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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絕頂》 / 沙沙 / 第17章 / 共23章

“你……”曲唯嘴角輕勾。“原來真是女兒身,我本來還不信……”

凝兒被嚇醒了七,八分,但仍動彈不得,他深吸一口氣。“原來只要碰上小凝,我的理智就不管用了,竟連女兒身都無法辨出,我的花御之名真要掃地了。”

“曲唯兄,我……”

“小凝不用急,這不會改變什麼。”他終於收緊雙臂,將她結結實實地抱住。“不管小凝是什麼,對我都是一樣的。”

凝兒極力平靜下來,更拾起快被光的思緒。“放,放開我吧,曲唯兄。”

“小凝明白我了嗎?”

她的臉是一片的紅,只慶幸他看不見,“曲唯兄是要我的身子?”

“練武之人,身子和心是分開的嗎?”他的冰冷氣息又飄來了。

不知爲何,這突然讓凝兒的心暖了暖。“曲唯兄最近的脾氣真不好。”

他一詫,似乎沒有料到她有這樣的反應,半晌才柔聲說:“小凝在取笑我。”

“曲唯兄,爲何你不生氣?我……欺騙了所有人。”

“如果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算欺騙,那我纔是天下第一大騙子。”

“但……”

他的大拇指準確地輕按住她下脣,止住了她的話。“我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要不要公開,是小凝的決定。”

“我不——”

她的話被廳外突然傳入的聲間截斷。“曲唯!你在裏面嗎?”

仇映宮一向如黃鶯出谷的美聲是罕見的緊繃,接着又道:“閣下若不回答,就休怪仇某跟着硬闖!”

凝兒僵住了,沒有料到仇映宮突如其來的介入,正要開口阻止,曲唯搖了搖頭,即縱身出池。

“等我們走了再出來。”他大步離開。

凝兒沒命地拭乾身子,換好衣物,但聽不清外頭的聲響,心急如焚,只恨手下的動作太慢。

此時曲唯已踏出內廳,仇映宮緊握着白扇,掃了一眼曲唯渾身滴水的衣服和遮目的黑布,冷聲道:“這就是閣下的答案?”

赫沙刑踏入前廳,立刻察覺到兩人不對勁,“兩位大俠——”仇映宮的嘴角僵硬。“這位大俠闖入那孩子的浴池,我想聽聽他的解釋。”

赫沙刑在瞥見曲唯的溼衣時臉色就變了,此時更是怒氣難掩。“曲大俠?”

曲唯扯下黑布,終於開口:“無關王道推選,這是我與他的私事。”他沉着地說。

仇映宮踏前一步。“私事?火峯之頂,四人之決,容得下你的私事?笑話!閣下無心稱王?別告訴我你將他弄上山來,不是爲了推他成王!”

“的確,閣下沒有錯。”

凝兒的腳步在廳外滯住了。曲唯的嘴角勾起毫無笑意的淡痕。“小凝,進來吧。”

凝兒一進前廳,仇映宮就踏上前。“他可冒犯了少俠?”

她的面容已不再泛紅,此刻顯得蒼白。“美公子,謝謝你的關懷,我沒事,我也想聽曲唯兄的解釋。”

她終於轉向曲唯。“果真,什麼事都脫出了控制,本以爲我還會有更多的時間……”

“閣下無需打謎語!”仇映宮似乎已忍無可忍。

\"起初,我的確要推小凝成王。“曲唯對着小凝說。

“因爲閣下可操控他?”仇映宮語氣極度不善。

“確是我的計劃。”曲唯仍密切注視着她,凝兒身子僵硬了。

“因爲閣下自知無人緣,又不屑交際,自己無法贏得推選,是吧?”

“仇大俠一向敏銳。”

“但現在閣下在做什麼?你眼見無法推玉少俠成王,於是就想毀了推選,乾脆獨佔他?”

“仇大俠以爲那是退而求其次?”曲唯的目光未曾自凝兒臉上離開。

“仇某以爲你全然不知道羞恥!”

凝兒震動了,轉頭看向仇映宮,他義憤填膺的神色,是她未曾在他臉上見過的,她真切感受到了他對她的深摯關懷。

“美公子……”她欲言又止。“曲唯兄說對了一件事,說到此處,的確只剩他和我的私事,我們必須私了,請美公子別再掛懷了吧。”

“少俠應該已經明白他的居心!”

“美公子,你信任我嗎?”

