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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大爺跩得很》 / 季潔 / 第18章 / 共20章

“三姨娘,從明兒個起,你就帶着姨娘們和二弟搬到富頭巷舊宅去吧!那裏還有間鋪子,若二弟想當家,那間鋪子就交給他打理。”說完,他接着對聚集在一處的工人道:“大家可以回去上工了,回去前記得到孫管事那邊領個小紅包,快過年了,讓大家討個吉祥兆頭。”

富頭巷舊宅附近出入的人較混雜,當年孫家老爺嫌不夠清幽才遷宅。那間鋪子雖不大,還是可以得到由“彩石鋪”分配出的飾物爲貨源,只要肯做,日子絕對過得下去。

孫武騰的話一落下,便聽到耳邊傳來姨娘們的哭喊,以及工人們的歡呼。

他聽而不聞,猶如硬挺着傷軀打完一場仗的將士,旋身緩緩朝孫儀與一臉恍然的姚沁悠走去。

爲了讓他們露出真面目,他作足了戲,是真的拿命來拼。

中毒是真的,但由寢房祕道通往的石洞中,已經備好解藥,他是做足了準備,讓自己消失一段時間,靜心休養。

今日出現,他的身體雖然已經恢復七、八成,但還是稍嫌虛弱。

“混帳東西!你以爲你是誰啊?我不聽你的安排!我要留在大宅,我要錦衣玉食,我不要過苦日子!”孫宛風忿忿叫囂着。

聽着兒子窩囊的嚷嚷,柳銀花默默取下發間金釵,眸底有着殺氣騰騰的陰狠,發了狂似的疾步朝孫武騰衝了過去。

“你怎麼就不死啊!”

孫儀瞧見柳銀花眼底狂亂,倏地驚喊出聲。“大哥小心!”

她那一喊,喚醒了神色恍然的姚沁悠,當她回過神,卻見孫武騰健臂上嵌着一枝燦光流逸的金釵。那金光在暖陽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目的光采,一滴滴落在雪上的鮮血,觸目驚心的色澤讓她驀地屏住呼吸,腦中倏地一片空白。

不!不要再來一次,她承受不了那個打擊!

心一震,她拒絕接收深深烙在腦中的可怕情景,一陣暈眩襲來,她雙腿一軟,閉上眼,陷入黑暗當中。

在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眼底映入的,是孫武騰無比焦急的神情。

孫武騰在牀沿坐下,目光怔怔地落在躺在榻上沉睡的人兒身上。

她那墨黑的長髮如瀑般散落,襯得她清瘦幾分的臉兒更顯蒼白、消瘦,微蹙的眉心讓她整個人添了幾分憂鬱。

大掌充滿憐惜地輕輕撫摸她蒼白的臉,他伸指撫開她微蹙的眉心,柔聲低喃。

“傻姑娘……”

藏在石洞這一段時間來,他處在猶如地獄的痛苦煎熬當中。

肉體的痛楚以及不得不欺騙她的無奈,讓他幾度以爲自己會撐不過,就要這麼孤獨的離去。

待身體漸漸恢復,時機卻還未成熟,他只能硬着心腸,看着她發現他因爲禁不住心裏思念留下的小東西,而發了狂的尋他、喚他。

看着她爲他如癡如狂的神態,他的心疼得如刀割,卻只能暗睛將她日漸消瘦的形影納入心底。

今日,終於能再近近的撫觸着她柔軟溫熱的臉,他心頭一震,鼻頭一陣酸楚,淚差一點就要失控落下。

“大哥,你的臉色很差,快去休息,這裏有我看着大嫂就夠了。”

強打起精神,他抬起濃眉,表情盡是玩味地問:“大嫂?”

樂見兩個姑娘在他刻意失蹤的這段時間變得如此親密,心裏卻管不住好奇。

縱使早已明白她的心意,但他還是想知道,她心中是否怪他刻意隱瞞反擊的計劃。

“聽大嫂說你們已經私定終身,所以我擅作主張這麼喊她。”

他忐忑地問:“她沒反對嗎?”

