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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聽你說愛我》 / 茉莉 / 第14章 / 共21章

“你知道了對不對?”當臉頰貼上他厚實暖熱的背脊,嗅進一口滿滿他的氣息,甚至感受到他心臟跳動的節奏聲波時,她滿足得幾乎要嘆息。她終於親近地感受到他的體溫了,又怎捨得輕易放開?

周允寬僵硬着身子,隱約知道她想說什麼,他拉下她的手,轉身瞪着她。“我不知道。”他越過她就要離開。

“你知道。”她不想再看着他的背影偷偷戀慕了,一雙纖臂從他身後摟住他勁瘦腰身,臉頰貼在他寬碩的背脊上,告白的勇氣讓兩股熱流在她頰腮匯聚,她臉紅似火。“周允寬,你知道的,你知道我喜歡你!”

聞言,他扶額,幾要呻吟出聲。她爲什麼要說出來?

都已起頭,她乾脆說得徹底,走到他面前,勇敢迎視他。“允寬,我喜歡你,我想跟你戀愛!你說好不好?”

周允寬濃眉壓低隱隱壓抑着什麼。他不是無動於衷,心臟那驟然一跳的反應證明了他也心動,可她還這樣小,對他是一時迷惑還是真的喜歡,她自己恐怕也分不清,他又怎能對十七歲的她有感覺?況且她可是他手中訴訟案件的重要證人,他怎能公私不分?

“你在開什麼玩笑?”他僵硬地笑了聲,試圖輕鬆帶過。

“我不是開玩笑,我很認真在喜歡你。”她兩腮仍然火紅,爲了向他表示誠意而紅着。

見她眸光澄然,純摯懇切地說着少女的情思,他胸口發暖,隨即又升起罪惡感。

“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他長眸轉沉,不帶溫度地看着她。

“我知道,喜歡一個人會想要時時刻記得見到他,見到他會覺得心跳好快,也會好緊張,我現在就很緊張。”她兩手捂住胸口,怕他無法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喜歡一個人也會喜歡看着他,會覺得他的每一種表情都很好看;喜歡一個人還會想聽見他的聲音……”

她望進他眼底,黑漆漆的瞳仁有着堅決,怯怯地再次喊他的名。“允寬……我、我想聽見你的聲音,除了媽媽之外,你是唯一我想聽見聲音的人。這樣難道不是喜歡?”

她紅着臉蛋喊他名字的表情,令他心房一顫,他僵滯片刻,低眸尋着適當的說詞,再開口時,語氣已緩。“那是因爲你聽不見,對聲音充滿好奇,纔會想聽見我的聲音,單憑你對我聲音的想象,這樣的喜歡是很膚淺的,你只是因爲一時的盲目,纔會以爲這就是喜歡。”

“我不是盲目,也不是因爲想象你的聲音才喜歡上你,是已經喜歡上了,纔想聽見你的聲音。”

周允寬沉默了,頓了一下才問道:“爲什麼喜歡?你瞭解我多少?知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

她想了想,道:“我知道!你很努力工作,也很有能力,看起來雖然有點兇,可是你是好人,媽媽的事要不是有你,我一個人也不知道怎麼處理;還有上次在法庭外面,遇到我爸外面的女人,是你替我捱了一巴掌的,還有——”

猜到她接下來還會說什麼,周允寬出聲打斷她。“夠了。”他長眸隱隱爍動,又沉聲道:“我們相差十歲,你知不知道十歲的思想距離有多寬?我高中時你不過只是個還在算一加一等於二的小學生,你以爲我會喜歡一個小我十歲的女孩?”

沈安婕看着他張合的方脣,舌根驀然滲着澀味,一股從心底陡生的酸楚,讓她菱脣微微發顫。她語聲迷濛地問:“只因爲我年紀小你十歲,你就不接受我嗎?可是我覺得我們這樣相處,沒什麼問題啊!”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默不作聲,猛地走到書桌旁,從成堆的文件中找出紙,抽出筆唰唰寫了句後,微退身子執意要她看。“你知不知道律師的職責是什麼?”

