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嶽凝兒來到庭院時,馬車剛好到,而且不只一輛!
伍叔從前面那輛馬車下來,來到她跟前對她問候了一聲,“二少奶奶,府裏的二少奶奶送二少爺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江詩瑤把慕不凡送過來?嶽凝兒聽不懂,正要問清楚時,江詩瑤已從後面那輛馬車自行掀簾下車,而她的出現立即吸引了從未見過她的人的視線——包括嶽凝兒!
嶽凝兒在心裏驚歎,真是美,難怪慕不凡、慕不羣兩兄弟及洛陽城內許多大戶人家的子弟都爲之傾倒!
江詩瑤的視線則是在嶽凝兒與小春的身上流連着,判斷着誰纔是嶽凝兒?
眼前這兩個女人的服裝是一樣的,長相也都很普通,兩人的年紀似乎也差不多,約莫都在十八、九歲左右,兩人唯一的差別就是皮膚的膚質與顏色,其中一個的皮膚白皙潔亮,膚質甚至比她還好!
她曾聽慕不凡說過,嶽凝兒已有二十五了,臉上還有道很長的疤痕,可這兩個女人的臉上並沒有疤痕。
“伍叔,她沒來接二少爺嗎?”江詩瑤不想稱呼嶽凝兒爲姐姐——由於慕不凡的疼寵,加上女人的嫉妒心,讓她自認自己纔是慕不凡唯一的女人,慕府的二少奶奶就只有她一個!
伍叔知道江詩瑤口中的她指的是嶽凝兒,便指着嶽凝兒,“二少奶奶就在這裏呢!”
順着伍叔的手看向嶽凝兒,江詩瑤實在無法相信這人就是嶽凝兒——她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二十五歲的女人,是因爲皮膚好的關係嗎?
唉!不管那麼多了,就算嶽凝兒的年紀真的只有十八、九歲,也不足以和她爭寵,她得先把話說清楚纔要緊。
於是江詩瑤開口便說:“不凡的腿受傷三個多月,到現在還沒辦法走路,甚至連站起來都有問題;我們把洛陽城裏的醫生全都看遍了,還透過關係從宮裏請來御醫,結果還是醫不好!”
頓了一下,看了嶽凝兒一眼,不客氣的接着說:“老夫人會讓不凡娶你,就是因爲你是個什麼旺夫蔭家的寶!我現在把不凡送過來讓你照顧,希望你這塊寶能讓不凡的腿好起來,若不凡的腿還是好不起來,那你就根本不是什麼寶,不凡也就可以把你給休了!”
聽罷,嶽凝兒總算是瞭解江詩瑤此行的目的了。
身爲慕不凡的妻子,要她照顧慕不凡她當然不會推辭,但她不是大夫,要靠她讓慕不凡的腿好起來,這她就有意見了。
至於江詩瑤那句——若不凡的腿還是好不起來,那你就根本不是什麼寶,不凡也就可以把你給休了的話,嶽凝兒聽了並不覺得生氣,也並不以爲意,只因她平常就不是個愛計較、會生氣的人。
“妹妹,”江詩瑤不喊她一聲姐姐,但基於禮數,嶽凝兒還是喊她一聲妹妹,“照顧夫君是理所當然,可我不是大夫,要我讓夫君的腿好起來怕是不可能,加上茶茶谷又在山裏頭,大夫要過來一趟一定會很費時,我擔心夫君在這裏反而會讓他的腿傷變得更嚴重,這事我們再商量。”
“不必商量,此事我已決定了!”江詩瑤回道,那趾高氣昂的模樣彷彿她是唯一的二少奶奶,又彷彿跟她說話的這個二少奶奶只是個下人!
“伍叔,讓人把二少爺的東西搬進廂房!”江詩瑤跳過嶽凝兒,直接對着伍叔吩咐。
“是。”伍叔回道。
茶茶谷伍叔算熟,他開始派人將慕不凡的衣物,及那輛請木匠特地打造的輪椅、柺杖全都搬進這裏最好的,以往老夫人來時住的那間廂房裏。
最後下馬車的是慕不凡,他從馬車裏被抬了出來,人是熟睡着的,接着被直接抬進廂房裏。
嶽凝兒看着從她面前經過的慕不凡,發現他似乎消瘦了許多,臉上的胡碴加上一頭因過長而打結的發,讓他顯得很頹廢、狼狽。
慕不凡被抬進廂房後,江詩瑤也跟了進去,但很快她就走出房間,爾後直接上馬車離去,連聲告別都沒跟嶽凝兒說。
“這是什麼跟什麼啊?正牌的二少奶奶就在這裏耶!她居然連聲姐姐都不喊!”小春看不過去的嘟囔着,頓了一下,小春又說:“二少奶奶,我的夢好像成真了耶!”
