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金府,她不敢讓其他人發現,故意走小路好不容易纔找到曲袖風。
“曲袖風。”她躲在樹後小聲喊道。
他聞聲回頭,一見是她不禁鎖住雙眉,“你怎麼沒待在客棧裏照顧小姐?”
“是小姐急着要見你,可她身子虛還沒辦法回府……”
“她醒了?”
“對,已經醒來也服了藥。”她笑着說:“你不用擔心,小姐的身子骨不弱,一定會很快復原。”
曲袖風點點頭,忽然想起,“你說小姐要見我,是爲了?”
“還不是你要我轉達小姐那句話嗎?我才說完她就心慌的起身,還直想回府呢!”
原本不掀波瀾的臉色一變,曲袖風暗歎一聲,“我這就去客棧。”
來到客棧時,他見金可兒還待在牀上休息,這才安下心,“小姐,你好多了吧?”
“嗯,好很多了。”她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想提前離開了?”
“我不會違背自己的承諾。”他倒了杯水遞給她,“大夫交代過要你多喝點水,身體纔會快點好起來。”
“我自己是大夫,我知道該怎麼做,不必你多事。”金可兒將頭一撇,沒有接受他的好意。
曲袖風眸心一緊,只好擱下杯子,“既然不要我多事,又何必讓海棠把我叫來?”
“你是怪我讓你來了?”
“不敢,我只是希望日後你能多多體恤下人,下人雖然領了薪餉,甚至是簽了賣身契,但是還是得給他們應有的尊重。”他一板一眼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是個只會欺壓下人的千金大小姐?”她深深提了口氣,腦心一疼,“原來你是這麼不瞭解我……”
他不但把她視爲他未來的阻礙,還將她當成蠻不講理的主子。沒錯,她是有傲氣、有脾氣、有難解的鬱氣,但那是在面對他纔會出現的。
看着她難過的表情,曲袖風在心底說着抱歉,他何嘗不知道她待下人不錯,個性獨立又有本事,這麼說的目的不過是想讓她恨他到底。
“我並不想了解任何人。”他故作淡漠的問了句,“小姐要回府了嗎?我扶你……”
“我自己可以走。”她想回去,但不需要他的照顧!
咬着牙,她下了地,強撐起自己一步步往前走,也許是剛剛喝下的湯藥讓她恢復了體力,她不再需要人攙扶,但是曲袖風依舊不安心的尾隨於她身後。
他清楚,她之所以強撐着病體回去是因爲老爺,她不希望老爺爲她擔心,這就是她的傲氣。
回到府邸後,她直接走進後院的亭榭花臺,坐在那裏欣賞着日落之美。
轉過身,她收起埋怨望着曲袖風,綻露一抹笑,“今天爲了我的事,讓你辛苦了。”
她突然不再與他針鋒相對,還主動示好,讓他有些不習慣,“你還好吧?”
“我很好,喝了藥湯舒服多了。”剛纔一路上她想通了,和他嘔氣對自己一點兒好處都沒有,反正他都要走了,她何不利用剩下幾天的時間好好與他相處,打探他的想法。她又開口問道:“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打算加入哪個軍旅?”
“這個我還在考慮。”
“爲何要考慮呢?”她眨着雙大眼,好奇地問。
“漠北由劉林將軍領兵,他頗有戰略頭腦,但是不善掌軍,軍心過於渙散;西域則由趙孟齊將軍領兵,雖然他底下有衆多能手,但他本身缺乏兵法概念,又無智囊協助,所以……”
“那就去趙孟齊將軍那裏。”金可兒建議道。
“爲何?”他眯起一對利眸,雖然他嘴上說還在考慮,但是其實心裏已有底。
“去西域你才能一展長才,你不能喪失這樣的大好機會。”這是她的想法,但她確信這也是他的想法。
“你會這麼說,是因爲不再埋怨我了嗎?”不再怨他爲了自己的理想而執意毀婚。
“是的,我不會再埋怨你,畢竟事情已無法改變。而你既然要從軍,就該想想如何才能做最大的貢獻,而不只是傀儡。”她一雙眼睛閃着盈盈光澤。
沒錯,與其和他爭鬧,倒不如順他的意,這麼一來反而對她有好處,一方面可以摸透他的想法,又可以知道他的行蹤,對她的計劃絕對事半功倍。
“你的想法與我不謀而合。”他沒有隱瞞的說。
“那就好,祝福你了。”揉着太陽穴,她緩緩站起,而後往自己的寢居移步。
“我送你。”他怎能讓她獨自一人拖着疲累的身子回房呢?
