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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女兒醉》 / 艾珈 / 第13章 / 共22章

“獨齋。”她勾住他脖子喊了一聲。

他眸子下睇,帶着疑問。

“我喜歡你。”她指尖溜過他炯炯的眼、挺直的鼻,最後停在他嘴脣上。

“不管是霸氣的你也好、精明能幹的你也好。以一擋百的你、淘氣的你、兇巴巴的你——每一個我都好喜歡!”

說這什麼話!“你什麼時候看見我淘氣?”

“你親我的時候。”她指頭揉着他脣辦,突然湊過來一啄。

敢取笑他!他一聲嘟囔,接着俯頭,紮紮實實吻得她頭暈目眩、全身發軟,才意猶未盡地把嘴挪開。

嬌弱的她偎在他懷裏連連嬌喘,好半大回不了神。

而家,就快到了。

寧獨齋沒白白浪費那一錠元寶,隔天,紅鼻子老頭朗六一早起牀,馬上跑去拍金家的大紅門。

“也不打聽打聽,一個窮酸老頭也敢上咱們金家撒野——”

金家家丁哪把朗六看在眼裏,不待他說完,一口氣圍了上去。

“唉,你們、你們做什麼?我只是來送訊的?”朗六的叫嚷驚動經過的黑臣虎。

黑臣虎朝庭裏瞄了一眼,揚手要衆人緩緩。“等一等,聽他把話說完。”

“還是黑爺懂禮數!”朗六理理被拉歪的衣襟。“你們可要知道,要不是赫赫有名的寧獨齋大爺親口拜託我朗六,我還懶得進你們金家——”朗六隻是隨口令耀。他壓根兒不清楚寧獨齋是何方神聖。總之打腫臉充胖子,先嚇唬嚇唬人再說。

沒料到黑臣虎變了臉色。“你剛說誰?再說一次。”

朗六挺起胸脯。“寧獨齋,寧大爺。”

黑臣虎跟班在旁竊竊私語:“這個寧獨齋。好像是上回在時家跟咱們起衝突的傢伙。”

黑臣虎早就從左捕頭那兒得知寧獨齋身份,這幾天黑臣虎所以沒帶人到時家找碴。也是因爲忌憚他。

寧家堡富可敵國。堪稱一方之霸,小小金家,哪有辦法跟寧家堡鬥——問題是,金家老爺想要時家想得不得了。尤其是時家近乎神技的釀酒技術。還有那越來越嬌豔美麗的時家小姐。

尤其一發現時家的酒,全是靠那粉嫩嫩的十八歲丫頭一雙手,金家老爺心癢得,恨不得立刻拆了時家。把人搶到他金家來。

本來事情都安排得好好的,偏就在這節骨眼上蹦出一個寧四爺!

昨兒夜裏,黑臣虎纔剛被金家老爺叨唸,要黑臣虎別光拿銀子不辦事,快想想辦法把時家廢了。省得他看了礙眼。

談何容易!

黑臣虎板起臉。“你把寧獨齋交代的話再說一遍,一字半句也不許漏了。”

“你們可仔細聽好了,”朗六抖擻起精神。“寧大爺是這麼說的……”

朗六一說完,黑臣虎下巴一抬要人轟走他,隨後一轉身。進了金家主廳報訊去了。

金當家是個五十開外的肥胖老頭,長得方頭大耳,乍看是挺富態,但壞就壞在他那雙眼,賊溜賊溜,一看就知居心叵測。

金家老爺發起脾氣。“我說臣虎啊,你前前後後拿了我那麼多銀子,少說也上千兩了,遇到這情形,你難道只能雙手一攤說沒轍?”

黑臣虎嘴巴沒說,心裏卻想着,使個千兩銀就想跟寧家堡鬥,開什麼玩笑!

“我說金老爺,您也別淨怪臣虎不爭氣。您自個兒算,自您說要拿下時家,臣虎哪回不是幫忙到底?可現下問題,時家多了個靠山——寧四爺,臣虎自認還惹不起!”

金老爺皺起胖臉。“你意思是沒辦法了?”

“要說辦法,也不是沒有,但就是——”黑臣虎捻了兩下指頭。

金老爺知道他想要什麼。

不怎麼情願的,金老爺掏出三張百兩銀票。

“就這麼一點?”黑臣虎表情不怎麼高興。

“這是訂金。”金老爺沒那麼傻。“事成我再補你七百兩。”

“爽快。”黑臣虎兩手一拍。“不過有件事得先跟金老爺您商量,如果您想拿下時家,時家小姐那兒,得先死了這條心。”

“怎麼說?”

