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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醫夫》 / 季潔 / 第6章 / 共17章

瞧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閻韌思柔聲道:“算了、算了,我扶你回房,躺着再說。”

她努力拉起他的手臂,攀上了自個兒的肩,這時卻突然意識到,站在高大的他身邊,她顯得相當嬌小。

僅扛起他一隻手臂,她便有種會被他壓死的錯覺。

“呃……呼呼……沐大夫有辦法站起來嗎?我、我扶不動你。”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的身形看起來清瘦修長,怎麼會重到讓她無法負荷?

“你讓我坐下……我、我只是餓過頭了……”看她被自己壓得像隨時會倒地,沐平鴻勉強自己要站好。

閻韌思的身子被他的身體重量壓得半彎、腳步顫巍巍,像是隨時會被他壓垮倒地。

若不是真餓得腳軟、頭昏,他絕對會被她這模樣給逗笑。

“餓過頭了?”閻韌思詫異的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她記得他有一櫥櫃的果子可果腹,怎麼會餓到暈了過去?

聽出她語氣裏的疑惑,沐平鴻對上她滿是不解的眼兒,繼續有氣無力道:“我忘了。”

新研的藥,缺的一味草藥是藥廬裏未備的,爲了尋求同效藥草替代,他絞盡腦汁、不斷嘗試,竟專注到忘了自己整日沒喫東西。

“忘了?喫飯不是天生的需求嗎?怎麼會忘了呢?”閻韌思不可思議地驚呼出聲。

他虛弱地扯了扯脣,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就真的忘了……”

或許喫飯是天生的需求,但他就是會忘記。

尤其是當他完全沉浸在藥草之中時,這些需求,就自然而然的會被置諸腦後。

聽他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閻韌思板着小臉、眼圈兒發紅地哽咽道:“爲什麼要糟蹋自個兒的身子?若我沒來找你,你是不是就這麼……”

想到他極可能因此莫名其妙斷送一條命,她就覺得整顆心爲他抽緊,感到說不出的驚恐與不安。

她擔憂他、關切他的話,就像一股暖流,緩緩的沁入他的胸懷,滋潤他孤單、乾涸的心靈。

“人不會這麼容易就死掉……”

“不要隨便說死字!”她蹙了蹙眉,瞪了他一眼,接着惱聲說:“你坐一下,我去舀碗粥給你。”

“粥?”沐平鴻不解地覷了她一眼。

他這裏除了藥草、果子,幾時出現過這種食物?

“我煮的。”

“你煮的?”他錯愕地看了閻韌思一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幾日前,他記得她還不大會生火,甚至把廚房搞得煙霧瀰漫,這樣的她,怎麼會有煮粥的本事?

聽出他語氣裏的懷疑,她驕傲地開口,“第一頓、第二頓雖然很難入口,但我試到今日,總算成了粥形;今兒個的我還加了地瓜喔,除了可以嚐出米粥的清甜甘潤外,還有地瓜的鬆軟口感,好喫得不得了呢。”

當她在他的破醫廬後找到了塊廢地,發現雜草堆中竟有一些可食用的植物時,不禁慶幸自個兒是個有着滿腦子疑問,又愛問問題的姑娘。

若不是老愛繞在廚房大娘身邊問東問西,她又怎麼分得出什麼是絲瓜、什麼是地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看到這些食材,頓對興奮地無以復加。

這菜圃顯然是沐平鴻闢出的,只是他因爲太過醉心藥理,以致荒廢。

在她拔除雜草後,那塊小荒地被她拿來栽種各種植物,只要是能喫的果子留下的籽,全被她給種進了土裏;她還挖出了幾條地瓜,加進粥裏一塊煮。

“我……我還以爲你會把我的廚房給燒了。”

聽她說得似模似樣,沐平鴻心裏大感不可思議。

他究竟守在藥廬多久時間了?

怎麼這會兒,竟有種天地變色的震驚?

“我早說了我行!”

閻韌思因爲被瞧扁了,所以不服氣地嘟嚷,急着想端出自個兒引以爲傲的地瓜粥,好嚇嚇他。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淡甜的米香味。

沐平鴻虛弱地坐靠在藥廬外的牆上,那不斷鑽入鼻息的溫和香味,讓他空蕩蕩的胃袋陷入前所未有的折磨中。

這想法才掠過,便見閻韌思端着碗冒着熱氣的米粥,蹲在他身邊。

揣想他的狀況,她體貼地說:“讓我餵你吧!”

