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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聽你說愛我》 / 茉莉 / 第21章 / 共21章

***

茶几上攤開一張畫紙,上面五顏六色,約莫五歲的女童安靜地拿着蠟筆塗抹,而女童母親在一旁細心提點什麼。周允寬看着那寧馨的一幕,良久後纔將目光移到眼前的報紙上。

片刻的寧靜後,女童忽然發出較大的音量。“我就是想畫小青青呀!”

女童略大的聲音,讓周允寬那正要翻動報紙的手停了停,他抬眼靜瞅着那對母女。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青青……”音準不是很佳,但音色軟軟甜甜。

女童將歌唱了一遍後,抬起蘋果臉看着她母親。“媽咪,我喜歡這個歌,所以纔想畫小青青嘛,爲什麼太陽公公旁邊不能有小青青?”

這個孩子戴着助聽器,模樣清秀乾淨,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尤其美麗,不論是那安靜畫畫的樣子,或是唱歌的樣子,他都覺得這孩子有幾分像自己的小情人。

尤其她唱着小星星時,更教他想起多年前的一個晚上,當年還不是小情人的小情人,也曾經那樣認真念着歌詞;小情人和女童的發音不大一樣,卻都讓他覺得溫暖,帶了點心疼。

“因爲小星星是晚上纔會出現的,但太陽公公是白天呀!”母親細心解釋。

“喔……”看了看圖,女童放下畫筆。“媽咪,我不想畫了,老師怎麼還不回來?”

“剛纔周叔叔不是說了老師去看病嗎?”

“生什麼病啊,要看那麼久?”小孩子的問題總是天真。

“媽咪也不知道耶!”女童母親看向他。

見兩雙眼睛望着自己,周允寬只得開口道:“妹妹,老師肚子有點不舒服,你來之前,她有打電話回來說會晚一點點進來,老師還說,她會買糖果回來請你喫,要你乖乖等她。”

他的小情人出門前只跟他說最近常鬧肚子疼,要劉姨陪她去看病,他想開車送她們,兩個人卻神祕兮兮地不知道瞞他什麼,還交代他要留在家裏等來學畫的學生。

這學生是透過張琇琇介紹來的。聽說是張琇琇兒子班上同學的妹妹,因爲先天聽力受損,讓愛畫畫的她在坊間找不到能夠指導聽障生的繪畫班,所以經過張琇琇的介紹,找上自己的小情人學畫。

“糖果我自己有喔。”女童獻寶似地從吊帶裙口袋裏掏出一顆糖,她攤開小手說:“叔叔喫糖,爸比買的。”

周允寬看着那糖果,淡淡搖頭。“你喫就好。”

耶!還好叔叔沒有說好,那她就可以多喫一顆了,女童笑着拆開包裝,她那如釋重負的表情讓周允寬莞爾,搖頭忍俊不禁地笑。

興奮地打開糖果紙,誰料到糖果就這麼掉到地上,女童愣了下,彎身拾起就要往嘴裏塞,一旁的母親見狀,手一探,揀起那顆糖。“掉地上了,不能喫,喫了會肚子癟。”

“可是媽咪你說過不喫掉會很浪費,雷公爺爺會打屁屁哦。”

母親想了想,道:“那媽咪喫掉。”把糖放進嘴裏了。

“你說過掉地上的不能喫……”女童目瞪口呆,不能相信糖果被媽咪喫掉了。

“嗯……”母親皺了下眉。“因爲丟掉太浪費,但是掉地上了會有細菌,你喫了會生病,所以你不能喫;媽咪是大人,肚子比較強壯,喫掉到地上的糖果也不會肚子痛。”

女童認真想着,好半晌才甜甜地說:“我知道了!因爲媽咪是大人,所以可以喫掉到地上的糖果,我是小人,所以我不能喫,對不對?”

小人?在座兩個大人一時愣住,不由笑出來。周允寬笑得很愉悅,看着女童的目光甚是溫柔。這孩子這麼可愛、這麼甜啊!他覺得自己的心,軟得像泥了。

如果他也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孩子……正當心思漫飛時,大門忽然開了,就見小情人站在玄關,睜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他,一見着他,眼兒一彎,就笑了。

陽光透過敞開的大門不客氣地灑進來,在她身後暈出暖芒,周允寬起身走向她,溫柔地問:“檢查得怎麼樣?”