“有,不過我堅持,大嫂拗不過我,讓我只能私下這麼喚她。”

他樂得朗笑出聲,突地,一聲嚶嚀打斷兩人的思緒。

不等她睜開眼,孫武騰急急地喚她。“悠兒、悠兒……”

耳底不斷落入那熟悉的低喚,她緩緩地睜開眼,努力眨去依舊模糊的視線,直到他滿是關切的模樣,深深的映入眸底。

四目相接,他脣邊的笑加深,表情溫柔地問:“悠兒,你還好嗎?”

“我……我是不是在做夢?”她下意識地輕喚一聲。眸底有着深深的恐慌。

“不是夢,我回來了!”

他用力將她的手包進自己大大的掌心裏,讓她確切感受他手心的溫度與力量,讓她明白,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回到她身邊!

“不是夢……”

她神情憂傷地打量着他,看着他臂上已包紮好的傷口,心口湧上一縷似甜又苦的難辨滋味。

乍見他平安歸來那一刻,她萬分欣喜,感謝上蒼對他的厚愛。多想立刻就奔進他懷裏,讓他知道自己對他的思念有多深刻、強烈。

但在看着他肅清“孫家事務”之時,她清楚的知道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清楚知道,她只是他計劃裏的一枚棋子。

爲了逼那一幫人露出真面目,他狠心看着她成爲錯手毒殺他的幫兇,讓她陷入無法原諒的自我譴責當中。

她面色慘白、淚眼模糊地使勁掙開他的手,咽聲問:“孫武騰,你究竟把我當什麼?”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質問,他神情一愕地茫茫然問:“悠兒,你怎麼了?爲什麼哭?”

看着他消瘦、蒼白的無辜面容,她心頭漫着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她不可能恨他,就算他把她當成計劃裏的一枚棋子,不顧她的感受,無視她的心碎,她還是無法恨他。

努力按捺下心頭的酸澀,她緩着氣息,啞着嗓顫聲問:“在你把我當成計劃裏那一枚棋子時,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在她直接坦白的疑問裏,孫武騰終於明白她爲何哭、爲何生氣。

“對不住……”千言萬語在腦中打轉,他卻找不到半句足以表達他內心愧疚的言語,最終,吐出口的是沉重的歉意。

他的話毫不留情地貫穿了她的心。

“對不住?你把我當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痛苦,而這一切居然只是你布的局。”

她發了瘋似的不斷推他、打他,似乎僅能用這樣的方式,才能發泄她心裏的委屈。

孫武騰不動如山,任她發泄着。

在他因爲中毒而不斷吐血的那一日,他清楚感受到她的痛苦、焦急、憂心與絕望。

他得費盡全身的力量,才能抑制住內心想把一切告訴她的衝動。

他要的就是她真情流露的感情,讓那幫人傻傻的走入他設下的圈套。

他的確自私。

“你打,盡避打!有多委屈、多恨我,就多用力打。”

吞不下心裏的委屈,她不顧他的身體尚未完全恢復、不顧自己氣虛得頭髮暈,毫不心軟,用力的、死命的將所有的力量灌入掄起的秀拳裏。

“你知不知道,隨便一樣小東西就足以讓我想起你,我覺得我快瘋了,你知不知道!”

“但是我……我真的忍不住想見你……”

也就是因爲如此,他深刻感覺到她對他用情至深。

他跟着她癡、瘋,忍受着無法相見的痛苦。

用力過度的拳頭麻木地頓住,她心碎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說……你真的出現過?”

“我沒辦法……”他一瞬也不瞬的癡癡望她,啞聲道:“你是我在這一段煎熬裏,唯一的支柱,沒有你,就算服了解藥,我也熬不過獨自守在石洞裏的孤寂與痛苦……”

聞言,姚沁悠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不知該如何理清自己究竟是該愛他,還是該恨他。

“你真的好殘忍、好可惡、好自私!”

