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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女皇三嫁(上)》 / 寄秋 / 第6章 / 共21章

“哈啾、哈啾、哈啾——”

五月的河水雖不若早春雪觸時冰冷透體,可是泡在沁涼的水裏還是不太好受,尤其是夜晚的冷風一吹,渾身溼透的身子是直打哆嗦。

而心肺曾經受損的南青瑤更是咳聲連連,她奮不顧身的救人,後果是讓自己染上風寒,小臉微紅地發着燙。

但是夜色昏暗,沒人瞧出她的不適,加上她不想讓人看出她的異狀,強撐着暈茲將溼林林的男子拖上岸。

幸好附近的漁戶借了他們乾淨衣物,梳洗過後換上保暖布衣,又喝了薑湯,這才稍稍驅走一些寒意,暖了手腳。

“小姐,你又病了是不是?要不要我到藥鋪抓帖藥……”侍香不放心,小聲的詢問。

“不打緊,老毛病了,用不着大驚小怪。”她輕聲安撫,不希望親如姐妹的侍女太過操心。

她這身子骨還有人比她更清楚嗎?不就是些死不了的小病痛,平時折騰着,讓她不好過,好提醒她皇兄的死於非命。

生在憂忠,死於安樂。

有時她不禁感謝這一身病痛來得巧,要不是她已是半個廢人,大概也逃不過宮閣的內鬥,淪爲權力鬥爭下的犧牲品。

她心知肚明,大她兩歲的二皇兄有稱帝的野心,精心部署着通行無阻的帝王之路,以期有一天能接下帝位,一統江山。

可惜父皇屬意生性秉良的三皇兄,在昭貴妃的護航下,掌握兵權的孃家是一大勢力,二皇兄的勝算不大,除非三皇兄不在了……

陡地,她心口一驚,非常不安,彷彿壓着重物,沉鬱難舒。

“都怪他,一個大男人居然要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搭救,他乾脆淹死算了,省得拖累別人。”口不饒人的侍香嘟嘴說着氣話。

“好了,別指責人家的不是,是我推他下河,理應由我將人帶上岸。”她只是錯估了一件事,以爲近海的東浚國百姓個個善泅。

沒想到竟有例外。

“聽到沒?還不感謝我家小姐,若非她不計前嫌地幫你,現在的你不是燒成木炭,便是一具浮屍。”死狀連親人都認不出。

侍香十足的護主心切,得理不饒人,狠狠地給了記大白眼。

穿上平民服飾仍不掩王者氣勢的東方珩拱起手。“姑娘救命之恩銘感五內,請隨在下回——回寒舍,必以厚禮相謝。”

他本想說隨他回宮,但忽覺不妥,話到嘴邊又往裏吞,面上有着幾分不自在的窘色。

身爲東浚國太子卻不諳水性,能不汗顏嗎?此事若張揚出去,恐怕滑天下之大稽,一國儲君居然是畏水鼠輩,連起碼的鴨子划水也不會。

不過也因爲這件事,他對眼前的弱質女流大爲改觀,瞧她嬌小的身影不及他肩高,竟有勇氣跳下河,搭救對她出言不遜的陌生男子。

此等義舉非人人敢爲,河深濡急,又是深夜,就算河邊燈火萬盞,也難以照亮河面景況,她貿然下河,危險程度不下沉溺其中的他。

“不用了,只是舉手之勞罷了,用不着……咳、咳!放在心上。”南青瑤不想太招搖,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是做爲人質的悲哀,凡事不由已,她不能有任何不當的舉動,或是和某些人過往從密,否則必被放大審視,加深兩國由來已久的猜忌。

五年了,父皇不曾梢來隻字詞組,歸國之日遙遙無期,她不知是否還可期盼。

風雛宮的雲曇應該開了又謝了吧!苦苦等不到惜花的主人。

“小姐,你又咳嗽了,不喫藥不行,我們上街找個大夫瞧瞧。”侍香輕手拍着她的背,一臉憂心。

“我不……”府裏的開銷用度已經夠拮据,不需要再爲她的藥錢費心。

真要度不過,監管她的官員自會請來太醫,一國公主若客死他國,東浚國難辭其咎。

“我家中有醫術精良的大失,不如讓他們爲你把把脈,診斷一番。”東方珩主動提議。

“他們?”聽起來好像是大富之家。南青瑤思付着他的出身。

“姑娘是因我而染上風寒,理應盡一點心力,若是百般推辭就顯得故作姿態。”他故意激她,以身阻擋她的去路。

“可是……”清妍小臉露出爲難,苦思不着婉拒之策。

不讓她有所遲疑的東方珩霸氣的執起柔暫小手握緊。“跟我走。”

“你……”男女授受不親,豈可逾矩。

南青瑤沒機會把話說出口,身形高大的男子已大步地往前邁開,她蓮足瞞珊地被拖着走,差點因跟不上步伐而跌倒。

不過隨後她發現男人有顆敏銳的心,一瞧她走得慢,便緩下腳步配合,從容不迫地慢行緩步。

說實在的,他的體貼讓人有着小小的感動,先前的不愉快煙消雲散,一個素味平生的陌生人能有此心思,實屬難得。

也許她真錯怪他了,在擁擠的人潮裏,你推我擠的,膚體碰觸在所難免,她太小題大做,誤以爲他存心輕薄,若真有意,以他的武功,她和侍香又豈能全身而退,早遭凌侮。

只是……唉,她發出無聲的幽嘆,不着痕跡地拉攏衣襟。之於姑娘家而言,名節重於生命,他的無心之舉實已令她名聲受損。

唯一慶幸的是,今夜過後兩人再無交集,只要不刻意提起,誰也不知道曾發生過的小播曲。

南青瑤以此自我安慰,不讓自己想太多,指尖的熱度逐漸升高,她的心跳也出奇地快速,面色潮紅。

“咦!你在開什麼玩笑,這是你家?”