沈安婕搖搖頭,笑說:“沒事。”

她走進客廳,向女童母女道歉,並要她晚些再來接女童後,才轉頭看着他。“我先帶她進去上課。”

他應了聲,深深凝注着她牽孩子走進工作室的背影,那一大一小不知道在說什麼,偶爾比劃着手語……他看着看着,突覺人生最美風景不過眼前這幕,心裏就越發穩實。

在門口送走女童母親後,見着隨後進門的劉姨,開口就問:“檢查真的沒事嗎?”

劉姨彎身換着室內鞋,像是考慮什麼,好半晌才抬臉看着他。“她不讓我說,說要自己想想看後再告訴你,不過我怕她亂想……”

“到底是怎麼樣?腸胃有問題嗎?”劉姨一臉欲言又止,他一顆心提了起來。

“你沒避孕嗎?”

聞言,周允寬一怔,腦袋像被填入三秒膠一樣,一時半刻竟沒法運轉,答不出話。

“傻啦?”劉姨推了下他。

他回過神來,臉色略不自然。“是有一次。”他想了想,確實是有一次沒避,就這麼準?所以她纔不讓他帶她去醫院?

劉姨拿出一本小冊子遞給他。“七週了,這是媽媽手冊,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我不好多嘴,你想想看要怎麼做,不過我還是要勸勸你,她這樣跟着你沒名沒分,現在又有繪畫班的家長進出,人家總會問,上次我就聽見一個家長問她什麼時候結婚,你要她一個女生怎麼去說這種事?我是看不懂你在想什麼,要她搬過來,又沒有什麼表示。”擺擺手,又道:“不念你了,最近看她喫不下東西,我先去熬點湯給她喝。”

周允寬聞言,心情甚是複雜,他其實也沒想什麼,只是覺得她還年輕,現在就用婚姻束縛她好像太不公平。低頭,他看着那本寫着她名字的冊子,心頭有些悶。

懷孕這種事情不算小,她怎麼不跟他說?

是夜,當他走出浴室,她正坐在梳妝檯前梳頭髮,一手還貼在小腹上,神情有些茫然,不知道在想什麼。

擦着半溼的發,周允寬走了過去,把毛巾隨意扔在牀上後,彎下身子貼着她的背,拿過她手中的梳子,幫她整理已經吹乾的頭髮。她髮質甚好,烏黑柔亮,纏在指間,又從指縫滑下……繞指柔啊,這樣柔軟的頭髮,像她這人一樣,自己也就不知不覺被這樣的柔軟給包個紮實了。

他放下梳子,拉來她右手,放在眼前細細端詳,見她心不在焉,無視他存在,他張口輕咬了下她指端。

沈安婕輕顫了下,終於正眼瞧他。“你咬我……”她後來慢慢發覺,這性冷男人只是不去愛,真讓他愛了,他就如休眠火山爆發般,源源的熱情也是教她難抵擋。

“就咬你。”周允寬微微一笑,話鋒一轉。“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沒什麼。”她看着面前鏡中映現的他,笑着搖頭。

見她明明心事重重還硬裝無事,他抬起她的手,看着鏡裏的她。“手這麼漂亮,就是太單調了,戴戒指一定很好看。”

她輕笑。“畫圖會弄髒。”她常是滿手顏料、墨水。

“髒了洗一洗就乾淨。”他輕撫了她右手無名指後,表情平靜地又說:“今天來學畫的那個孩子,很可愛。”

他這樣東一句西一句,講着沒什麼關連性的話,令她有些困惑。“對,那個學生很乖、很可愛。”

周允寬垂眸看她半晌,啓脣問道:“早上去看醫生,怎麼說?”

“早、早上跟你說過沒事啊!”她一雙明眸慌轉着,不明白他怎麼又提起這事。“就是喫壞肚子而已,拉幾天肚子就沒事了。”

周允寬點點頭,墨邃目光不離她。“不用喫藥?”

“……不用。”她心虛地垂下眼簾。

溫熱手掌突然貼上她小腹,她心一跳,抬眼見他一臉似笑非笑。“那你要小心一點,別把孩子也拉掉了。”

她像被噎住,半晌才睜着大眼問:“你知道了?”