“您想也知道,時家所以能撐到現在,同是因爲有那丫頭。您沒聽左捕頭說,那丫頭多悍,連左捕頭也沒放在眼裏,所以要散了時家,一定得先除掉她。”

“不能想個計策,把她關起來就好?”金老爺還巴望着時恬兒能當他第五個姨太,一直捨不得對她下重手。

“太遲了。”黑臣虎說。“現在時家有寧四爺守着,誰敢動她一根汗毛?”

“這個……”金老爺沉吟,“做或不做,您只能選一個。再拖,小心寧四爺發威。”

“可除掉時恬兒,往後誰來釀酒?”這也是金老爺另一個顧忌。

黑臣虎一嘆。“我說金老爺,時家都幾代了,怎麼可能手邊沒藏個幾本酒譜面譜?再不濟,時家還有江老頭,您要拿下時家,他能不跟您磕頭要您賞他口飯喫?”

金老爺被說動了。“好。就按你意思去做。記得。做得乾淨俐落點,別讓人想到種們頭上。”

黑臣虎一拍胸脯。“老話一句,我辦事,您放心。”

五日後傍晚,時家酒鋪。

“來來來,各位大爺大娘裏邊請——”酒鋪掌櫃站在店前大聲吆喝。“今晚只消一兩銀,就能喫遍十餘道由我們當家掌杓精心烹調,保證諸位以前從沒嘗過的功夫菜,機會難得,今晚您要是錯過,往後可再沒機會了。來來來,大夥兒擠擠擠擠,哪裏有位子就先坐——”

爲了一炮打響王叔學來的新菜,寧獨齋和恬兒特意安排了場別開生面的時家宴。一般人喫宴總是一羣相熟的人鬧着一張桌子,但酒鋪這回打破慣例,把所有菜色擱在同一桌,由手腳麻利的夥汁負責盛盤,來客們想喫什麼就拿什麼,要喫多少就拿多少。

恬兒窖裏一忙完,馬上換了件衣裳到竈房採看情況。前頭鋪裏實在太多人,時家宴已經過了快一個時辰,還是絡繹不絕,感覺前腳纔剛送出一盤盤熱騰騰的菜餚,眨眼間又盤子全空地送了回來。

瞧竈裏忙乎的饃樣,恬兒心裏不無感慨。自金家找來官府做靠山,封了鋪裏的酒牌之後,這裏已好一陣沒這麼熱鬧了。

說來,全都得謝謝他。

她雙眼往竈前一挪,見寧獨齋跟王叔分據一個竈頭,一柄鍋,杓舞得虎虎生風。

一旁幫手的三廚一把蔥段兒撇下,他立刻翻起鍋杓舀來秋油、蒜辦跟辣椒,激起的焦香連她也聞得到。等三廚放進發好的鮑脯,他一點頭,要腳邊雜辦把火催猛,接着順風順水翻攪數分,一道熱騰的紅燒鮑脯便燒好。

一把鍋裏菜傾出,他不稍停地繼續攔炒,熱得上衫都溼了,也不見他停下休息一會兒。

她心裏一動,眼淚差點又掉了下來。

說真的,酒鋪生計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就爲了幫她,自江邊回來,就不斷扯着王叔研究功夫菜,據王叔說,好幾道菜色都是四爺提供,王叔能做的就是拼命學。

窖裏也忙得恬兒走不開身,至多就是用她的舌頭品評味兒和是不和。

她一嘗覺得和的就算過關,不和的,她也能說出到底是缺了哪一味——就靠她這張嘴。寧獨齋和王叔合計出十多樣新菜,幾乎喫過的人都說,那是從未嘗過的絕頂妙味!

一名夥計把紅燒鮑脯送上之後又跑了回來。“四爺,外頭釀冬瓜滷香雞已經少了一半,您得快烹了。”

不斷舞着鍋杓的寧獨齋點頭。“知道。”

“四爺,發好的鮑脯剩下不多了!”一旁三廚喊道,“那就換別道菜,安東雞的材料馬上備好。”

“是。”

恬兒又看了一會兒。才靜悄悄,誰也沒驚動地回起居的閨房。

她過來前已吩咐小竈的婢僕幫她醃兩隻雞腿。她知道這幾天寧獨齋忙得沒喫好睡好,打算親手做一道爽口潤味的雞粥,幫他補補身子。

雞粥做法簡單,最費時費勁就是熬煮那綿密順口的粥糜。只見她頭包着包巾,手拿着木杓,徐徐慢攪着白粥。就怕粥底焦了,壞了氣味。熬了近半個時辰,水米融洽、柔膩合一的粥糜終於熬好。接着才卞鍋滾起略醃過的雞腿,再拆絲去骨,加進劫半的松花蛋、一小撮芫荽、一點蔥花、薑絲、蝦仁進鍋裏。

那粥品香味之雋雅,連跑來通報的傭僕也忍不住讚歎。“這味兒真香啊,簡直是沁人心脾!”