仇映宮深深注視着他,低聲道:“我不信任的,是他。”

“美公子的確信任我,那麼讓我自己來解決吧。但無論私事如何,已與推選無關,我也決定退出了。”

“玉少俠!”赫沙刑也驚聲出口。

“我退出另有原因,日後如果能夠,再向兩位說明謝罪,推選不必被破壞,兩位請一定要有人稱王,曲唯兄,我們走吧。”

她頭也不回地朝自己寢室走去,仇映宮舉步想追,被赫沙刑阻住。

等曲唯也隨後進入,凝兒輕輕關上門,才轉過頭瞪視着他。

“曲唯兄是鐵了心,要將自己的稱王之路毀個徹底嗎?”她硬聲問道。“終於願意對他們開口,卻盡找最不中聽的話說?”

曲唯眼中一片陰霾。“我做的事,就是如此的陰謀,何須粉飾?”

凝兒深吸一口氣。“告訴我……曲唯兄放棄收將決,跑到天術去,就是爲了……讓我也有機會上山?”

“不錯。”他靜靜地回答。

“如果我沒有贏收將決呢?”

“那我現在也不會在這裏。”他語氣淡然,含意卻是無比深重。

“就因爲……我是稱王的材料,是讓曲唯兄可以間接掌權的工具?”

“我是這樣告訴自己的。”他的語氣充滿自嘲。

“什麼意思?”

他俊逸的臉龐透出苦澀。“我一遇小凝,就知道你是我掌權最好的棋碼。人見人愛,易博信任,而小凝……竟也信任我。”

“爲什麼信任曲唯兄是很稀奇的事?”

“不信人者,無人信人。這聽來也許簡單,但相處下來,終究是如此。我……從不信人。從小看盡了人間冷暖,而四周的人似乎能感受到我心中深深的憤懣與猜忌,人總怕我,躲我,或對我畢恭畢敬,卻敬而遠之。我所能做到最好的,也只是一種清高的氣質。但無論如何,不會有人接近我……”他頓了頓。“除了小凝之外。”

“明明是曲唯兄接近我的。”她低聲道。

“小凝以爲只要我開口,就會有人真心回應了嗎?”他搖頭。“你毫無戒心,我原以爲你對人一律如此,但你對人雖坦然,卻不會親密。只有……”他突然消聲。

“只有對曲唯兄而已。”她澀澀地說。

“小凝只記得我的名字,只願稱我兄臺,只讓我碰觸到你。“他低沉地說:”這激起了我前所未有的佔有慾,更想要霸佔你所有的一切,連你口中難忘的每一個第一次的經驗與人,都能教我瘋狂地嫉妒。“

“曲唯兄……”她啞然了。

“是啊,瘋狂。”他低低耳語:“痛苦掙扎着長大,已不再對人起興趣的我,不再在乎任何東西的有無,爲了王權可以不擇手段的我,爲你瘋狂。”

凝兒不能相信自己所聽到,但那卻又是他確確實實的話語。他不是在乎別人怎麼想的人,從不屑說假話,想說的話才說,他若說了,那就是真的……

“仇映宮有點說對了,”曲唯粗嘎地說:“小凝無法掌握的,上山以後,原只是要當你全心信任的曲唯兄,讓你對我言聽計從,讓你稱王后隨我的意志治世。但我發現自己竟不願促你稱王,又無法對你保持兄長般的距離,每走一步就又陷了一分。在地底之時,我是多麼後悔讓你陷入險境……到了最後,你終於對王道起了熱忱,我卻害怕得失了控制。我知道酋王產生的那一刻之前,我必然得你坦白一切,否則將永遠失去你。

我幾乎失去理智,身心都只能想着你要你而已。仇映宮以爲闖入浴池是什麼大問題,殊不知我根本是爲所欲爲的人,如果不是爲了小凝信任了我話,不知多久以前早已要了你!”

凝兒說不出話來,被他激烈的表白造成震懾住了。

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相識以來,她莫名地對他產生依賴,他自承認全是他處心積慮的刻意經營,但他處處護她助她,早已過了兄弟之情,稱王之計。她不識世事,憑的全是本能,她毫無緣由全心信任的那個他,會是滿心算計全無真心的男人嗎?

不!如果有什麼她真能確定,那就是一顆真心可以感應到另一顆真心,不論他曾有過什麼樣的預謀,在兩人每一刻的相處中,只有真心才能水乳交融。

他不爲自己辯解,只是坦然以對,也許遲了,卻不容抹煞。“如果不是美公子相逼,曲唯兄什麼時候纔要告訴我?”