“嗯……”他沒力氣再堅持,見她露出這溫柔細膩的一面,一顆心不由得爲她興起波瀾。

自他有印象以來,他的身邊就只有教他習醫辨藥的師父,師父過世後,他就一個人孤伶伶的留在山裏。

孤獨慣了,他並不覺得無父無母、無戚無友有什麼不好——直到她出現。

她肆無忌憚地闖進他淡漠的心,讓他開始覺得,有個人作伴的感覺真不錯。

閻韌思正細心地吹涼勺中的粥,準備送進沐平鴻口中,卻赫然發現他正一瞬也不瞬的凝視着她。

“怎麼了?粥不好喫嗎?”

因爲取材不易,她的粥什麼都沒加,除了米粥本身的甜味及地瓜的香味,什麼都沒有,口味清淡至極。

“很好喫。”

隨着一口一口送入的溫暖,他口中開始泛起甜昧,心也彷彿被那味道給沁入似的,又暖又甜。

“真的嗎?”被他一讚,她樂得笑眯了眼,粉嫩的臉兒染上動人的紅暈。

沐平鴻怔怔看着她純真的模樣,心裏的悸動一回強過一回。

他不懂,究竟他是被她性子裏單純善良的美好給吸引,還是真的孤單太久了?

她沒有一般姑娘的嫺靜溫柔與巧手,但渾身卻散發着天真爛漫,而且骨子裏還有着令人佩服的堅毅,讓他不得不對她刮目相看。

“這些天你都喫粥嗎?”

她點頭,但半晌後又搖頭。“第一次是焦碳粥、笫二次是惡爛粥、第三次是生幹粥……”

算一算,這碗可人口的粥,真花了她不少心思呢。

沐平鴻聽她詭異的形容,向來淡漠的脣角頓時上揚,慶幸自己喝到的,是帶給他溫暖的粥。

“天天這麼喫,不膩嗎?”

“膩!所以我拼了命的找東西煮……”發現這麼說,會讓他以爲她留在這裏,只是每天想辦法填飽肚皮,這樣對她太不利,她急忙又補充了句。“我還有幫你縫補破衣、替你的菜圃除草喔!”

喝完粥,他恢復了元氣,見她急着向自己證明她很有用,他啼笑皆非,實在不忍掃她的興。“有勞姑娘。”

看着他將她煮的地瓜粥喝完,閻韌思心裏滴上一股說不出的滿足。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你不用同我道謝。”她強調,接着說:“以後不准你不喫東西。”

憶起他倒在地上的畫面,她的心就像被誰緊揪住似的,疼到了極點。

那種可怕的感覺,她不想再經歷一回。

“這次是意外,也是我太心急……”

“急什麼?”她不解地問。

他整日都守在藥廬裏,造藥純粹只是個人興趣與喜好,又沒人催他,他到底在急什麼?

“這次研究的藥少了一味藥草,我想盡快找出藥性相仿的藥草取代它,將藥給制好。”

不知是不是因爲身體仍虛弱,他沒氣力拒絕她,就這麼自然而然的答起了她的疑問。

“少了一味藥,不能出門去採嗎?爲什麼得用藥性相仿的藥草取代?”閻韌思一頭霧水,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還不到採藥的時刻。”

採藥不是一時半刻便可完成的事,往常他都會列下清單,一併將藥給採齊,但偶爾也需要到城裏藥鋪補貨。

“那草藥長什麼樣子?需要到很遠的地方採嗎?”

沐大夫專心致志地用他所有的時間來製藥,自然無法分心去做其它事。

若她能爲他分憂、讓他感受到她的真心付出,說不準,他會允了她的請求,下山爲母親看診!

沐平鴻由她充滿活力與熱情的嬌俏臉龐,猜出了她心裏的想法。

“你要幫我?”

“我不是你的小藥童嗎?把這摘草藥的任務交給我,你就可以放心製藥了!”

她信心滿滿地拍胸脯保證。

“摘採草藥不如你想像那般簡單,你幫不了我。”沐平鴻斂眉思索片刻,爲了她的安全,他決定拒絕她的熱情。

他要的藥草並不難找,卻生長在極溼寒之處,摘採時得格外小心謹慎……他不認爲這大小姐有辦法摘到。

“我可以!讓我幫你,好不好?”

“‘炙鳳羽’生在溼寒之處,不好摘採,你還是乖乖留在這裏,做你該做的事。”他淡淡地說,態度堅定得不容置喙。

閻韌思嘟起脣,緊緊皺起秀眉;她沒有出聲辨駁,但心裏卻暗暗下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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