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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醫夫》 / 季潔 / 第2章 / 共17章

“唔……”

看她的臉愈來愈紅,沐平鴻遲疑了片刻,終於還是上前扶起了她的身子,準備擺弄成方便察看她腦後傷口的姿勢。

他的手一貼上,就立即被她身上的熱度給怔住。

若再晚個一刻,這姑娘極有可能因爲傷口造成的問題,而丟了小命。

閻韌思處在渾噩當中,感覺一雙厚實溫暖的大手落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哽聲道:“爹……對不住……韌兒……”

聽着她的囈語,沐平鴻忍不住皺起濃眉。

這姑娘真奇怪,都已經陷入昏迷的狀況了,話怎麼還這麼多?

他這想法才掠過,身旁那具小小的身子卻突然靠近,自然而然伏壓在他的大腿上。

當那嬌軟軟的身子突然貼上,沐平鴻就像被人點穴似的,整個人一僵,心思飄飄忽忽。

他雖是大夫,卻極少與人接觸。

直到這會兒,他才猛地驚覺,姑娘家的身子竟是這般柔軟。

幾年前下山入市集時,他曾在街中,聽見男人在花樓前心馳神蕩,說些關於姑娘家身子的浪語。

這會兒他總算明白,爲何男人們在說那些話時,臉上總會浮現熱切的神采。

他懷裏這具柔軟,卻又充滿彈性的嬌軀,讓他的心莫名騷動、渾身發熱。

身爲大夫與正常的男人,他自然明白自己爲何有這樣的反應。

打住此念頭,沐平鴻深吸了口氣,暗暗斂住神馳的思緒。

他撥開她被血濡染糾結成團的長髮,察看她的傷口。

傷口可能位在腦後的血脈處,雖然不大,但血卻不斷汩出。

沐平鴻輕輕放下她,拿了藥箱、備妥工具後,就用自研的迷藥將她給迷暈,開始動手縫她的傷口。

他忙了大約一個時辰纔好,還強灌她喝下一碗藥;因男女有別,所以他不打算爲她換去溼透的衣衫,只起了個炭爐,就起身離開,往藥廬走去。

他居然爲了毀去極其珍貴藥果的姑娘,浪費了大把時光。

沐平鴻深深覺得,受了傷的人不只她。

在被她壓到的那一瞬間,他不知道傷到哪兒了,所以行爲、心情,纔會變得這麼古古怪怪。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濃濃的藥味兒。

明明是藥味兒,閻韌思的肚皮卻管不住地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實在禁不住那一股餓意,她勉爲其難地撐起彷佛有千斤重的眼皮,啞聲喚着貼身婢女的名字。

“小香、小香……”

閻韌思躺在榻上喚了好一會兒,愈喚愈覺不對勁。

她隱約記得自個兒似乎離開了王府,準備到深山裏,找人們口中那個怪大夫替娘醫病。

她應該不在王府了……

若真是如此,那她現在身在何處?

閻韌思努力地回想着,神智越發清醒的同時,一雙圓溜溜的眸子,也掩不住好奇的打量起四周。

“這是哪裏?”她輕擰起眉,不解地喃喃自語。

觸目所及,是再簡陋不過的擺設。

目前她所在的房,格局方正,除了她身下這一張木榻,眼前就只有一張木桌、一張木椅。

木桌上擺着質地粗糙的陶壺、陶杯;糊着紙的木窗,被吹落了一角,風一吹,便發出啪啪啪的細微聲響。

閻韌思打量着,被眼前這簡陋的擺設給嚇到嘖嘖稱奇。

這地方,簡直比王府的柴房還破。

她怎麼會來到這裏?

閻韌思努力想着,思緒卻被愈來愈濃的藥味給吸引,腳步不由自主的尋着飄出味兒的方向走去。

片刻後,她在一處煙霧氤氳處定下了腳步。

在渺渺白煙中,閻韌思隱約瞧見一抹修長的身影,矗立在堆滿草藥、鍋鉢的長桌前。

正思索着自個兒是不是認識那男子時,她就認出了對方身上那襲樸素的藏青色衣衫,這瞬時勾起了她跌落溪邊的記憶。

記憶迅速回籠的瞬間,閻韌思心裏也充滿了感激。

乍見他時,她以爲對方是個冷淡的人,現下瞧來,她是錯怪他了。

在她不小心跌在他身上,又不小心讓他失去珍貴的藥果後,他竟不計前嫌的救了她。

救命的大恩大德,讓她打從心底認定,這男人肯定是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思緒一定,她揚聲喚人。“公子!”

此時,沐平鴻所有的思緒,皆放在眼前滾沸的藥鍋之中,忘神的沒聽見閻韌思的呼喚。

“公子!公子!”

