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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逃婚八百年(上)》 / 余宛宛 / 第21章 / 共23章

此時,天色漸亮,宋隱兒眯起眼,發現這一個個與人同高的三角形土堆前似乎有着小碑。

她上前一看,發現上頭寫着──

塔海長老之正室,生於吉時,時逢蟲害,故於冬日吉日捨身祭天於……

天啊!她嚇得踉蹌後退,身子卻又撞到另一座小碑,她回頭一看──

多利長老之正室,生於吉時,時逢地牛翻身,特於冬日以此祭天……

這些都是被祭天的女人!

天色於一剎那間明亮了起來,宋隱兒看清楚了所有錐形土堆前的墓碑,頭皮發麻,後背瞬間冒出了冷汗。

她正站在一堆堆墳墓裏!這十多座或者更多的土堆,埋的都是被獻祭的女子!

這些女子的共同點都是生於吉時,也都是長老們的正室。

塔海長老沒騙她,拓跋部落當真是年年以活人獻祭!

宋隱兒想站起身,雙膝卻虛軟得無法支撐她,她只好用雙手雙膝跌跌撞撞地往前爬行着,直到逃出那處墓園爲止。

雖然拓跋司功與拓跋部落的人,不把人命當命,但她還是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得去找塔海長老商量,至少得想出方法帶着歐陽香及師采薇逃離這個不正常的地方。

畢竟,是她舉薦了歐陽香當正室,她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歐陽香去送死啊!

日光照亮整座拓跋府,可那股暖意卻沒照到裏頭的人。

臉色鐵青的拓跋司功站在以毛氈遮蔽了窗戶日光的屋內,手拿着長鞭,冷眼看着地上跪着十名背部被鞭出血的護衛。

“府內是天涯海角嗎?連個人都找不到嗎?”拓跋司功居高臨下地看着護衛們,冷冷地說道。

“我們屋內大大小小都找遍了,除了祭祀的東南方木柵場之外,部落規定那裏不許一般人進入。”護衛忍着痛,大聲地說道。

拓跋司功臉色一沉,發現他急怒攻心之下,確實是有所疏忽,宋隱兒有可能是真的躲到那裏去了。

他方纔也沒去那裏找人──因爲那裏亡者的靈力太強,他會被吸引,做出連他都沒法子控制的事情。

“你們現在就去那裏找人。”拓跋司功說道。

“是。”

護衛們立刻起身,不一會兒,一名護衛先過來覆命。

“報告首領,我們在木柵場子邊緣找到了宋姑娘。”

護衛才說完,宋隱兒便在其他幾名護衛的包圍下走了過來。

拓跋司功看着她凍成青白的臉龐,看着她睫毛的那層冰雪,知道她凍壞了,但他更擔心的是其他的事。

“你進去裏頭了?”他嚴聲問道。

“我找不到門,沒法進去。”宋隱兒牙齒打顫地說道。

“你們全退下。”拓跋司功說道。

護衛們退下之後,拓跋司功坐在原地,看着她狂跳不已的頸脈搏。“你在怕什麼?”

她揚眸看向他,腦中想到的卻是那一座座的土堆,心中不由得加速了起來。

“說──”他命令地說道。

“我怕說謊的你!”她握緊拳頭瞪着他,決定徹底發揮她心痛的這個部分,好讓他無瑕多心。“你分明就是去找師采薇,爲什麼要騙我?你這個大騙子!”

她轉身要逃走,可一件黑裘在下一刻披上她的肩,她整個人也在同時被他的大掌往後一拉,攬向他寬厚的懷裏。

宋隱兒被旋過身,面對着他黑冰眼眸。

“走開,我不想和騙子在一起!”她將雙手擋在他胸前,拼命地抗拒着。

“我沒有騙你。”他讓她的臉龐貼到他的胸前,不由分說地將她攬到火坑邊。

她呼吸到他胸前飄出淡淡香氣,眼眶又不爭氣地紅了──怎能怪他狠心呢?若不是他用盡人性救活了她,她或者還有機會說服他取消活人生祭……

拓跋司功牢牢握住她的下鄂,不許她別開眼。“我去找師采薇,是要警告她不許對你多嘴。”

“可她分明衣衫不整。”這點她看得很清楚。

“那與我無關,不過,她這段時間若想衣衫整齊,只得靠別人了。”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着急地問道:“你、你……你對她做了什麼?”

他低頭看着她的舉動,脣角似笑非笑地一揚。

“也只有你這麼不怕我。”他握住她的手到脣邊落下一吻。

“她怎麼了?”她抽回手,再一次抓住他的衣領。

“我要離開,她硬是要攀着我不放;我推開她,她還是不撒手,右手骨折了。”他神態漠然得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她倒抽一口氣,急着問道:“她沒事吧?”

“我已經叫大夫去看她了。倒是你──”他緊盯着她的眼。“你相信我了嗎?”