“到不得不說的最後一刻。”他簡單地說。“失去小凝眼中那純粹的信任,是我此生中最大痛苦……如果可能,我會等到最後一刻鐘。”

此刻的他,已毫無掩飾,語氣中濃濃的痛苦,讓她整顆心糾結起來,

她轉開眼,讓他看不見她眼中的情緒,自己的心翻騰着,究竟會變成什麼樣,連她自己都說不上來。

“如今曲唯兄已告訴我了,那推選又將如何?”

他在桌前坐下,半晌才說:“如果我毀了推選,基於對那兩人的道義,小凝一定會更加責怪我,所以你們三人無論是誰稱王,我都會全力輔佐,絕無怨言。”

“我們……三人?”凝兒愣住了?

“我既然已經坦白一切,小凝將永遠不可能受我掌握,那就應該稱王。究竟爲什麼要退卻?就因爲小凝是女兒身?”曲唯毫不放鬆地問。

“那就是御書的密令。我絕不能冒險爲你們帶來殺身之禍。”

“稱王無須動干戈,況且,小凝真以爲你若不願意,那兩人會對你動手?”

“我如果坦然相告,他們會接受女子稱王嗎?天下人都知道我一路打上山來,又怎麼能接受公然違背第一國法?”

“這些是空言法紀,在我看來全然無關緊要。王道在於心,有心人才能得道。襄翼國法求平,何時規定女子不能稱王?小凝只需要問自己一個問題——你想要稱王嗎?”

她想要嗎?心底有一個聲音,是她以前沒有如此清楚聽過的,把她震住了,她慢慢走到桌前坐下,一時無法開口。

曲唯凝望着她。“不管小凝要不要我,會不會原諒我,我都已經有所覺悟,我不再想稱王,是因爲自知不如小凝,而我無法真的利用小凝,是因爲我做不出會傷害小凝的事,現在我能做的,只是讓小凝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你想稱王,我會以高臣之身,輔佐到你退位的那一天,無論你是否願意與我比翼雙飛。”

“那是……曲唯兄真心想做事嗎?”

“世間事原不入我眼。我真心想要的,只是小凝,如果小凝不要我,我也別無選擇。只能爲你活着。”

“曲唯兄!”那俊逸的脣微笑,此刻竟是無比溫柔。“我原不同於尋常人,我的出身歷練決定了我的心性,小凝不必覺得有所負擔。我……自從遇到小凝,雖然沒有一刻心中不在煎熬,卻也是從未有過的……快樂。”

她心中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從不談情的她,自小浸沐在兩老兩情想悅卻無視禮俗的氛圍中成長,魯婆婆對天下男人多有微訶,鄙夷男女之分,灌輸她女子也可以同樣無所不爲的思想,甚而從未將她視爲女子教養。

她以前沒有想過情字,但懂得兩老之間的真心,從不懷疑玉爺可以爲婆婆生,爲婆婆死,那就是……曲唯對她的嗎?

在接到御書之後,她被迫正視自己的感覺,只覺得那樣就是喜歡了,但比起他的深刻激烈,她是真懂了情嗎?

“小凝也許仍不知情爲何物,但若要說小凝討厭我,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我要肌膚之親是我自私,但我一點也不後悔。身心都在一起,那是給,不是取,在妓院長大的我,尋常歡樂我根本不屑一顧。我要是隻是小凝而已。”他黑眸濃烈。“現在一切明說了,我只能等,等小凝的決定……或以後長大了些,能夠真正感受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曲唯兄仍把我當作孩子?”她苦笑。

“我這雙閱盡風霜的眼,恐怕永遠都會那樣疼惜地看你。”他伸出手,輕撫過她耳邊的髮鬢。

她心突跳!“曲唯兄……觸摸起來總是很熱……”

“那是情慾。”

“什、什麼?”她結巴地問。

“那是對你動情,只有對你這樣,對旁人可不會。”

她覺得自己也變得熱燙起來,不只是耳鬢,似乎渾身上下都血液竄流。

“曲唯兄……你現在是故意的嗎?”

他手指一滯,慢慢收回。“這是我自找的……”他嘆息,聲音中的落寞,她似乎曾在某個晚上聽過。“信任一旦失去。永遠不復當初。”他搖頭。“不,從很久以前,我就無法再對你用上任何心計。我對小凝,已經不能攻、不能守、不能掌握一絲一毫了,我連剋制自己都不能……這就是我的報應吧。”

他無聲地起身,走向門口,背影散發出無限的痛楚,她差一些就喚住了他。

但心裏有什麼止住了她。她有一個重大的決定必須要下,她……也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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