她看了一眼,語聲微弱地應着:“幫人打官司。”

周允寬低頭又寫:“律師就是在專業職責範圍內給予當事人幫助,只要在不故意隱瞞證據或作虛假陳述的情況下,我都要盡力協助我的當事人。因爲我接了你母親的委託,收了她的錢,我就必須以熱誠的態度來保護和促進你們的利益。”

那個“錢”字,讓她手腳竄起涼意。

“在你眼裏,也許我是保護你的人,但不管是幫你母親打離婚官司,或是後來幫你處理她的後事,甚至讓你住到我這裏,那都只是公事,我們之間只有委託關係。既收了你母親的錢,我就得爲她辦好這個案子,你是這個案子的重要證人,你的安危我當然有責任,要是你出了什麼狀況,這官司輸了,我豈不是辜負你母親的委託?還有,沒有律師喜歡輸官司的。”爲了避免她讀不出較專業的詞彙,他只得寫下長長一篇,讓她一目瞭然。

盯着她赫然轉白的面孔,他不是不知道這話多殘忍,他也不想這樣對她,可若任自己再次心軟,將來她要承受的痛楚和後悔,將會比此刻更難接受。

不會有結果的兩人,分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他這是在告訴她,他所做的一切全只是因爲那是他的工作,只爲了贏官司,沒有任何一點私人情緒在裏頭,所以只要誰有錢委託他,他都會這樣照顧對方?

沈安婕瞪着手裏那張寫滿字的紙,乾澀的眼裏流過一抹傷痛,痛熱了眼眶。明明薄如蟬翼的一張紙,捏在手心卻像有重量似的,細細一看,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薄紙上頭已沾了她的淚。

原來傷心也是有重量的。

猛然想起什麼,她抬起溼潤的眼睫,期待地看他。“但是上次你帶我去喫飯時,你教我怎麼喫生魚片,你看到那部機車差點撞到我還很緊張,你——”

不想再聽她回憶那些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行爲,他直接開口打斷她。“你只是因爲失去摯愛的母親,一時間悲傷過度,又是正需要被關心的時候,纔會對我這個長你十歲的男人投注了心思;將來你考上大學,會認識更多的朋友,你就會知道,在一個長你十歲的男人身上費心,有多可笑。”

她看着他好看的脣,說着現實到讓人傷痛的話,熱淚滿眶,卻不知道怎麼反駁他。

見她淚漣漣,他僵硬地說:“去睡,就當作今晚什麼事也沒發生。”扭過頭,不看她。

她愣了下,不可置信地泣喊出聲:“怎麼可能當作沒事!”她一雙纖臂執拗地又自身後纏上他腰間。“我真的很喜歡你啊……我想要愛你……”

周允寬聞言,周身被熱火燙着般,猛然自她的擁抱中抽身,轉過臉,惡狠狠瞪着她。“別再說這麼任性的話!”

“喜歡一個人怎麼會是任性?”她垂在身側的兩手握成拳,有些激動。

周允寬俊美的五官繃得好緊,那雙深邃迷人的長眸此刻竄跳着火花,明明滅滅間,讓他一張俊顏更顯得沉冷。

“我不必誰來喜歡!從現在起,請你記得自己的身份,我們之間除了委託關係外,什麼都不是!”他與她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們不會有結果,何苦攪和在一起?

什麼都不是?她沒看錯吧?沈安婕感覺視界一片水花花,他令她迷戀的五官和溫柔神態,此刻已成了一片模糊。

觸及她先是震驚,又化爲驚痛的目光,周允寬只感覺左胸脹着莫名的疼楚,但下一刻,他硬是壓下這樣的情緒。“還有,別再把我的名字掛在嘴裏,以我們之間的關係,你該稱呼我周律師。”

她眼帶傷楚地看了他好半晌後,爲自己的自作多情和近乎癡纏的行爲笑出聲來,拉開的脣角一併牽動眼簾,溼淚便停不了。好難堪啊!

在眼淚又落下之際,她單手捂住口鼻藏起哭音,迅速說了句話後,以逃離的姿態匆匆經過他身邊,離開了他的視界。

在她跑出書房時,周允寬耳邊迴盪着,是那句像是從遠處傳來的朦朧哭音。

“周律師,對不起,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

將話說明白後,周允寬很少見到沈安婕,他是刻意避開,而她也說話算話,不再找理由親近,他算了算,這情況大概也有十來天了,除了假日難免碰上面,但她見了他也只是點點頭,疏離得彷佛只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可不就是這樣嗎?他們之間本來就只是一層委託關係而已。

時間尚早,剛過九點,今晚早早便回家的周允寬經過她房間,那微敞的房門讓他遲疑地停下腳步。因爲聽不見的關係,她除了睡覺時會關房門外,其他時候都是半敞着門的。方便他或劉姨找她。

他看着門扉默思片刻後,轉身走進書房。

放下公事包,開了音響,他脫了西裝外套並解下領帶,整個人半躺半坐進沙發裏。他長指擰了擰眉心,閉眼凝思。好累,如果這時候有一雙暖手,施着恰當的力道,在他頸肩按壓,撫去工作一日的疲倦感,就像她……慢!他在想什麼?