耳邊傳來侍女的氣憤聲,始終低垂的清眸微微一抬,不解地看向停在牌樓前的男子,訝然自己不知不覺走過半座城。

是恍神了嗎?完全沒注意行進的路線。

“我忘了一提,我姓東方,單名一個珩字,東方珩就是我。”他以爲她聽聞他的姓名必會大驚失色,東浚國百姓皆知太子名諱。

可是南青瑤並非東浚國子民,加上除非必要,她鮮少出人質府,東方珩眼中的“常識”,她確實不清楚。

不過“東方”是國姓,東浚國國君複姓東方,這點她還不至於愚味不知。

“小女子姓南,南方人士。”她回禮,自報姓氏。

他一徵,眼底訝色一閃而過。“你不曉得我是誰?”

都已經到了宮門前,她還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未免太過荒謬。

是故作無知,或別有所圖……

“我並非東浚國百姓。”她言以蔽之,解了他的困惑。

“你不是……”原來如此,難怪不認識他。

東方珩放不多疑的心,畢竟剛遭人行刺,難免疑神疑鬼,杯弓蛇影。

“小姐,你看清楚點,他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又是硃紅色大門,又是帶刀侍衛站崗,簡直就是皇帝住的宮殿,他真當自己是東宮太子不成。”以爲遭人要挾,侍香不滿的嚷着。

“咦!這……”巍峨高牆,紅漆朱門,兩旁衛兵高舉長矛……她苦笑,不是外觀相似,而正是氣勢雄偉的皇宮,他們所在之處是東皇居所。

南青瑤望着十來尺高的宮牆,內心感慨萬分。母后在世時,她曾是座上嘉賓,隨着父兄受人愛戴,多少人羨慕她是南烈國第一公主。

如今卻是仰人鼻息的階下囚,別說盛情款待,就連三餐也得看人臉色,一如受制予人的愧儡。

“你存心耍弄人是不是?不想負責就說一聲,我們也不一定要你知恩圖報,反正忘恩負義的畜生多不可數,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你不要太過份了。”

欺負人欺上了癮,拿人尋開心。

“侍香,別在宮門前大肆喧嚷,我們回府吧!”此地不宜久留,遲了恐生事端。

認出是東浚國皇宮,南青瑤當下心生警惕,迫不及待地想離開是非之地。

“等一下,我沒有唬弄人,在下的確住在裏面。”他伸手一攔,不讓人離去。

“你是皇親國戚?”啊!是了,他姓東方,必定與皇室有所關係。

東方珩避而不談,隱瞞身份。“跟我來,入宮後便知分曉。”

他很想看看她得知他是太子時是何種神色,大驚失色,或是欣喜若狂,那張過於平靜的嬌容讓他有種想摧毀的衝動,面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她還能處之泰然嗎?

說穿了,不過是骨子裏的劣根性作祟,想借由不同凡響的“家世”達到驚嚇他人,逼出表像下本性的目的。

可是當他氣勢凌人地走上前,一如既往地走過宮門,兩支長矛頭突地朝外,擋在他前方,聲音宏亮地喝阻他再往前走。

“何人擅闖皇宮,可知其罪當誅?”侍衛大聲一喝,表情冷肅。

從未被攔阻過的東方珩當下沉目。“放肆,連我也敢擋。”

“不論你是誰,沒有令牌一律不得進出。”這是規定,誰也不得不從。

“誰說我無令牌,我……”他探向腰際,長指撫過粗糙的棉布,他驀然一頓,神色陰鬱地想起落河之際,隨身令牌也掉落河中。

如今的太子如同尋常百姓,穿着平民衣物,腳上是鞋式過時的舊鞋,一頭黑髮以三文錢一抽的細繩束於腦後,模樣落魄得像是臨海一帶的捕魚郎。

少了光鮮的衣着,及可供辨識的信物,東方珩即使身份尊貴,但在不曾見過太子本人的侍衛眼中,他和路過的行人沒兩樣,一切照規矩辦事。

“快走,不許擋路,皇家大門不是你這種人可以逗留,閒雜人等速速離開。”

侍衛之一打了個手勢,隨即十數名士兵由四面八方湧至。

“我是閒雜人等,你這個不長眼的奴才……”怒極了,他凝眉喝斥。

“算了啦!幹麼打腫臉充胖子,不就是愛說大話的落水狗,別再裝模作樣惹人嫌,小心衛兵大哥下手不留情,在你身上戳出幾個大窟窿。”哼!果然是騙子,專門招搖撞騙,滿嘴謊言。

爲之氣結的東方珩橫睇一眼,冷瞪出言奚落的大嘴侍香。

“侍香,別造口業,與人爲善,不與人交惡。”多一個朋友好過多一個敵人。

她時時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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