嶽凝兒看了她一眼,“小春,二少爺的腿……我很擔心會廢了,我得先去問清楚狀況。”語畢,她朝伍叔走過去。
而伍叔也在這時朝嶽凝兒走來——他必須讓嶽凝兒瞭解慕不凡現在的狀況。
“伍叔……”
“二少奶奶……”
兩人同時開口,卻也同時頓住,嶽凝兒想了一會兒才說:“伍叔,你先說。”
“二少奶奶,我必須讓你瞭解二少爺的狀況。”
“我也正想了解一下二少爺的情況。”
伍叔先是嘆了一口氣後才說:“二少奶奶,二少爺的狀況很糟,大夫們全都束手無策,都說二少爺若是再站不起來,那他的腿就要廢了!”
搖了一下頭,再嘆了一口氣,伍叔才又說:“二少爺的情緒很不穩定,總是亂發脾氣、亂摔東西,還不肯讓人靠近他,二少爺總是把自己關在房裏,有時還不喫不喝,連府裏的二少奶奶都無法安撫他的情緒。”
“當一個人連站都站不起來,時間又一天一天的過去,他一定會感到擔憂不安、一定會覺得心煩氣躁。”嶽凝兒能瞭解慕不凡爲何會有這樣的情緒反應。
伍叔敬佩的看了嶽凝兒一眼,“府裏的二少奶奶若是能像你這樣想就好了,但府裏的二少奶奶是個嬌生慣養的千金之軀,二少爺平常又疼寵她、順着她。以致她根本無法忍受現在的二少爺老是對她發脾氣,因此開始跟二少爺吵架,而二少爺也不再讓着她,所以鬧得府裏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聽到這裏,嶽凝兒不禁輕嘆一口氣。
伍叔接着又說:“府裏的二少奶奶說她已受不了了,說她得安靜一陣子,否則二少爺沒瘋,她會先瘋的,加上二少爺已不必再看大夫,同時也希望你能旺夫,纔會讓二少爺喝了安眠的藥,把二少爺送到這裏。”
“伍叔,你的意思是,二少爺並不知道自己會被送到這裏來嗎?”嶽凝兒訝異的問。
伍叔老實回道:“府裏的二少奶奶認爲二少爺是絕對不肯來到茶茶谷,可她說她會這麼做也是不得已的,二少奶奶,你該不會把二少爺給送回府裏吧?”
眼見嶽凝兒陷入沉思,伍叔不安的問,他很擔心慕不凡會像顆球似的被人丟來丟去,那可是有損一個大男人的尊嚴,更何況慕不凡還是個高高在上的主子。
嶽凝兒回道:“我不會把二少爺送回府裏,就算他吵着要離開,我也不會讓他回去的,除非妹妹親自來把人給接回去,這樣才能保住二少爺的尊嚴。”
伍叔一聽,更加敬佩起嶽凝兒了!
從他過去與嶽凝兒的接觸,他就有發現——嶽凝兒是個細心、貼心且有智慧的女人,就是因爲這樣,她才能讓慕府的茶的品質變得愈來愈好。
嶽凝兒接着又說:“我剛剛是在想……小春,你帶幾個工人去二少爺房裏,把那些摔得破、摔得壞的東西全搬出來。”
“是。”
“伍叔,照理說,你該跟着二少爺一起留在茶茶谷,可我卻認爲你應該回到府裏,暫時不要跟在二少爺身邊。”嶽凝兒面色凝重的說。
伍叔的職責就是要保護慕不凡,兼處理他的貼身事務,但現在嶽凝兒卻要他不要跟在慕不凡身邊,所以他非問不可,“二少奶奶,我不懂你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嶽凝兒老實說:“伍叔,我想讓二少爺身邊沒有半個他習慣依賴的人,以便逼他只能靠着自己的力量而站起來。”
“這樣好嗎?”伍叔很擔憂。
知道伍叔是在擔憂什麼,嶽凝兒誠實回道:“我們總得試一試,總不能讓他過着跟以前一樣的生活,那他就可能永遠都站不起來了。”
頓了一下,嶽凝兒又解釋着,“伍叔,萬一真不行,我會讓人過去通知你趕來,你放心,我不會因爲我和二少爺只有夫妻之名就虐待他,再怎麼說,他都是我的夫君,是老夫人的寶貝孫子。”
被嶽凝兒看穿心事,加上嶽凝兒的話語中透着真心,伍叔信服的說:“那一切就但憑二少奶奶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