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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醫夫》 / 季潔 / 第9章 / 共17章

天還沒亮透,閻韌思便被空氣中瀰漫的香味給喚醒。

一睜開眼,她的視線立刻被火堆上,那隻烤得金黃油亮的山雞給吸引了。

“沐大夫……爲什麼會有這隻雞?”她嬌懶地起身,揉了揉眼睛,以爲自個兒看錯了。

來到這深山野嶺幾個月了,她的喫食,也因爲沐平鴻幾乎“不食人間煙火”的習慣,跟着簡單許多。

眼前這久違的“人間美食”,令她兩頰生津、肚中五臟大做運動。

“剛剛抓到的。”

昨夜抱着她時,他赫然驚覺她清瘦不少。

那不盈一握的柔弱柳腰,彷彿只要多用些力便會被他掐斷似的,讓他心裏愧疚不已。

這些日子,她跟着他,真是喫了不少苦。

“什麼時候可以喫?”

肥嫩嫩的雞肉被烤得金黃香酥,不斷溢出的香味讓閻韌思嚥了口唾液,無法掩飾對烤雞的垂涎。

強烈感覺她的期盼與渴望,在一滴誘人的雞油落下的前一刻,沐平鴻掰了只雞腿給她。“趁熱喫。”

“謝謝!”她滿心歡喜地接過熱騰騰的雞腿,顧不得燙,便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立刻發出幸福的嘆息。“天啦!好好喫喔!”

烤得芳香撲鼻的雞肉,表皮金黃酥脆,內部鮮嫩多汁,美味的程度,與城裏最有名的“春雞烤鋪”簡直有得比。

沐平鴻定定望着她充滿幸福的喫相,心底忽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心思。

藉由這小小的一件事,他赫然明白,兩人之間的不同猶如天與地。

她能留在他身邊這麼久,純粹是爲了她孃親,只恨自己不爭氣動了心,現下活該受罪。

她整個人都沉浸在烤雞腿的美味中,卻忽然發現身邊的男人,擰着濃眉、盯着火堆,不知在想些什麼。

“怎麼了?你不喫嗎?”

“我方纔已經先喫了果子,不餓。”

他對喫食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填飽肚皮就夠了。

顯然,這隻雞是他特地烤給她喫的。

那瞬間,閻韌思心裏突然漲滿了一股暖暖的蜜味。

“你喜歡就多喫點,晚些時候,你得把你孃的病症說給我聽,我纔好備藥帶下山。”

閻韌思輕應了聲,聽到“下山”這兩個字,她心底竟百味雜陳。

等他治好孃親的病後,他就會回到山上,屆時,她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思及此,她口中的雞肉也似乎變得苦澀難嚥,讓她無法吞下。

“沐大夫,我不要你離開我!”

她拋開喫到一半的雞腿,直接撲進他懷裏。

感覺他的體溫、氣息再次竄入鼻間,閻韌思才發現,自從和沐平鴻在一起後,她就把姑娘家該有的禮節全拋在腦後、忘得一乾二淨。

她與他的碰觸,已經超出男女僅守的分際太多、太多;但詭異的是,她並不討厭,甚至有點喜歡上賴住他的感覺。

但這樣的感覺與他喜愛她的感覺,是一樣的嗎?

“無論如何,我們終究是要分開的。”沐平鴻低嘆,俊眸若有所思地微斂,不自覺收緊圈抱住她的手,捨不得放開。

閻韌思明白,他說的是事實,但只要想到往後的日子沒有他,心裏那股濃濃的不捨,就緩緩漫開,佔據了她的思緒。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昨夜,她實在是累到無法思考,但現在她已經喫飽、睡足了,清明的思緒讓她清楚搞懂了心裏的想望。

雖然在他身邊的日子不比在王府裏熱鬧,但她卻莫名的喜歡上和他在一起的單純感受。

確定自個兒的心情後,她如釋重負地大鬆了口氣。

“其實也不用苦惱,只要沐大夫你娶了我,讓我可以名正言順地跟在你身邊就成了。”

“什、什麼?”他被閻韌思沒頭沒腦蹦出的一句話,給嚇着了。“你、你想嫁給我?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閻韌思用力頷首,語氣堅定。“在來尋你之前,我就告訴過自個兒,若你答應盡全力替我娘治病,我便以身相許,來報答你的恩情。”

沐平鴻看她堅定的模樣,並不覺得歡喜,只把她的話當成一時衝動、脫口說出的承諾。

“能不能治好你娘還是未知數,就算真治癒了,你也不需要做到以身相許的地步。”

在遇到閻韌思之前,他從未動過娶妻的念頭;現在若真的要娶妻,他也希望是建立在確定彼此有意、兩情相悅的狀況之下。

“你不是喜歡我嗎?爲什麼不想要我嫁給你?”

在不知不覺中,閻韌思又發揮性子裏好奇的本事,什麼都想問、什麼都想知道。

這時她尚未察覺自個兒已經爲他心動,只是單純的、一股腦的想對他好。

她想,倘若沐平鴻喜歡她、想娶她,那她也願意就這麼和他在一塊。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當沐平鴻拒絕她以身相許的主意時,她心頭湧上了一股說不出的失落。

她本以爲對方會欣然接受的……

畢竟昨夜他才坦承,他是喜歡她的。

聽她叨叨絮絮丟出一堆疑問,沐平鴻知曉,這會兒若沒給她個答案,她絕對會抱着“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一直問下去,直到得到解答爲止。

“傻姑娘,跟着我,你會喫苦的。”

她是名門千金,能跟在他身邊這麼段日子,全出於對孃親的一片孝心。

但往後的每一天,若都是這樣清淡貧窮的日子,她捱得住嗎?

