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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灶神討夫》 / 陽光晴子 / 第7章 / 共22章

陽光透過窗口,在側廳裏灑入一片金黃,桌上已備妥早膳,朱定康跟桑德分別入座,而圓桌上的早膳相當豐富,有一小盤甜點,令他錯愕的是,她竟然只挑那個喫。

“主子!”

雀兒當然發現駙馬爺詫異的目光,趕緊提醒主子,偏偏主子對甜點完全沒有招架能力,她可以不喫山珍海味、龍蝦鮑魚,但不能一餐沒有甜點,此時她的心思都在甜點上,根本沒聽見雀兒的低呼。

桑德喫得很開心,完全沒注意到對面的男人只盯着她喫得津津有味的可愛表情看,等到那盤甜點空了,她才尷尬驚覺,“糟糕,這紅豆酒釀的糕點全讓我喫光了。”

瞧她一臉歉然,他真是氣不起來。“我不喫甜食。”

“真的?太好了!我跟夫君不同,要是一頓沒喫到甜食,我就算喫三桶飯也不覺得喫飽。”

“三桶飯?!”

“主子!”

朱定康的驚愕聲,以及雀兒忘了身份的哀叫聲同時晌起。

桑德柳眉一皺,左看看,右看看後,拍拍胸口的放心笑道:“這裏只有我最貼心的丫頭,還有要與我共度一生的丈夫,又沒旁人,何況,三桶飯也只是誇飾說法而已。”

朱定康佩服她的樂天,只是——“公主信任雀兒是應該的,但公主對我的信任就令我感到受寵若驚了。”

“怎麼會?夫妻要共度一生,當然得要互相認識,甚至要去了解對方,習慣對方。”她回答得極爲自然。

“實際相處很難,但用說的的確是很簡單。”他語氣中帶着一絲輕諷。

“不會啊,而且你是個好人,我的心這麼告訴我的,沒問題的。”她信心滿滿的回道。

不久前纔有個女賊這麼告訴他,等等!朱定康蹙眉。她那雙含笑沉靜的眼眸,還有說話的聲調……他臉色陡地一變,隨即示意雀兒下去,“退下,而且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進來!”

雀兒不明白,而桑德更是覺得突兀,但還是要她聽令下去。

沒想到雀兒一退下,朱定康突然起身,舉起衣袖掩住她的口鼻。

“真的是你!”他難以置信,前晚的義賊竟然是桑德公主。

慢半拍的她還是一臉困惑,“夫君幹啥捂住我的口鼻?”

“該死的,你昨天要當我的新娘,前晚還跑了半座城去丟金子?!”他忍不住咬牙切齒低吼。

什麼?!她眨了眨眼,傻愣愣的問:“你怎麼知道?”

“太離譜了!那些侍衛知不知道你是誰?如果我沒出手,又萬一他們動了刀,你不就一命嗚呼了?!”

突如其來的怒火嚇着了她,但何嘗沒有嚇到他自己?

他壓根沒想到,自己會因爲她愚蠢的涉險行爲而大動肝火。

但她的反應更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事實上,從遇見她開始,一切都脫軌了,他的情緒、思緒也全都脫序,不像平常的他!

桑德突然很認真的踮起腳尖,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也學他以衣袖遮住他的半張臉。果然,那又深遂如海的黑眸如此熟悉。

她又驚又喜,快樂的抱住他,“天啊,竟然是你!前晚的人是你!”

她的身軀很柔軟,身上那股只屬於她的淡淡清香,莫名騷動着他的心,害他的胸口該死的變得暖烘烘,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他擁抱了她。

好自然的擁抱,彷彿他們天生就是一對,如此契合,當下兩人都有些怔愕。

她開始有點尷尬,而且……因爲他是男的,他的貼近,讓她的心跳加快,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她退後一步,想放開他,但他不爲所動,她仍被他圈在又臂中,她不得不仰頭看他,正好迎向他低下的俊顏,嚇了她一大跳。

“你到底在幹什麼?怎麼會做那麼愚蠢的事?!”

他仍咬着這話題不放,說出的話仍帶着火氣,因爲,他又想到了她白癡的想犧牲自己救他的事!

桑德一愣,“可我一直都在做一樣的事啊!”

“什麼?!”朱定康火冒三丈的瞪着她。

同一時間——

“老臣前來拜見公主萬安——”

朱炎帶着一干家眷及家丁前來,但兩人談話得太專注,竟然沒聽到腳步聲。

一羣人邊說邊拱手拜見,有的是單膝跪地、有的跪下叩首,這側廳內,突然出現了一大羣人。

當衆人一抬頭,這才發現新婚夫妻竟抱在一塊!