他怎麼能這樣變態,一面鄙視她的盲目愛情,一面又懷念着她的體貼?

這樣是對的,兩人少有接觸,她才能將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慢慢轉移,送她離開時,她纔不會太難過,未來她上大學或是進入職場,會認識其他更適合她的男孩子,屆時,她會感激他。

一個沉沉的吐息後,周允寬驀然睜眼,起身走出書房,來到沈安婕的房門前,他雙臂抱胸,倚着門框看她。

她揹着他,倚着牀緣坐在地板上,牀上擺了本攤開的畫本,她趴在畫本一側,一手還握着筆,可筆是歪斜的。她睡着了嗎?

還睡得着,那很好,這表示她或許不是太難過,但爲何他心頭卻悶得像是降雨前,那又低又灰的天空?淡蹙眉宇,他不願細想,因爲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周允寬幾個大步走到她身後。低下眼眸,他看見自己的影子落在她畫本上,疊上了她的畫,他不經意一瞄,卻震住了。

雖然是Q版的人物,但他一眼就認出她畫的是他和她。他坐在書房的沙發上合着雙眼,一串音符從一旁的音響喇叭送入他被她刻意畫得很大的耳朵,而她就坐在旁邊看着他。

本來是很可愛的Q版作品,讓人見了該開懷的畫卻讓他沉了眉眼,心口陡生一股形容不出的疼楚,因爲她也把自己的耳朵畫得好大好大,耳旁還補上一排字——

其實,我很想聽見你的聲音,一定比你喜歡的音樂,還要好聽。

底下還有字,卻被她髮絲覆住,他看不清楚,想撥開她髮絲讓自己能看得更仔細時,她驀地動了一下,正好抬頭和他四目相對。

沈安婕愣了下,隨即將畫本合上,站起身。

他們不曾再單獨相處過,她沒料到他會出現,因此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一時間手足無措,慌亂片刻後才淡點下頷,並對他綻開笑容。

瞪着那抹甜笑,周允寬有一瞬間的閃神。她怎麼還能對他露出這樣無謂的笑容?如果她知道他接下來將出口的話時,還能是這般神態嗎?

“你父親二審判決下來了,法官依重傷罪將他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可以上訴,不過你父親放棄上訴。”他沉默片刻後,還是開口了。因爲她已在偵查和第一審中出庭作證過,故二審時,法院未再傳喚她。

幾個詞彙太專業,她讀不出來,只是張着大眼,困惑地看着他。

周允寬拿出手機,將方纔的話寫入後,將手機螢幕對着她。

她閱後,有些訝然。雖然和爸爸一向不親,她仍是感到意外和悵然的,如果當年爸爸不要有外遇,他們一家三人,如今該是幸福美滿的……

見她眼神有些失焦,他如同以往般探出手欲輕握她,要她看他;但看着已舉在半空中的手,他長指霍然顫顫,收了回來。兩人現在這樣的情況,連這單純的握手舉止都已不適宜了。

周允寬五指在她面前用力一揮,見她看向他,他才又道:“我不清楚你父親不再上訴的原因,也許是因爲所有證據都對他相當不利,他又提不出新事件證明清白。至於他外面那個女人,情緒仍是很激動,不能接受你父親放棄上訴。”

沈安婕沒有說話,表情亦無太大的波動,她只是揚起長睫,帶着微笑,沉靜地看着他。她好像猜到他踏進她房裏的目的了,等着他開口。

見她只是淺勾着笑意,靜謐謐地瞅着他瞧,周允寬不是不訝異。

記得上一回的談話,她還哭得身軀瑟瑟發顫,而今晚,她已能這樣用那雙澄淨的眸子直視着他,是她復原速度快,還是她其實沒有自以爲的那麼喜歡他?

後者答案不知怎地,讓他喉頭髮堵,他沉吟片刻,才低着聲嗓徐徐說道:“你母親的委託,我想到這裏也算圓滿結束,爲了讓你的生活健全一點,也爲了讓你受到更好的照顧,你必須離開這裏。”

他靜候她的反應,可意外的,她只是安靜地看着他的脣,噙着淡笑,像在等他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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