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郡檔案室。
姚清繡不知道卓翊來翻查舊檔案,爲什麼還要帶着她,她的身份還處在“證人”和“嫌犯”之間的模糊地帶啊!再怎麼算也輪不到她參與辦案。雖然,她一直很想翻閱舊檔案,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兄弟們另有要務,而且這種坐着翻書的工作,也不適合他們的性子。”這是卓翊的解釋。
“你練過玉女神功,定性過人,絕對可以翻上十天半個月不嫌累。”
姚清繡對他翻了翻白眼,“保密!”
“哦!對,”卓翊點點頭,“保密!”
“而且,你也想早點離開郡衙,在外逍遙吧!協助調查,正是利人利己,何樂而不爲?”
也對!助人爲快樂之本,而且,這件事對她來說,不光是助人而已,她的疑惑也要在這裏才能得到解答。
“好吧!從哪兒開始?”姚清繡站起身來,走向檔案架。架上整齊地排列着幾十年來江南郡各縣的舊檔案,放眼望去,怕不有幾千本,即使只看刑案,也有上百本,而這起命案牽涉的,怕不只是刑案而已。
“隨便。”卓翊隨便回答。
“隨便?”真不負責啊!
“隨便,反正只要有,就會找到。不過,近九年的大概不用找了,因爲江北郡的兩名被害人,一名是八年前,一名是九年前離開江南郡的。”
兩人到江北郡後改做南北貨生意,而命案與繡坊有關,江南郡產業以紡織爲主,繡坊林立,所以從江南郡舊檔開始查起,應該是最快的方法。
卓翊和姚清繡二人分佔檔案室兩頭,開始翻檔案。奇怪的是,卓翊把與命案最可能有直接關係的刑案部分交給姚清繡,自己卻去翻些食貨、民俗類的檔案,而且似乎還看得津津有味。姚清繡雖覺得有些奇怪,但卓翊不來煩她,她就不用邊查邊防他,萬歲!她心裏高喊。
十七年前,這是師父告訴她的時間點。她已經看到了那排檔案。
她當然不能直接走過去、拿起來,這樣一定會引起卓翊的注意,於是她做了不少假動作,這邊翻翻,那邊弄弄,晃啊晃的,不小心晃到了那排檔案前。
十七年前,是元和十一年,刑案共有七本。
還好這些刑案放的位置不高,她伸手可及,不然爲了翻查這些檔案還要施展輕身功夫,那不被卓翊注意纔怪!
“被殺的四個人,江北郡的丁庭宇與徐炳彪。早年在江南郡開設丁記和徐記繡坊;本郡的嚴長髮,曾是範記繡莊的長工;郭進寶現在已成了富商,在繡行任執事,這是你知道的。”
姚清繡點點頭。
“事情的發生,要上溯到十七年前,當時朝廷需要江南郡上貢一批織品,由於商機龐大,尤其可藉此打通政商關係,因此在業界引起一場爭奪。
“當時在江南郡有四家勢力最大的繡莊,分別是丁記、徐記、郭記和錢記,可是繡品手藝最精良的,卻是範記。
“錢記老闆錢煥,當時在四大繡莊中,又最具勢力,他不只一次想收購範記,卻總是遭到拒絕。
“范進陽因爲自認手藝精良,打算與四大繡莊一較高下,將所有的身家都押在這次競標之上;也因爲這樣,惹來了殺身之禍。
“我不知道範嫣爲何能逃過一劫,也不知道她如何得知殺害她全家的人是誰,因爲當時到范家殺人放火的,其實是一羣強盜。
“範記的長工嚴長髮,不可能一個人殺害范進陽全家,他頂多是開門揖盜,或做些下藥迷昏主人的事,案發時有鄰居看見強盜出入范家,但因爲懼怕,都閉門不理。而當年江南郡守因爲害怕地方不平靜招來上位者責備,影響仕途,所以師爺在記錄時,就將這一筆抹去了。
“因爲少了範記這強勁的競爭對手,所以錢記就接下了所有的貢品生意,並由此打通政商關係,呼風喚雨直到如今。”
卓翊說到這兒,停了下來。
“所以,”姚清繡接着道;“兇手要殺的最後一個人,就是錢煥,而時間,就是今年的八月十五,因爲那天,是她全家的死忌!”
卓翊沉重地點了頭。
真相竟是如此的不堪,姚清繡的心情也變得非常沉重,卓翊看在眼裏,也想不出一句話來寬慰。
時間就在二人的靜默中,無聲的流逝。忽然,姚清繡開口了,雖然聲音極低,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不認識範嫣,但我知道我師父有一個徒兒,叫範紫繡。我們神針門的女孩子,都以繡字爲名。範紫繡算是我師姐,雖然她離開師門時,我才五歲,但我知道師姐的離開,很傷師父的心。
“大約兩個月前,有在外遊歷的師姐回來,說起江北郡發生了兩起以金針殺人的命案,師父直覺是紫繡師姐做的,派我出來調查。
“師父說,她當年是在江南郡遇到師姐的,那時師姐的模樣,很慘,師父將她帶了回來。在跟隨師父的時間裏,師姐總是充滿怨憤之心,令師父很煩惱。
“師父傳授師姐玉女神功,可是師姐始終無法靜下心來,而她也無心鑽研刺繡功夫,只想學以針殺人的法門。也因此,師父不傳授她任何武功。
“師姐終於忍不住了,進師門後的第三年,她偷了師門的玉女神功祕籍和金針,從此不知所蹤……”
姚清繡說到這裏,終於抬頭看卓翊。
“卓大人,我告訴你這些,只是希望你知道,師姐並不是天生殘忍,是她的遭遇把她變成這樣。如果你真的抓到她,可否留她一條生路?至少,我希望她不是死在你手裏。”說到這裏,兩行清淚潸然而下。
“我知道,我答應你。”卓翊伸出手,輕輕地拭去她的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