閻韌思不懂他深思過後的考量,只是不解地問:“跟着你,我會喫什麼苦?”

“我無法供給你華府、侍婢,也不能給你漂亮的衣衫、髮飾。你不該跟着我,過這樣……平淡的日子。”

他的話讓她心裏充滿了疑惑。

閻韌思偏頭沉思半晌之後,還是不僅他的顧忌與考量,於是坦率問出:“那些都是身外物,不是嗎?”

來到這裏之後,她就把發上的飾物全收了起來,身上穿的也是他的舊衣衫。

雖然喫的、用的、穿的,全比不上在王府時,但她並不以爲苦;反之,她在這樣的日子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所有的事對她都是新鮮有趣的,將來若能跟他一塊兒採藥、製藥,日子應該會更有趣纔是。

所以,爲什麼沐平鴻要拒絕?

“一個月、兩個月或許可以,但一年、兩年……持續這樣過下去。你終有一天會怨我的。”

縱使他喜歡她,想把她留在身邊,但他並不認爲,她已經明白嫁給他,需要過什麼樣的日子。

“我可以——”

“等我治好你孃的病再說。”他目光沉定地深深瞅着她,打斷她的話。

不甘話題就這麼結束,閻韌思不屈不撓地黏在他身邊打轉。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不能當夫妻?”

“咱們該回去了。”

沐平鴻拿起枯枝,將火堆給撥散掩熄,再把剩餘的雞肉用荷葉包住,放進藥簍子裏。

閻韌思滿是失落的小臉兒明顯一黯。

她幽幽抗議。“沐大夫,你根本不讓我把話說完!”

“現在說這個還太早,就算我點頭,你爹也不一定會允許親事。”

儘管他久居深山不出,但也明白世俗的道理。

他們之間絕對不會有好結果。

“如果你不想娶我,就不該吻我!”

沐平鴻俊臉閃過陰霾,他啞言,找不到話反駁。

他的確不該因爲一時衝動而輕薄她。

“閻姑娘,對不住,當時是我——”

“爲什麼要同我說對不住?是因爲你根本不想讓我用以身相許來報答你嗎?”

她受傷地打斷他的話,大大的圓眸蒙上一股熱意。

“閻姑娘……”

“我不想和你說話!”她兩頰氣鼓鼓的,氣惱到不想聽他的解釋,轉身便跑出洞穴。

沐平鴻看着她氣呼呼的背影,嘆了口氣。

他實在弄不清楚女兒家的心思。

仍不識情的她,爲何堅持要以身相許嫁給他?

因爲同沐平鴻生着氣,所以閻韌思故意加快腳步,不理睬他、不同他說話。

知道她正在氣頭上,沐平鴻亦步亦趨地靜靜跟在她身後,等着她氣消,主動同他搭話。

沒想到一刻過去、兩刻過去,閻韌思的小嘴,卻始終像被誰給縫了線似的,安靜得讓他發慌。

她不會永遠不和他說話了吧?

這想法才掠過,他的視線,卻不由自主的被巨木上罕見的藥草給吸引。

驚喜的心情讓他忘了喚住閻韌思,腳步自有意識地頓落在巨木前。

他雙眼發亮,打算想辦法,將寄生在樹皮上的藥草給刮取下來。

不知沐平鴻已定下腳步,閻韌思走了好一會,才發現他沒跟上來。

她心生疑惑地回首探看,一眼便瞧見沐平鴻貼在某棵樹前,不知正在弄什麼。

閻韌思想喚他,卻見一頭大虎由林間另一端,徐步朝他們逼進。

日光從葉間篩落,灑在大虎如碎金般的皮毛上,顯得耀眼奪目。

許是餓了許久,大虎呼吸急促,在看到獵物後,便露出比刀劍還銳利的虎牙,微張的嘴也不斷流出唾液。

她長在深閨,從未見過活生生的老虎,只能嚇得扯開嗓門、沒命般的尖叫。

“啊——”她狂駭的驚叫聲,劃破四周寂靜森寒的氛圍。

幾隻寒鴉受驚,由林中疾飛竄出。

沐平鴻爲了完整取下那株藥草,神情專注,直到聽見她的尖叫才猛地回過神,循聲朝她望去。

對上他的視線,閻韌思卻嚇得語不成句。“沐、沐……有有……”

不解她的臉色爲何陡然褪白,沐平鴻擰眉,揚聲問:“怎麼了?你還好嗎?”

見大虎愈逼愈近,閻韌思用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努力吼道:“沐大夫,有老虎!”

聞言,沐平鴻大喫一驚,朝她邁去的步伐猛然一頓。

不懂他爲何頓下腳步,閻韌思在驚恐交加下,更是急聲大喊:“沐大夫,老虎在你身後,快走啊!”

“別嚷嚷,你這樣躁動,會激怒它。”

不似閻韌思慌了手腳的緊張反應,沐平鴻維持向來的徐和,平靜的神色毫無驚懼。

老虎當前,閻韌思不懂,爲何他還能如此悠然自在、神色鎮靜。

大虎動作優雅,一雙圓目銳利凜然地掃過兩人,彷彿正思考着該先喫他,抑或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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