衆人的呼喊聲驚醒兩人,朱定康俊臉莫名發紅,連忙放開她。

桑德更是臉頰滾燙到幾乎要冒煙了。怎麼會莫名其妙出現這麼多人?!好糗。

他看着粉臉羞紅的她,從那雙清楚反映出內心思緒的美眸中明白她在想什麼。

但她實在太多心了,衆人都因她傾國傾城的美貌而怔忡了,雀兒只是爲她穿上紅羅衫裙、戴上金鐲、發上插上金銀珠翠裝飾的髮釵,娥眉淡掃,就讓她美得令人屏息。

她在衆人呆愣注視下,愈發不自在,連忙出聲,“呃,衆人快平身!呃,爹,媳婦尚來不及過去請安,真的深感愧疚——”

桑德一開金口,朱炎立即回魂,他連忙恭敬拱手,“公主真是折煞老臣了,老臣惶恐啊!承蒙公主愛戴,願意委身嫁入朱家,這是朱家祖上積德……”

啦啦啦……聽公公像在唱曲兒似的歌頌起她來,她簡直哭笑不得,還得撐住一個公主應有的氣質,好累喔。

其他人也跟着一福。公主入府,好大的架子,尋常百姓閨女可得早起見公婆敬茶,她卻站着讓一羣人一一上前,拱手介紹自己,又說了許多祝福的話。

這些人一波波像潮水湧來,桑德看得眼花撩亂、頭昏腦脹。認真說來,她只記得公公、大伯、妯娌,他們看來善良可親,至於其他什麼三姑六婆、五叔公、六伯父……她只能微笑點頭,記不得啦。

朱定康在一旁看着卻不出聲。她的耐性超乎他的預料,一些幾百年沒往來的親戚,在這一天全冒了出來,而她竟然還能保持臉上的笑意。

“爹,公主還沒用完膳。”

他忍不住開口,並非解救她,而是他自己,他有一肚子的問題要問她。

果然,這麼一說,就見他爹惶恐的一再道歉後,率衆離開,這纔看到一臉尷尬的雀兒,“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進來通報……因爲駙馬爺說要有您的命令,我才能進來……”

天才!難怪這些人就這麼長驅直入。他抿緊了脣下令,“出去!”

雀兒連忙一揖,又出去了。

側廳突然從鬧烘烘中變得寂靜,桑德不由自主的吐了一口長氣。

不過才稍喘口氣兒,朱定康突然一把拉過她,一手佔有性的扣住她的纖腰就往房裏去。

雀兒一路退到房間,剛要整理,沒想到又被駙馬爺的眼神驅趕,她急急離開,可心中卻不免嘀咕,不會是要補過洞房吧?!不然怎麼老是趕她?

桑德則根本跟不上朱定康的步伐,可以說是被硬拉進來的。

她被他放置在椅子上,一臉困惑的望着夫君。

“我還有一肚子的問題,剛被爹他們打斷了。你說你一直都在做一樣的事?真的?你一直這樣橫衝直撞的當義賊?是嫌日子過得太安逸,還是嫌命太長?!”

她不解的眨了眨眼,頓了下中,看着他眸中閃動着危險情緒,這才回過神。

“那個,幫助困頓百姓的事,沒有那麼危險,是夫君誤會。”她連忙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鉅細靡遺的說給他聽。

朱定康簡直難以置信。所以,是一大羣人陪着她演戲,而在因緣際會下,他這名不知情的第三者也跟着唱起戲來?!

瞧他臉色愈來愈難看,額上表筋暴突,她也急了。“是我愈說愈混亂了嗎?對不起,事實上,他們不陪我做做樣了是不成的,母妃一生氣就要打這個、打那個,我真的不明白,施比受更有福,這麼簡單的道理,爲什麼他們卻無理解?”

她微嗔的表情看來真的很懊惱、很迷惘,也——很可愛,尤其那雙閃動着熠熠光芒的眼眸,更是吸引人。

尤其想到前夜的她爲了讓他順利脫逃,不惜滾下樹,他感動之餘,心中不由和泛起一股憐惜。

“哪裏疼?”他脫口而出,卻見她神色更茫然。

“哪裏?”

