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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郎君太禍害》 / 元珊 / 第4章 / 共22章

江南郡,郡衙。

姚清繡草草收拾了包袱,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卓翊到了郡衙。

在郡衙的生活,若要打個比方,姚清繡只能以“度日如年”來形容,雖然這裏比小茅屋舒服得多,三餐也有人負責準備,卓翊也不限制她的行動,只規定她不可出郡衙,可是她還是住得很悶。

因爲一方面,她失去了行動自由,師父交代的任務,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令她定不下心來;另一方面,郡衙裏住的,都是男人,找不到可以閒話家常的對象。

更何況,這羣男人還被規定不可打擾她。

這段時間因有重大案件發生,所以卓翊和他的一幫屬下也住在郡衙宮舍裏,隨時待命,江南郡官差本就紀律嚴謹,加上卓翊特別交代過,所以幾乎沒有人同姚清繡說活,姚清繡唯一可以說話的對象,只剩卓翊。

但她寧可不要跟卓翊說話,總覺得他會看穿她。

不過這兩天,透過和卓翊討論案情,她也漸漸明白了一些事一說討論,似乎有點抬高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本就掌握了較多的資料,對這案子,她是連邊都沾不上的。

她曾經問卓翊,爲何郭進寶才死兩天,卓翊就查到她身上?

卓翊說,郭進寶之死,其實已是江南郡發生的第二起金針殺人案,第一名被害人,同樣是以金針由眼直貫腦門,因爲發生在柳堤的鄉下,所以案子被壓了下來,這事發生在一個月前,郭進寶因爲是清水富商,所以才讓案件曝了光。

“因爲時間點的巧合,因爲同樣用了繡花針,所以你們就懷疑我?可是,江南郡有這麼多繡坊,你們都查過了嗎?”

“當然都查過了,其實光是拿小柱子的方巾去各繡坊查問,就已經排除了大半的繡坊,因爲沒人有那麼好的手藝。”

這是句恭維,不過姚清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因爲她的刺繡功夫本來就很好,這是連師父都誇獎過的。

姚清繡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那那些沒被排除嫌疑的繡坊,你也是以“排山倒海”的功力排除了他們的嫌疑的?”

卓翊臉上難得出現一抹紼色,笑道:“那倒不是,在江南郡這地方,所有的工人都必須靠行才能上工,靠行之時必須提出身家證明,而手藝精巧的繡工,都已靠行多年,早在江南郡安家落戶了。”

“哦!所以你們是欺生。”姚清繡若有所悟地說。

卓翊失笑,“別說得那麼難聽,你該不是小心眼的姑娘吧!”

明明是他打傷了自己,卻反將自己一軍,自己若再提這事,倒是自己小心眼了,不過話說回來,這一切都該怪那個兇手,着不是他用了金針——

“對了,兇手爲什麼要用金針殺人?這樣不是容易留下線索嗎?如果真要下留痕跡,直接以銀針刺入百會穴,不是更乾淨利落?”

卓翊側目而視,姚清繡卻恍然未覺,卓翊突然發現她和自己相似的地方:這麼殘忍的手法,她卻能脫口而出,這不是天性殘忍,而是一種追根究柢的精神——把焦點集中在必須做的事上,其他一切都會被忽略。

“所以,”卓翊停了停,接着道:“金針殺人可能是爲了誤導追查的方向,但也有可能是復仇的宣言。”

“復仇?”這兩個字令姚清繡震動了一下,她希望卓翊沒有看見。

卓翊點點頭。“本來我不確定兇手宄竟是何用意,但在你被刺殺那晚,我想我已經知道了。”

姚清繡眼望卓翊,專心聆聽。

“兇手是來複仇的。”卓翊續道:“那晚兇手殺你,一開始就可以動用金針,可是他沒有,好幾次你明明避無可避,可是兇手卻放過了這些機會,而執着地要用匕首殺你,這表示使用金針,是兇手殺人的重要儀式。

