一能做,而且做得無可挑剔的事。
她把恢復獸形的他洗得乾乾淨淨,洗去風塵僕僕,更洗去他一身疲憊,教他完全放鬆,享受她小手在身上游移的輕軟。
雲遙在擦拭他的身體時,找了話題,“你以後出去前,可以告訴我你要去哪裏嗎?”她不喜歡在這裏空等,胡思亂想的空等。至少弄清楚他的去處後,她可以不用爲他擔心。
“連我都不知道我要去哪裏,怎麼告訴你?”他是哪裏有寶氣便往哪裏走,沒有特定目的,她的要求,他做不到,以前也不曾有誰如此對他說過。
他不喜歡被管束,他只想被愛,得到勾陳口中所說的那種甜蜜,而不是時時向誰交代他的去向。
“那你可以早點回來嗎?至少……一塊用膳嘛。”不然哪找得到時間和他培養愛情?每天該不會只有刷毛才聚在一起吧?
“我們喫的東西不一樣,一不一起喫,有差嗎?”金貔不解。
“重點不在於喫的東西,我們可以坐下來聊聊。”雲遙笑容可掬,她與家人向來也是喫飯時聚在一塊,熱絡聯繫感情。
“聊?”
“像現在這樣。”你一句我一句,正是培養感情的好時機。
金貔不置可否,逕自變回人形,甩動一頭金絲長髮,想甩幹它,雲遙趕忙用手裏那件粉紫褙子替他拭發,他纔想告訴她,他只要動動手指,法術就能瞬間洪幹長髮,她卻比他更快一步開口:
“這樣會染上風寒,不快擦乾不行,你頭低下來。”
風寒?那是什麼?
金貔困惑,不過姑且看在她動作伶俐又不讓人討厭,他也就沒有掙扎,允許她觸碰他的長髮。
“你的髮色真漂亮,純金的呢,我頭一次見到,又柔又亮。”雲遙邊說邊梳玩起來,看自己手指穿梭其間,被閃髮絲纏繞。當它在指節圍成一個圓,彷彿戴上指環,讓她不夠纖致蔥白的手指也變得好看起來。
“會嗎?”他看習慣了自己的金髮,不覺稀罕,倒對她解開發辯之後,蓬鬆微鬈的烏黑長髮感到有趣。她的髮量濃密,巴掌小臉在其包覆下,更形稚拙,他探手去摸,摸着了綿軟如絲的觸感,他模仿她,十指往濃密黑髮裏探索,髮際有股香味,很淡很淡,卻不教嗅覺靈敏的他討厭,但烏絲有些沁冰,山之巔,氣溫低冷,他是不會感到寒冷,可她呢?
人類這種生物,聽說相當脆弱,太冷太熱都喫不消,又不諳術法,沒能擁有護體神力,要傷他們,連半支爪子都甭用上,她也是人類,應該亦然。
但是,她沒埋怨冷,是代表山裏的寒溫,她能忍耐嗎?
“我要把你掉的長髮收集起來,編個手環來戴。”雲遙靈光乍現,併爲此開心咧笑,在毛刷上尋找好久,才找着唯一一根——他怎麼不像耗呆,每回刷毛都得掉上大半堆的狗毛?
她小心翼翼拈起金髮,收進腰際小內袋,動作像極了她找到多珍貴的東西。他盯着她好半晌,直到她察覺他在看她,回以淺笑,金貔仍沒收斂目光,放肆地將她自頭到腳瞧一遍、兩遍,瞧得她都尷尬起來,以爲自個兒臉上沾了髒,趕忙用手背去擦……
金貔抓住她的手,低頭打量,好似不解她的手怎能這麼小,左右翻看,再將它貼在自個兒大掌裏,比較他與她之間的差異。
“金貔?”
“你好嬌小。”他輕易收攏十指,便能包覆她。
“明明是你長得太高大。”還敢控訴她小?
“我身邊沒出現過像你這樣的小動物。”
小動物?
這三個字是她生平頭一次被人冠上。
“我身邊也沒出現過像你這樣的大動物呀。”
大動物?
好歹他是神獸,誰見着他膽敢如此稱他?
他竟絲毫未動怒氣,只因她表情純屬戲謔調皮,不帶半分不敬或惡意。他突地傾身,在她脣上落下蜻蜓點水的碰觸,雲遙一驚,大眼瞪圓圓地瞅他,她只覺下脣好像被舔了一記,感到他溫熱的氣息拂面,烘得她雙頰漲紅。
這個舔吮,與耗呆用口水咂滿她一臉的溼滑不同,他不是在討好她、諂媚她,或是要求她賞根羊骨頭啃的奉承,倒像是試探品嚐,想知道她的味道爲何。
“金貔……”
“勾陳說,女人脣瓣的滋味,嚐起來甜香,教人欲罷不能。”他貼着她的脣低語,似乎在印證勾陳所言。他退開,又靠近,以下脣磨蹭她的,軟軟雙脣相貼,他喜歡她的豐盈軟綿,他時而探舌,舔一下,又輕蹭,再舔一下……
他的津液,濡亮她的粉脣,刷出薄薄一層水澤,雲遙本來覺得洞裏溫度低寒,雖未凝雪結霜,仍是足以和荒城氣候相較,可惜她厚實保暖的毛裘全都收在旅舍的行囊內,沒帶上山來,一身薄裳,着實低抗不住寒溫。可現在她一點都不感到冷,反而熱得渾身發燙,好似浸泡於溫泉之中,腦門咕嚕咕嚕沸騰起來……
鑫貔眯着金絲長睫,脣黏在她脣間,彷彿她嘴上沾蜜,他戀上了甜美滋味,不捨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