被她反問,他頭一回感到尷尬,“你滾下樹摔疼的地方。”

這一點明,她便明白,美麗粉臉上不覺泛起紅暈,“沒,不疼。”

突然間,他們之間的氛圍變得更爲親密。

他的心跳完全失控,而她更覺得房間愈來愈熱。

“我……夫君知道桑德的性子了,應該不會要求桑德在父皇御賜的府邸中,不得外出吧?”

朱定康莞爾一笑,“當然不會,我是商人不是獄卒。”

“那麼,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兩句話是對的吧?”

當着他的面,說這樣的話,恰當嗎?他真的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是吧。”他嘲弄笑答,猜測她想說出的下一句不會是什麼好話。

她雙眼熠熠發光,“那我可以到錢莊幫忙嗎?”

他蹙眉。一個公主能幫什麼忙?這與他的預期不同。不會是想搞破壞吧?

“是可以,但——”

“太好了!”她迫不及待的雙手合十道謝。“謝謝夫君。”

不知怎麼的,瞧着她那亮到不能再亮的眼眸,他有不太好的預感。

***

繁榮的京城,商賈如織、店鋪林立,街道兩側遍佈茶館、酒樓,路上還有些雜技表演、攤販們賣力叫賣,好不熱鬧,就盼客人上門、多賞幾個錢,財源滾滾。

開元錢莊是京城最大的錢莊,整棟建築更是雕樑畫棟、金碧輝煌,一進錢莊,設有幾個窗口,兌換或開立銀票、儲收銀兩,另外,還設置了上等廂房,這是給一些大戶私密交易,不管是借錢還是存錢,好談論利息。

自然,有上等廂房,就有隔間的平民小窗口,這是專門讓一些阮囊羞澀、捉襟見肘,只能借幾兩、幾錢、甚至幾分的窮人使用的。

所以,有人稱開元錢莊照顧富人,也給人窮人尊嚴,只要來借,都來者不拒,但利息的付款可不能少,一旦失了信用,再借很難。

總的來說,錢莊最大的功用還是爲商人開銀票。

商人放了一大筆錢在京城的錢莊,開銀票至外地做生意時,即可憑該地的開元錢莊取錢,這對商人而言,相當便利,來往其他城鎮間,不必隨身帶着銀兩,惹來有心人覬覦,徒增危險。

除了便利外,只要拿到開元錢莊的銀票,就不必擔心取不到錢。這也是這兩年來,開元錢莊所累積出的信用。

如今,喜事臨門,公主下嫁,阿諛奉承的官僚習氣,讓更多大官小官前來存進一大筆錢外,又不忘借上一大筆款子,利息得照付,明明是虧本的蠢事兒 ,但爲了能透過“桑德公主、新科駙馬爺”的關係飛黃騰達,衆官員、王公貴族仍趨之若鶩的巴結,妄想同享富貴。

於是,錢莊大門只見人來人往、進進出出,門庭若市。

此時,一輛華麗精緻的馬車停在門口,簾幕一拉開,朱定康先行下車,隨即回身,牽着妻子下車。

“是公主!”

“桑德公主啊!”

桑德一襲紅羅衫裙,珠翠環繞,所見之人莫不發出驚歎聲。

朱定康看着她朝衆人微笑,絲毫不見貴族架子。

一進錢莊,令人屏息的笑容月貌,除了飽受注目外,也讓不少民衆和錢莊夥計看得目瞪口呆。

那清亮靈巧的明眸、白皙凝脂的肌膚、猶如櫻花瓣粉嫩的紅脣,看着朱定康時,總是嫣然一笑,粉臉上的確散發着新嫁娘的甜蜜。

至於他們俊雅貴氣的大當家,曾一度傳出娶公主是心不甘情不願,但此刻看着妻子的俊臉也是充滿笑意——雖然他一向笑臉迎人,但現在這個笑不一樣,可是直達眼眉。

俊男美女,一幕宜人的好風景。

但令人錯愕的是,朱定康在介紹錢莊的大管事、二管事 、三管事後,竟然帶着她到最後面的窗口。

“人不分貧富貴踐,我嫁了夫婿,就是錢莊的一份子,當然也得從頭做起。”

沒錯,剛進入錢莊工作,而且負責借貸的部份就是從這個位置開始的。

妻以夫爲天,也沒錯,她雖言之有理,朱定康卻想阻止,可見她開心入座,便不忍心,再想到她佈施的行爲,可是扔金子毫不手軟,他不由得小心叮嚀。

“這年頭,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有疑問,可問管事,不必勉強,這事不好做,得拿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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