她回頭一睇。“四爺忙完了?”

“是啊。”傭僕回話。“小的按您吩咐。等竈上忙完,才湊上提醒。四爺回話,說他回房換件乾淨衣裳再來。”

“知道了。”她媽然一笑,彎身自暗處醃缸裏挾了一點醃蘿蔔跟醬玉瓜,才解下頭上包巾,差傭僕把粥菜送到庭院去。

碗筷纔剛放妥,寧獨齋就來了。

“大老遠就聞到香味。”他一路嗅着鼻子走來。“你做了什麼?”

“只是鍋雞粥。”她巧笑佔兮地舀了一碗放在他面前。“你聞了一晚上的秋油味,想必早貳了?”

“膩壞了。”他先挾了一門脆蘿蔔醒醒舌頭。自他二十歲接掌寧家堡的酒棧飯館,已經好幾年沒像今晚一樣,舞着鍋杓做菜給外人喫了。不過剛纔一看備來的材料幾乎用盡了,就知道鋪上生意多好。

一晚的辛勞,總算有了代價。

“我來的路上遇上掌櫃,他很驚訝,說他以爲今晚鐵定虧本,想不到關門一算。還倒賺了十兩銀。”他笑說。

“是賺是賠我倒不放在心上。”自答應要辦時家宴,她心裏已做好準備,營收的事今晚暫先擱到一旁。“我看的是王叔的手藝跟搶來的人氣,我敢擔保,自明兒開始,一定有很多念念不忘時家宴的喫客上門。”

他點頭微笑。“你不是男人,還真可惜了。”

她瞠他一眼。“你這是誇讚還是調侃?”

“都有。”他拿起湯杓舀了一口雞粥,方纔人嘴,眉尖立刻挑起。“好鮮!你跟誰學的?”

“自己。”她沒什麼時間好好跟王叔學割烹,只好憑點小聰明,要些調配的花樣。也是剛好她舌頭夠敏銳,纔有辦法配出這麼多難得的滋味。

“胡說。”這雞粥入喉的滋味實在太好,米香肉嫩,把他悶了四、五天的胃氣一下打通開來。他喫完一碗,又要了一碗。

“做法抄給我,我拿回去要堡裏的掌杓學學,這粥口滑嫩,該也適合烹給師父他老人家喫。”

一聽見“回去”兩字,她眸底那抹亮便黯了下來。只是眨個眼,她又撐起笑臉。心裏再怎麼痠疼,她也不想壞了他晚上心情,“我怕明兒忘了,我現在就去寫——”她想躲到無人之處平靜一下心緒。

“你回來。”他手一揪,拉她入懷,一雙眸定定審視她臉。“你不對勁。”

“沒有,我沒事。”她只是不喜歡聽見回去兩個字。雖然她明白,他不可能永遠待在她時家,日日夜夜像現在一樣。

“說謊。”他輕擰她鼻。“你嘴巴上說沒有,可眼睛撒不了謊。”

她有這麼喜怒形於色?她摸了摸眼角。

他笑了笑。在旁人眼裏,她或許是個不讓鬚眉的女當家,可經過幾日相處,他早明白她的強跟悍,一半是因爲莽撞,一半是佯裝。

因爲她得獨自撐持六十餘口人,她得忘了自己年僅十八,她得撐出當家的派頭來。

一是不想教他爲難,二是不想太過纏人,所以她沒說出心底真正的記掛——只提了她昨晚的突發奇想。“我只是在想,要是一天不是十二時辰,是十六或十八時辰就好了。”

他不解。“要那麼長幹麼?”

“賴着你啊。”她指尖在他胸口畫啊畫,一樣一樣地算着。“你瞧瞧我一天,天還沒亮起就得到酒窖幫忙,午膳前還得到鋪裏王叔那兒轉轉晃晃,偶爾還得陪小磊捉捉迷藏,然後還得喫飯,還得休息——”

他聽懂了。“你覺得花在我身上的時間不夠?”

“不夠!”她加重語氣。“我巴不得一天有兩、三個時辰能待在你身邊,你要不要跟我說話都好。但就是讓我看着你。”她指尖溜上他俊朗黝黑的面龐,沿着他眉毛輕輕畫下。“你真的好俊,花我一輩子也看不膩你。”

壞丫頭,他心底一緊,打哪兒學來這些甜死人的話?

他從沒一刻覺得自己這麼綿軟酸甜過,他感覺他的心,比剛點好的豆腐腦兒還嫩。

一個大男人,心底甜成這樣,什麼德行?

可他知道,他並不討厭。只因讓他起了改變的人,是眼前這丫頭。

他張着炯炯深邃的瞳眸看了她半晌,然後低頭,溫柔地吻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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