“她都骨折了,我還能不相信嗎?”她苦笑地說道:再一次發現這男人除了對她之外,真是無血無淚的。

“在外頭待了半個時辰,凍壞了嗎?我讓大夫過來看看……”

“我沒事,只是臉和手都好痛、好痛,你替我搽藥就好了……”宋隱兒把臉龐挨在他的頸間,看似撒嬌,實則是不敢讓他看到她眼裏的不安。

“穿這麼少也敢在外頭待這麼久。”他冷聲說道。拿出櫃上的冷玉膏。

他低着頭專注地替她抹藥,專注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宋隱兒凝望着他,想摟着他,安慰他,卻告訴自己不許對他心軟。

他今日讓人骨折,那麼明日呢?她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好了。”拓跋司功在她髮間落下一吻,擁着她到一旁長榻躺下。

宋隱兒偎在他懷裏,拉着他的手臂環抱着她,很快地閉上眼。

拓跋司功看着她將他當成唯一依靠的模樣,剛硬眼裏閃過一絲憐愛。他大掌撫着她的手背,輕聲地說道:“幸好你沒事了,我還以爲……”

要是她知道了真相,他肯定會──

失去她!

拓跋司功才安下心,感覺有一股溫熱液體從胸腹間一湧而上,衝上喉頭。

他舉袖捂住那口溫熱,他低頭一看,卻看到上頭的鮮血。

“你說你以爲什麼……”

宋隱兒睜開眼,沒想到卻看見他脣邊染着鮮血,袖子也染上了血清斑斑,眼淚當下便掉了出來。

“你吐血了!怎麼會這樣?我去叫大夫!”她伸手用袖子去擦他脣角血漬,轉身就要下榻叫人。

“不用……”拓跋司功感覺到她的關心,心頭才滑過一陣欣慰,一口鮮血又在喉頭裏打轉,再度嘔出血來。

拓跋司功很快地恢復了鎮定,因爲他知道這是體內魔性不許他有太多人性,但他沒法子阻止自己脣角上揚,尤其是在看到她的擔心臉龐時。

“你躺下、快躺下!”宋隱兒哭着將他的臉龐摟在胸前,想轉身往外跑,卻又不忍心離開他,只好對着外頭大叫。“宋倫……宋倫……”

“宋姑娘,怎麼了?”宋倫立刻站在門口待命。

“沒事,你退下。”拓跋司功低聲說道。

“什麼沒事,你明明都……”

拓跋司功捂住她的脣,不讓她多說。

“我沒事,只是一時激動。”

“我天天也激動,怎麼沒見過我嘔血!”她哭着說道,掙扎着想跳離他身上去找大夫。

“我保證讓我睡一覺便沒事了。”他將她納在懷裏,閉着眼調整氣息。

“爲什麼你會沒事?你明明嘔血了。”她緊盯着他,就是不相信。

他緊抿了下脣,不情願地睜開眼。

“我如今不該有太多喜怒哀樂。”

“所以,你的嘔血是因爲我……”知道他的嘔血是他體內天人交戰的結果,她急得眼淚怎麼樣也沒法子停下來。

拓跋司功拭去她的淚,定定看着她。“不許你自責,也不許你擔心這些,你只需要顧着我,只需要陪在我身邊一生一世,知道嗎?”

她癟着嘴,忍着哭泣,巴不得能代他受這一切的苦,巴不得能窩進他的身體裏擁住在痛苦中掙扎的他。

可她什麼也不能說,只能窩在他懷裏,緊抓着他頸間的香囊,綣縮着身子感覺自己心痛得就快死掉!

他真的沒有塔海長老說的那麼可畏,至少他愛她的這顆心還是屬於人性,但這份人性卻讓他受苦了。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他問,因爲想聽她的聲音。

我寧願自己能代你受苦!她想這樣說,卻又怕再度牽動他的情緒,於是,她輕聲說道:“我要這樣抱着你抱很久、很久。”說完,她的肚子發出咕嚕一大聲。

“看來你的肚子不這麼想。”他側身拿過幾案邊那個鎏金團花八棱銀奩,知道里頭總是會裝滿她爲他親手做的點心。

她紅着臉,掀開銀奩,拈起一方白糕放到他脣邊。“一時手癢,想着還有很多東西沒做給你喫過,所以乾脆全都做了。”

他因爲入口的美味而柔和了神態,但她看着他咀嚼的模樣,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她知道他有很多的情非得已,知道他會走到這個地步,無非也是因爲救了人。

她比誰都捨不得他,但她怎麼能眼睜睜地看着別人送死?

“再喫一點,我要把你喂成大胖子。”她又餵了他一塊白糕。

他撫着她的臉,也拈了塊蓮花小點送到她脣邊。

那一晚,他們喫飯喫足兩個時辰。稍後,他摟着他在窗邊長榻躺下,與她一同看着窗外的落雪。

他聽見自己的笑聲,忍不住便想一笑再笑。

可每一笑,他便想要嘔血。

他只好鎮定心神,只好靜靜地摟着他鐘愛的女子,默默用他的眼、他的雙手,雙脣無言地告訴她他對她的眷戀。

而她摟着他的身子,怎麼樣也不願鬆手。

畢竟,大婚之日在即,活人生祭時刻也將展開,她能夠這樣待在他身邊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必須要找塔海長老,她要帶着歐陽香和師采薇逃走。

然後,她會回到拓跋司功身邊,成爲他唯一的女人,她賭他不會忍心將她送上活人生祭的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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