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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絕頂》 / 沙沙 / 第7章 / 共23章

他不作聲,過了好一晌,火巖後才踱出一個人。

“美公子!你也在勘查地形?”

仇映宮手中一柄白羽扇,掩着嘴笑,不知是爲了那稱謂,還是那不怕泄漏軍機的坦白。“少俠若不嫌棄,也與仇某以兄弟相稱,如何?”

不知怎地,凝兒聽着彆扭。“我有點不習慣,還是叫美公子好!”

“是嗎?”仇映宮睨了曲唯一眼。“少俠一直如此直言不諱?”

“我說得太白了嗎?都怪婆婆,從小我說謊她一聽就破,還會罰我倒唸口訣,害我現在連拐個彎都不會。”她喃喃抱怨。

當然,那是不包括一個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必須說的大謊。

仇映宮明亮的眼低下,掩去一半懾人的俊俏。“仇某一直在好奇,少俠是怎麼在收將決中勝出的,現在慢慢有些譜了。”

“真的?什麼譜?”

似乎沒料到凝兒會追問,他又瞟了曲唯一眼。“取人信任,讓人放鬆戒備,是其一。”

“說得像是我計劃好似的。”凝兒挑眉。

仇映宮沒有理會。“放鬆戒備,讓人不忍加害,是其二。”

“越說越像繞口令了!”凝兒忍不住要笑。“你是說我要趁人不備加害於人,自己卻不加防備?這說得通嗎?能用上這樣心機的人,必然多心多疑,怎麼可能自己不備?”

仇映宮沉吟了。“說得有理。那麼是少俠天生容易信人,不設心防?”

凝兒有些迷惑。是這樣嗎?她望向曲唯,他也正看着她,眼中的神情依然難讀。

凝兒想想又打趣道:“這樣說來,美公子是防我還是不防?”

仇映宮這回笑得有些邪氣。“仇某不若少俠,可不知不防爲何物。”

“兩位可真像啊。”凝兒搖搖頭,跳起身往會殿方向走回去,一邊咕噥:“都要我防,防不勝防不知道嗎?先提醒我,就可以安心來害我了嗎?真奇怪。”

她沒有看到某人眼中掠過一道陰影,而身後兩人之間,看不見的無形敵意如電光石火,一觸即發。

***

凝兒回到前院,很高興看到大漢子在練功。灰色短衫已褪去,精練的肌肉在逼人的烈陽下舞動,冒着白熱的水氣。

“好公子,你好內力!”

郝沙刑見了他並未收拳,只是對他的稱呼一愣。他腳步紮實,發拳有聲,內力所及之處,風砂飛揚。

簡直太美了!凝兒看得癡了過去,渾然不覺幾顆砂石擦過嫩頰,劃出紅痕。

一道強烈內力向凝兒運來,她一驚,飛速閃身,看到那股勁道劈開砂石,朝她反向墜落。

她轉頭看到曲唯及仇映宮走來。“美公子,你……幫我擋了砂石?”

她奇道。

“這張可愛的小臉,瞧瞧,都有痕子了,這怎麼行?”仇映宮嘖嘖嘆道:“你就不會閃一下,或用內力護身嗎?”他說着揚手要替他拂去臉上的塵沙,她不自覺地微微收身,沒讓他碰着,他聳聳肩又縮回手去。

凝兒看曲唯好像事不關已,倒覺得美公子還挺樂於助人的,有些意外。

郝沙刑已收拳,大步邁向他,臉上帶着抱歉。“我使力過頭了,少俠還好嗎?傷了得快擦點藥。”

“哎呀!這點擦傷算什麼!”凝兒一聳肩。“往後還有得打呢。”她滿肚子的問題比較重要。“好公子,你打的時候有幾招完全不帶內力,是爲什麼?”

“爲什麼他是好公子,我們不好?”仇映宮插進來取笑。

郝沙刑沒有理會他。“你看得那麼清楚?你覺得是爲什麼?說來聽聽。”

凝兒完全入了神,對臉上的疼痛毫無所覺。好公子也跟曲唯兄一樣,不吝惜教她呢。

“是要虛虛實實,混淆視聽嗎?”