“謝謝你了。”她並沒有拒絕他,而是向他道謝後靜默的回到房間。
曲袖風站在她的閨房外,無法得知裏面的動靜,看着她如此纖弱的模樣,他內心掀起從未有過的沉重感還有……絲絲不捨。
***
曲袖風終於在賣身契期滿之日離開了。
金可兒並沒有去送他,因爲她相信不久後他們就會再見面,那時候他就會知道她不是可以任人隨意捨棄的。
“小姐,您上次要我打探的消息,我已經打探清楚了。”
海棠快步進入她的閨房,興高采烈地說:“招兵的消息已經貼在各衙門的門牆上了。”
“走,我們去看看。”金可兒聞言立刻站起。
“不必了,我早知道小姐一定想看,所以已經替您拿來了。”海棠將從阿發那裏拿到的招軍帖交給她。
金可兒滿意地笑說:“海棠,你愈來愈懂我的心了。”
“那是當然,伺候小姐也有好幾個月了,怎能不瞭解您的心思呢!”被小姐這麼稱讚,海棠可開心了。
金可兒打開手中的招軍帖……果真,如她所瞭解的那樣,通常招軍帖最後會附上徵招醫員的公告。
“小姐,您笑什麼?”海棠發現地嘴角那抹笑很詭異,忍不住問道。
“沒,只是今天特別開心。”如今她心底的不安終於消散了。
“小姐開心?不過我們做下人的倒是挺難過的。”海棠噘起了小嘴說。
“爲什麼?”
“還不是曲袖風嘛!”海棠嘆口氣,“如今他一走,大夥更忙了,以前他一個人可以幹三個人的活兒,幫了我們不少忙呃!而且,從今以後也沒有好看的男人可以看了。”
“好看?他哪兒好看了?”無法否認曲袖風的確長得很好看,但她還是不自覺的反駁,“冷若冰霜,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活像我纔是他的丫鬟。”
聞言,海棠忍不住掩脣一笑,“哈……小姐,原來您也覺得在他面前會矮一截呀?”
“你這丫頭愈來愈不像話了!”金可兒佯裝生氣,但海棠說得沒錯,每每面對曲袖風,總是不知不覺就被他所駕馭。
“是我說錯話,小姐,您別生氣嘛!”海棠連忙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討饒。
“好啦!誰要你打自己。”金可兒趕緊拿下她的手,“其實……其實你說的也不完全錯,他是……長得還不賴,如果能多笑應該會更好。”
海棠很認真的說道。“小姐您不懂,他不笑纔好看,我們幾個丫鬟都好喜歡他冷酷的模樣呢!”
“呵,你們這些小丫頭還真天真。”金可兒的脣角泛出笑影。
“我纔不小呢!我跟小姐一樣年歲。”海棠小聲補了句,“而且比小姐大三個月。”
“你胡說。”金可兒直覺頂回。
“我說的是真的,老爺曾經跟我這麼說……”海棠清清喉嚨、壓低音量,學着金豐在的聲音,“海棠,你要比小姐年長三個月,一定要好好照顧小姐。”接着,她掩脣一笑,“所以我本來就比您大。”
“瞧你,竟敢學我爹!”金可兒被她那誇張的表演給逗笑了,“還有,你那是什麼得意的表情,比我大就這麼開心?”
“因爲我終於有一樣贏過小姐啦!當然開心羅!”海棠不怕死的說,愈是相處,她愈知道小姐的好相處,“對了,昨天我向貴嬸學了樣新的髮式編織法,您要不要試試?”
“哦!惹惱我了,纔打算用什麼髮式編織來安撫我嗎?”一抹笑靨綻放在金可兒的脣角。
“纔不呢!因爲我愈來愈喜歡小姐了。”海棠是直腸子,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這麼說來,以前你是不喜歡我了?”金可兒故意逗她。
“當然不是。”海棠趕緊將金可兒一頭烏絲解下,看着那襲如黑瀑般的秀髮,還真是令她羨慕不已,“只是有點兒怕小姐。”
“噥,說得好像我是個壞主子似的。”金可兒鼓着腮幫子。
“小姐別生氣嘛!”
“我真的生氣了,不過……只要你幫我一個忙,我就原諒你。”金可兒看着那張招軍帖,故意這麼說。
海棠吐吐舌,“好嘛!小姐要我幫什麼忙,我一定照辦。”
“那太好了,大後天我要獨自出門一趟,你幫我找個不會讓我爹懷疑的理由。”招軍帖上的醫員考選就在後天,考過了就可以跟着軍醫在軍營裏治病,醫員的職務雖小,卻有不少人躍躍欲試。
而她一定要盡全力錄取不可!
“只是這樣嗎?”海棠認爲事不單純。
“嗯……當然還有點兒事,你附耳過來。”
海棠彎身聆聽,下一刻瞠大眸子,驚呼道:“喬裝打扮?”
“小聲點兒,你要讓所有人都聽見嗎?”金可兒趕緊捂住她的嘴。
如今,萬事皆備只欠東風,唯一讓金可兒傷腦筋的就是這件事,軍帖招的是男醫員,她得喬裝打扮才成,而這個就必須靠海棠的巧手幫忙了。
“是……海棠一定會盡力。”看來小姐會這麼做肯定有其目的,而她也不好多問了。
“那好,一切就拜託你了。倘若成了,我一定會好好謝你。”金可兒抿脣一笑,隨即轉向銅鏡,“梳頭吧,我要看看是什麼新編法。”
“是……”海棠心頭七上八下的,希望小姐千萬別鬧出什麼事纔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