“而且我與他過招之寸,發現他的招式並不十分高明,至少比不上他使金針的絕妙,可是他金針仍不出手,直到被我逼急了,纔對你擲出金針,這表示你本不在他的復仇名單上。”

姚清繡想想,點了點頭,心中暗暗佩服,卓翊只憑這些線索,就推測得八九不離十,果然是有多年的辦案經驗。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在兇手的下一個目標是誰,我直覺這事還沒完。”

“而且,”姚清繡接口,“就算這事已經完了,官府還留着一個兇手殺不死的姚清繡,兇手哪天想不開,到官府來個自投羅網,也未可知。”

“喲,真是冰雪聰明。”卓翊等於間接承認了姚清繡的推測。

望着卓翊臉不紅氣不喘的笑臉,姚清繡恨不得把他漂亮的臉皮剝下來。

“姚姑娘,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在郡衙悶了幾天,終於有卓翊以外的人來找她了,是魏登,那天和卓翊到小茅屋的也有他。

“魏大人,您好,有何貴幹?”姚清繡對待官差總是公事公辦,因爲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任何情誼可言。

“有件私事,想麻煩你。”魏登意外地出現了一絲靦腆的神情。

“本月二十一日,是我一個朋友的生日,本來我已買了一個荷包要給她,可是這兩天帶在身上,不小心給弄破了,最近忙着命案,沒有時間拿到外面去補,所以……”

說到這兒,姚清繡已經明白了,當然也不用問那個朋友是男是女了。

“東西呢?我看看。”伸出手來。

魏登連忙將荷包奉上,一如所料,荷包是大紅色的,姚清繡對紅色沒什麼成見,但這些大男人送東西給女孩兒,總只想得到大紅色,實在沒什麼創意。

姚清繡將荷包檢視一遍,發現包的右上方位置勾破了一個洞,紅色的斷線就這樣礙眼地冒了出來,補這杆的洞,對她來說是小菜一碟。

“沒問題,但是你有紅繡線嗎?”

“啊!要繡線啊?”

“當然啊!不然這些斷線怎麼接得上?”

“這……”魏登抓耳撓腮,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不然。”姚清繡眼睛一亮,“你讓我出去一下,我幫你去買。”

魏登連忙把頭搖得像搏浪鼓似的,卓大人特別交代,不能讓清繡姑娘走出郡衙,他可沒膽子違抗卓大人的命令。

“那,我也沒轍。”姚清繡雙手一攤,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她故意做出這副連自己都討厭的模樣,希望能逼魏登放她出去。

沒想到魏登轉頭就走。

“姚姑娘,就當我沒來,東西雖然破了,但總是我的心意,我想我那朋友也不會在意,我不放你出去,我想你也沒辦法幫我了,這事兒就算了。”

姚清繡於心不忍起來,“等等,等等,沒線有沒線的做法。”。

魏登停步回頭,臉上滿是喜色,姚清繡不禁嘆了一口氣。

“如果你不介意我在荷包上加點東西,如果你不介意你少幾根頭髮,我們倒可以試試看。”

魏登大力點頭。

姚清繡望着眼前各色絲線,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真的像在作夢啊!五天前她還是江南郡監管的嫌犯,現在她成了郡衙裏的地下織工。

不過就是幫魏登繡了一對比翼鳥,就給自己攬了這麼多不請自來的活兒。

她也對那對鳥很滿意,那可是她花了極大的眼力和心血才完成的作品,應該可算是生涯代表作。

先是揀出魏登色澤不一的頭髮,再來是把只存在於想象中的比翼鳥,以顏色相近的頭髮一根根描摹出來,邊想邊做,才完成了這幅傑作。

想必魏登幫她做了很好的宣傳,現在衆捕快都找上了她,不管是給老婆的、相好的、朋友的禮物,還是給孩子們穿的衣物,都送到她這兒來,請她畫龍點睛一下。

她是不反對啦,反正閒若也是閒着。助人爲快樂之本嘛,雖然有時手痠了,也不禁會想:“我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她發現全衙門的捕快幾乎都找過她幫忙,除了兩個人之外,其中一個是卓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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