“劉姨一回來就說了。”

“噢。”她咬住脣,不敢看他。

周允寬的手在她小腹上游移。這裏孕育了他的孩子嗎?真難以想象。

驀地,熱燙的眼淚落下,在他手背上留下一抹水痕,他像被燙着似的迅速挪開手,片刻才抬起她臉,看進她眼底。“哭什麼?”

沈安婕不說話,只一逕掉淚,他抽了面紙把她的臉頰擦乾淨,一面卻又教訓起她來。“要當媽媽了,這麼愛哭怎麼行,以後孩子哭了,你也要跟着哭嗎?”

她長睫顫顫,沾了點淚珠,可憐兮兮的。“你……要這個孩子?”

“我有說不要嗎?”他微皺着眉看她,眉宇十分英俊,出口的話卻又是一番教訓。“這種事爲什麼不用告訴我?我不是應該第一個知道的嗎?怎麼還是我問劉姨才知道的?”

她瞠目結舌地看他,像是反應不過來似的。

“看來我是做得還不夠,才讓你以爲我不要孩子。”周允寬拉起她的右手,廝磨着她的無名指。“明天一起去挑個戒指,剛纔摸了那麼久,還是不確定你的指圍,我沒買過戒指給女孩,也覺得都這個年紀了,實在不適合搞那種下跪給驚喜的戲碼,一起去挑倒比較實際。”

沈安婕瞅着他,細究他的話後,一臉古怪的表情。“你這樣……我會以爲你是在求婚。”

“我是啊!”他應得很乾脆。

她驀然紅了臉,不知該作何反應,也才明白方纔那一番沒頭沒腦的話是他的暗示。瞭解他不信愛情和婚姻,今日能走到這一步已屬不易,她不敢奢想婚姻甚至是孩子;但想不到,感情走到這一步,他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自在。

在她眼裏讀到不可置信,他哂笑,笑意清朗,沒了恆常的冷漠和疏離。“不可否認,在要你搬來之前,我從來都沒有結婚生子的打算,不過因爲對象是你,我覺得可以接受,並想試試看,本來想着你還年輕,不必這麼早就步入婚姻,但現在有孩子了,只好把結婚的計劃提前。”他語聲突轉濃沉。“你願意嗎?願意陪我一起試試看嗎?”

她不否認這一刻是如此歡欣,卻也有隱憂。“可是……萬一孩子跟我一樣……”

他微微一笑。“像你好啊,這麼可愛。”

“不是說這個……”沈安婕搖搖頭。“你知道我說的是我的耳朵……”

“喔。”他表情無波瀾,像是不意外她提起這個,掌心又貼上她肚腹。“如果真是那樣,我像她也是最幸福的孩子,媽媽會讀脣語又會打手語,也沒有喪失說話能力,這麼棒的媽媽一定能教出很棒的孩子,她會是最讓人疼愛的公主。”

她被輕易說服了,所以有些不服氣地拍掉他的手,笑着說:“還不知道男生女生呢!”

“一定是女生,像你這樣可愛的女生。”他脣角淡勾,暖意滲入眼角。

“可是我好像還沒有做媽媽的心理準備。”先是懷孕、然後是他的求婚,快速得讓她覺得有些不切實際。

“雖然我這個年紀了,但我也是第一次當爸爸,我們一起學習啊!”他笑了笑,突然將她轉了個身,兩人面對鏡子,他俯在她耳畔,深眸直盯住鏡裏的她,說了句什麼。

她的髮絲擋住了他的脣,她看不見脣語,瞠他一眼。“說我壞話喔?”

周允寬笑了,微移身子,目光不移鏡裏的她,先是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再伸出左手握成拳,右手手心在握拳的左手上方繞了一圈後,又伸指指着她。

那是我愛你的手語,她有些不可置信,偏偏他的手勢這樣正確……沈安婕眼眶微微一熱,吶吶地問:“你什麼時候學了手語?”

“只會這一句。”他老實承認。

她笑出來,那樣甜蜜可愛。

他俯下臉,再次貼上她耳畔,一手撩開她髮絲,讓她確切看見自己的嘴。“我愛你,跟我結婚,好嗎?”