原來那一切的一切,不是她因爲過度思念所造成的錯覺。

他的的確確出現過,然後冷眼看着她爲他癡傻瘋狂?

彷彿由她臉上讀出她心裏的想法,他神情痛苦地開口。“看着你爲我癡狂,你以爲我不痛嗎?每見你一次,我心裏的思念、渴望便加深一分,我非得用力捶石壁讓自己痛,才能壓抑那份悸動……”

她知道他會痛,也明白他的苦處,但心裏那分幽怨未平撫,她就無法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重新回到他的懷抱。

或許她得靜一靜,好好想想,等想通了,再決定要不要與他再續“前緣”。

心裏有了決定,她拉開被子,撐起身子下了榻。

看着她的動作,他神情錯愕地問:“你要上哪去?”

“我要回家。

“回、回家?”

“我要離開你,回美人鋪。”她幽幽地開口。

他天真的以爲,只要她發泄夠了、氣消了,就會重新回到他懷裏。

沒想到她非但沒回到他懷裏,居然還動了離開他的念頭。

“不!我不讓你走,我不准你離開我!”他蠻橫地張臂抱住她,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恐神情。

“放開我。”她想推開他,卻被他霸氣的緊緊摟着。

“我不放,死都不放!”

“你身爲孫家當家,不能死,死了,你底下的人沒了主子、沒了工作養家,到時太泉村有多少戶人家,會跟着沒飯喫?”

孫武騰當然知道他的存在關係着多少人家的生死存亡,但……她的留下與否,可是關係着孫家傳宗接代的大事啊!

若娘子跑了,怕是孫家列祖列宗都會跳出墳,掐住他的脖子質問他。

“我不管,我不讓你走,不准你離開我!”他哀聲求着,沉啞的嗓帶着懇求。

“你讓我走,讓我好好的、靜靜的想一想再做決定,好不好?”

她放軟聲調,發紅的鼻尖與眼眶,讓蒼白的小臉更顯蒼白。

看着這樣的她,他心憐又心疼,卻無法放手。

“不用想!嫁給我,讓我用我下半輩子的時間,來彌補你心裏的傷。”他霸道地做了決定。

聽他斷然的決定,她一臉固執地拒絕。“我不嫁!”

她連要不要原諒他都還沒做好決定,怎麼可能就這麼嫁給他?

“我就是要娶你!你是我的人,我的!”

他蠻纏的不肯放手,她鼻一酸,眼淚不自覺地紛然落下。

這男人永遠是這樣,霸氣得把她喫得死死的,不允許她反抗。

思及此,心中的委屈愈堆愈高,眼淚止不住的不斷落下。

“你這惡人,就只會欺負我……”

“我哪有?”被心愛的姑娘誤解,他一臉無辜,表情有些落寞。

“你有、你就是有!”

瞧她哭得像個淚人兒,彷彿真被他欺負得有多慘似的,他頭痛地嘆了口氣。“你現在到底要我怎麼樣?”

“我要回家!”

離家許久,她想念長姐、想念三妹,想念家裏的一切,就是不想繼續待在他身邊。

她這一哭,哭得他心慌,面色一寒,他終是軟下心。

“好,我讓你回去,不過過完年,我會去美人鋪接你,順便提親!”

“你這個人真的很霸道耶!”她惱怒地瞠了他一眼,強烈懷疑這個男人壓根沒把她的話聽進去。

“打從你認識我開始,我不就是這脾性?”

他哀哀嘆了口氣,表情十分沮喪地嚅了一句。

想他瑪瑙大爺在衆人面前跩起來,可是無人不驚,偏偏在她面前,霸道的大爺成了大貓,哪還有在外人面前那股威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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