接連喚了兩聲都得不到回應,閻韌思只好放棄,蹦蹦跳跳的走到他身邊,好奇究竟是什麼東西讓他如此專注。

她定睛一看,只見鍋中有一團黑呼呼的濃稠液體,看起來好不嚇人,味道也很嗆鼻。

“你在煮什麼?這不是拿來喫的吧。”她好奇地問,還不忘捏着鼻子,以致聲音變得怪里怪氣。

但沐平鴻根本就沒聽到她的疑問、沒注意到她的存在,只是徑自思索低喃着。“唔……應該再加一味川七。”

完全沒發現沐平鴻壓根兒不知道她來了,閻韌思疑惑地問:“加川七?聽起來就像藥名,你生病了嗎?”

從小閻韌思就是個好奇心極重的娃兒,最大的興趣,就是在王府裏瞧奴才們做事,並且跟在他們身邊問東問西。

因爲她是王爺唯一的掌上明珠,又生得可愛討喜,所以大部分的人都很願意爲她解惑;若不巧遇上忙到沒空搭理她的奴才,她也能自得其樂,直到滿足了好奇心爲止。

所以就算沐平鴻不搭理她,閻韌思依舊不屈不撓繼續問:“你真要喫這奇怪的玩意兒嗎?不會中毒吧?”

沐平鴻是在她吐出一連串的疑問後,才發現她的存在。

“你……醒了?”

前晚替她縫好傷口、強灌她喝下一碗藥後,他便進藥廬製藥,壓根忘了她的存在。

這會兒的她,臉色已不再蒼白。

那張白嫩嫩的臉兒透着自然的粉暈,煞是可愛,讓他禁不住想掐那嫩頰一下。

“公子,謝謝你救了我。”

沒想到他瞧起來冷冷淡淡,似乎不太好親近,但原來是個大好人。

沐平鴻悄悄抑下心裏奇怪的衝動、移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抿脣不語,其實心裏後悔不已。

坦白說,他根本不想救她。

見對方不答腔,閻韌思有禮地問:“爲了答謝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可以幫你做些什麼,或者公子想要銀子當報答?”

“姑娘若沒事了,請離開。”他淡淡下了逐客令。

“爲什麼不要我報答?”她不可思議地問。

“因爲不需要。”

沒時間和她耗在無意義的問題上,沐平鴻冷聲回拒。

被他那冷冷的聲音一堵,閻韌思滿是委屈地皺緊了秀眉。

這種時候,他不是應該坦然接受她的答謝嗎?

爲什麼說不要?

難不成是故作矜持?

腦中胡亂竄出一堆想法,弄得她頭昏腦脹。

懶得思索那煩人的問題,她想,不管如何,“知恩當報”,堅持報恩就對了。

決定好後,閻韌思就馬上開始卸下發上、身上值錢的綴飾。“你別客氣,要多少儘管開口,我身上有很多銀子跟首飾,不夠的話,等我下山回王——”

沐平鴻看着她的動作,臉綠了。

“我說我不要!你離開,就是最好的報答了。”

沐平鴻向來波瀾不興的沉穩性子,因爲她,再次有了起伏。

沒被他冷漠不已的沉冷語氣給嚇到,閻韌思心裏反而因爲他的話而激動沸騰不已。

爹爹常說,“施恩莫忘報”,但在這世道中,有幾人能做得到?

今兒個,她能碰上這麼個百年難遇的大好人,真是她莫大的福氣啊!

“唔,公子不要金銀珠寶,那我可以幫你打掃屋子!不過,我肚子餓了,你得先餵飽我的肚皮,我才能報恩。”

說着,閻韌思朝他露出無比甜美的可愛笑容。

沐平鴻斂眸側睨了她一眼,無言。

不管他說什麼,她還是會照做吧?

他懶得與她爭執這些無謂的事。

愛做就讓她去做,只要她別在他耳邊繼續聒噪、吵得他沒辦法制藥就成了。

他暗暗想着,不待她反應,挺拔修長的身影,就自顧自地在煙霧升騰的空間中移動。

碰了個冷釘子,閻韌思愣了愣。

他不說,是表示默許了嗎?

她想開口問,但沐平鴻卻忙得無暇說話,根本沒空理會她。

深怕自個兒打擾到他、激怒他,閻韌思只有乖乖的在一旁候着的分兒。

她百般無趣,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隨着沐平鴻忙碌的身影打轉。

看着他時而搗藥搗得臼子發出咚咚聲響,時而攪動着那鍋不知是什麼的噁心東西,她慢慢的也覺得頗爲有趣,期待他會開尊口指示她做些什麼。

只是等呀等,大爺他專注得很,不開口就是不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閻韌思被他來來去去的身影攪得眼花撩亂,堅定的意志也抵不過漸漸昏沉的思緒,變得飄飄忽忽。

她的傷雖包紮過了,但還不算痊癒。

倦意襲來,她隨意窩進了某個角落,很快就睡着了。

沐平鴻沒瞧見她,自然就以爲她識趣離開了。

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繼續沉浸在對藥草與醫理的狂熱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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