微微的聲波鑽入她脆弱的耳朵,有些麻癢、有些酥軟,他呼吸那樣溫暖,表情那樣誠懇,這刻間,她像是聽見他的聲音似的,那樣幸福。

片刻,她輕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他低笑,吻住她的脣。

在他眼裏,她還是這樣小,但他卻也只想給她,他所能付出的所有疼愛和寵溺,不過就是被一個人愛上,然後愛上一個人而已。有她的日子,只會更美好。

***

那一夜的周允寬

“呼!看不出來這麼瘦的人,也挺有重量。”吳秉賢一踏進屋子,就把幾乎軟癱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放倒在沙發上。

“怎麼會醉成這樣?以前也沒看他這樣醉過。”已經睡下的劉姨聽見門鈴響,下樓開門見到周允寬居然醉到要人扶進門時,着急地去弄了毛巾。

“今天幫我姐贏了離婚官司,孩子判給我姐,還要到了贍養費,晚上就約我去慶祝,本來好好的,後來我問他怎麼沒把那個聽不見的妹妹帶來一起喫飯時,他就變了個樣,像被醉鬼附身一樣猛灌酒……”吳秉賢喘了口氣,癱坐在沙發上。

“安婕!”周允寬突然坐起身來,眼神渙散。

“現在是怎樣!”吳秉賢被這麼一嚇,也坐正了身子,他瞪了一眼身旁的好友問:“劉姨,他沿路一直喊這個名字,那到底是誰?”

“安婕就是之前住在這裏那個聽不見的女孩,她——”

劉姨都來不及說完,就見周允寬靠上吳秉賢的肩頭說:“安婕……你究竟去哪裏了,怎麼我都找不到你……我不是真的想要那麼對你的……”他語氣漸弱。

吳秉賢以爲他大概睡着了,但隨即又聽他喃道:“我媽死得那麼慘,愛情有什麼可靠,你說是不是?你爲什麼要說出喜歡我的話來?你不說出來,我可以當作不知道的,你說了,我只能急着把你送走……去它的委託關係!”

他打了個酒嗝。“安婕……我好想你……”

吳秉賢僵着身子道:“我說周允寬,你發哪門子酒瘋,看清楚我是誰!”

“秉賢,你先回去吧,我來照顧他就好,不好意思還這樣麻煩你。”劉姨拿着毛巾擦了擦周允寬的臉,嘆口氣,還真沒見過他這種模樣。

“劉姨,不要這樣說啦,允寬是我朋友啊,這是我第一次見他這樣,不知道這傢伙醉了還有這種傾向……”吳秉賢起身,瞪着閉上眼的周允寬。

雖然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但從那番醉言醉語,也知道是那個聽不見的妹妹讓他這樣失控。他搖搖頭,幫着劉姨擦拭他的手腳,並等他在沙發上安穩睡了,又向劉姨問了他和那個妹妹之間的事後才離開。

***

天色微亮,窗臺前幾隻麻雀清脆的叫聲劃破沉靜,周允寬抬起手臂壓上仍有些發痛的額頭,好半晌後纔想起什麼,他放下手臂坐起身看着周遭,仍有些茫然。他在客廳睡了一夜?

甩了甩頭後,記憶回溯。昨晚跟秉賢去喫飯,秉賢突然問起安婕,他記得自己好像喝了很多酒……所以他醉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踩進浴缸,他沉下身軀,瞪着猶自冒着熱氣的水面,想不起來今天該做什麼,思緒混沌不明。這宿醉惹的禍,要命。

片刻,周允寬埋入水面下,不知過了多久,水的壓迫感讓他思路頓時清明。

他想,那個女孩已經要考大學了,也算大人了,還需要他操什麼心嗎?

揚起臉,周允寬抹了把臉後起身,拉來毛巾,邊擦着溼涼身子邊一路走回房間;換上潔淨的純白色襯衫,挑了條領帶繫上,看着面前的穿衣鏡調整領帶後,他霍然想起,下午有一場刑事庭要開。

穿上西裝外套,他透過鏡子看着嚴謹冷傲的自己。

周允寬,是該回到你原來的生活了。昨夜一場濃醉,已放縱了對她的思念,宣泄後,那女孩的身影,只能深藏在心了。

他對鏡裏的自己扯脣一笑後,提起公事包,滿意地踏出房間。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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