“還差一點,想一想再來問我,現在去擦藥。”赫沙刑要把她推向後殿,她一閃身沒被碰倒,只是乖乖向殿內走去。

“喂,赫兄,讓我們聽一下應該沒關係吧?何必對小孩子偏心。”仇映宮在後面補了一句。

進了會殿,溫度驟降,凝兒呼出好大一口氣,開始想着淨身和住宿的問題。

“這兒有澡堂嗎?”她問。

“我剛纔看過了,內殿有泉水流過,原是燙得驚人,但這殿蓋得巧妙,有個高池將泉水蓄起冷卻,我們等一下可以一起洗。”赫沙刑說。

纔怪呢!凝兒在心裏伸了伸舌頭。幸虧有魯婆婆在武館生活的經驗相傳,她纔不用太過煩惱。

“共浴的話,我得失陪了。咱們族人有個規矩,淨身如同解手,都是不潔之事,得一個人關起門來做纔行,我能走路以後就都是自己洗的了。”凝兒已練就得完全不用打草稿。

看三人聽得驚奇,她再接再厲:“還有啊,我們吉村人視身體爲神聖之物,從不示人的,上了牀連那檔事都是穿着袍子做。”

此話毫無修飾,就算是江湖中人,不是正派,也不會這樣說話。赫沙刑倒吸一口氣,仇映宮笑得亂顫,曲唯則是連臉都凍結了。他本來就是面無表情的人,但凝兒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他好像心情不悅。

但她不說清楚的話,夜長夢多啊!“所以我以後受傷什麼的,就算昏迷不醒,或要療傷止血,你們也不能剝我衣服。這種教誨根深蒂固了,如果壞了規矩,就像要我殺人放火一樣,我會羞愧難當、難以自處,不如死了算了的,所以拜託大家了,也請別當我見外。”笑着拱了拱手。

“沒事,襄翼遼闊,四大域族派衆多,風俗各異,更奇怪的都有,我們不會介意的。”赫沙刑爽快地說。

仇映宮有些不懷好意地眯起眼。“少俠家鄉那麼保守,卻能教出你這麼個性奔放的孩子,有些奇怪啊。”

“我哪裏奔放了?我不做的事纔多呢。”她開始數手指道。“我不喝隔夜的酒,不讀八股的書,不聽從想指使的人,不原諒想害人的人,還有呢……”她露齒一笑。“我不和太好看的人走得太近。”

仇映宮跳了起來,一臉受傷。“這不公平,那誰會和少俠走得近啊?分明是雙重標準。”

“我是說太好看,也就是過了頭,這裏符合我標準的只有一個人。”她覺得和這個滿口戲言的仇公子鬥嘴忒有趣,簡直可以讓人上癮。仇映宮好像也想再玩,曲唯一臉無聊地轉身走了,凝兒想叫住他,又覺得沒什麼理由。

問他去哪裏,他又不會回答。很想跟上去,但她不成了跟屁蟲了嗎?覺得自己有些奇怪,她甩甩頭,看着他離去。

“那你就先洗好了,我們都讓道。”郝沙刑披上短衫。

“那就謝過了!”她真的快黏得全身發癢了。

仇映宮走得不情不願,分明還沒有玩完,是被赫沙刑給瞪走的。

凝兒蹦蹦跳跳地來到內殿浴池,果然水溫沁涼,她連人帶衣一躍而入。

魯婆婆說的,衣服要換就在被褥中換,否則一律不可離身。誰知道是否有偷窺之眼,或什麼難以預料的意外發生?

所以連衣服一起洗羅,當女人也真煩人的。

她舒服地嘆了好大口氣,很享受地就這麼泡在池中,頭枕着池畔閉上眼睛。

曲唯兄在做什麼呢?

第一個浮現腦海的問題。

他爲什麼不和另外兩人說話?

這是第二個問題。

接下來很自然就得問,他爲什麼又會跟她說話呢?

還有,他究竟爲何要稱王?他好像根本不喜歡人啊。

如果真如他說的,把她當作厲害的對手,又爲什麼不在收將決就把她給打敗?

所有的問題最後都總結成一個問題……

他怎麼這麼奇怪啊?

她嘆了口氣,將頭沉入水中。

不對,想來想去,這些都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

她幹嘛對他這麼好奇?

對了,一這是因爲他怪。她的好奇心一向是要打破砂鍋的那種,她只是想搞懂他而已。

她在水中吐泡泡玩兒,一邊數着,一邊想着……想着……

想着一個謎一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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