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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逃婚八百年(上)》 / 余宛宛 / 第9章 / 共23章

馬車一停,宋隱兒便跳下馬車。她這幾天悶壞了,也受夠了他的忽視,趁此機會去吵吵他也不壞。

她跑到騎馬隨侍在她們母女身邊的宋倫那兒,大聲說道:“宋倫,我找他。”

體格高壯是一般人兩倍,臉上有着無數刀疤的宋倫點頭,騎馬到前頭馬車邊說了幾句話。

黑檀馬車停了下來。

“啊……”宋隱兒走了兩步,又回頭衝到宋倫旁邊,從腰間荷包掏出一個小紙包,塞到宋倫手中,“瞧我這糊塗腦袋,一直忘了把東西給你。我昨兒聽見你有些咳,這是我家藥鋪的止咳祕方八仙果;其實也不是什麼祕方啦!就是在香櫞瓜裏塞了陳皮、茯苓、甘草。冰片等一堆藥材,曬乾之後再切丁而已,你含着喉嚨會舒服些。”

宋倫看着手裏那個紙包,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面對這樣的好意,只能點頭。

“我先走了。”宋隱兒一笑,一溜煙地衝進黑檀馬車裏。“我娘要我來陪你。”

拓跋司功看着眸兒水亮的她,心臟緊縮了一下,原本深鎖的眉宇也緩緩鬆開。

他把手裏的賬本往旁邊一擱,專心地看着她。

“我聽見你跟宋倫說的話,你不怕他?”宋倫因爲曾經淪爲戰俘,半邊臉龐都因爲刑罰而滿是刀疤,尋常人見了,莫不膽戰心驚。

“怕什麼?”宋隱兒奇怪地瞥他一眼,話就呱啦呱啦地出口了。“怕他臉上的疤嗎?我師父臉上也有一道疤,可他比我爹還疼我,而且宋倫這一路上替我們母女倆張羅東,張羅西,我什麼東西拿不動,還沒喊人,他就主動幫忙了,我謝謝他還來不及,怎麼會怕他?”

拓跋司功感覺心窩裏有股暖流滑過,他沒看錯人,她確實擁有着美好的能量。她是一個可以爲了所愛之人而死的女子。

這樣的能量,讓他體內魔族血液蠢蠢欲動,想讓她爲他生下後代,想安排一場禁祀儀式,吞噬掉她所有的能量……

宋隱兒被他盯着有些發毛,連打了兩個哆嗦。

拓跋司功拿起手邊黒\\\狐披風,傾身向前一揚。

宋隱兒整個人被披風裹住,旋即被抱到他的膝上。

“這裏的植物要到四月時才抽新芽,八月時天地間便又開始覆雪,氣候比你們大宋嚴寒幾倍不止。等回家之後,我讓大夫替你調養身子,一定要把你這具老是冷冰冰的身子骨兒調得強壯些。”他說。

“你這人很怪……明明十天半個月都像陌生人一樣,現在又何必裝熟絡……放開!”她掙扎着想跳下他的身子,但根本沒力移動他一對鐵掌。

“在外人面前,我是拓跋族長。”他的眼似火,低頭覆住她的脣。“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對你的太過在乎。”

宋隱兒才瞪大眼,便被他熱烈的脣舌給奪去心神。

他徹底吻過她的脣內的每一寸,沒放過任何一處能讓她呻吟之處,他甚且撥開她的腿,讓她跨坐在他身上,讓兩人最私密之處隔着衣裳熱切地相觸。

宋隱兒四肢百骸全因爲他而酥軟,她知道他所能帶給她的激情,生怕自己沒法控制,只好緊揪住他胸前衣襟,抬起眸子瞅他,希望他放了她這一回。

拓跋司功貪戀着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星眸迷濛,只在他面前露出的嬌羞神態,連眼也捨不得眨。

體內慾望讓他想在馬車裏直接佔有她,汲取她的每一分柔軟,讓她在他身上忘情,讓他的種子在她體內生根……

不!旅途中沒法子讓人熬煮祛子湯藥,因此他才這麼努力地與她保持距離,他絕不能在此時功虧一簣。

“這馬車太小不能盡興,暫且饒過你。”

宋隱兒耳朵着火,重捶了下他肩膀,正想跳回對座,他卻壓着她的臉頰貼在他胸前。

她碰觸到他衣衫底下的鏤空銀香囊。

“香囊裏的冰片和琥珀味道聞起來很舒服--”她說。

“我以爲它的香味很淡。”是因爲有她的陪伴吧!

“哪裏淡了?整個車廂裏都是中藥味。”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沒注意到他黑眸裏的欣喜,只是好奇地問道:“你這樣的男子,怎麼會帶着香囊?”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她伸手去揉他緊皺的眉宇。

他拉下她的手,貼在香囊上。

“你很年輕便接下首領一職了嗎?”他的氣勢驚人。

“十年前。”

十年前,他爲了改變拓跋部落以鬼神治家的方法,毅然決定接下首領一職。

他想在他的魔性還未泯滅人性之前,用雙手讓部落最優質的青盬、大黃、枸杞賣的最好的價碼,成爲西夏最着名的產物,讓部落不用靠祭祀活人也能過好日子。無奈的是,部落還是相信這一切的繁盛,都是因爲獻祭得來的繁榮。

在他接下首領一位之後,已將活人生祭由每年四次,改爲一年一祭。然則,他雖下令減少原本每季的生人獻祭,卻仍改變不了每逢災厄,部落便要獻上富貴顯要者正室的祭祀舉動--他曾嚴刑禁止過,但部落卻開始出現私刑祭祀,死傷更甚。於是,一年一回的生人獻祭便這麼維持了下來。

但是,最讓他不安的事,是每當祭祀舉動開始之後,身爲主祭者宣唸咒語的他,體內的魔性確實能從被祭者的恐懼之中,得到莫大的能量;就像他娘生前藉由幾場活人獻祭,來維持她體內的魔性力量一樣。

“爲什麼你看起來這麼悲傷?”宋隱兒問道。

“因爲……”他改變不了體內的魔性,也不知道會在哪次救人之後,完全地失去人性。

“因爲什麼?”她握着他的手,希望能分擔他的痛。

“因爲我痛心部落的迷信,讓我必須因爲‘八字相符’而娶妻。”他嘎聲說道,忍不住與她十指交握牢牢地緊抓着她。

幸好,他不會娶她爲正室,她不必爲此犧牲……

“你不像是會任人擺佈之人。”

“拓跋部落共有五百零八戶,若我這一次娶妻能安他們的心,我的喜好便無所謂。”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他不想她害怕,因此不打算讓她知道一切的原委,等到活人獻祭真的開始時,他再來安撫她。

宋隱兒想別開臉,卻被他扣住了下顎,讓他那對火眸給鎖住了眼。

她看着他眼裏的掙扎,明白他對她說那些話的用心,但她卻無法回應他,說她可以體諒他的三妻四妾。

“我的心胸沒那麼寬大,此時能讓你抱着,也是因爲還沒有其他女子和我共享你。”她坦白地說道。

“她們只是傳宗接代的工具,你不同。”他的黑灼眼裏只有她一人。

他眼裏的霸氣和佔有慾讓她胸口一窒,差點就要點頭。

她握緊拳頭,強迫自己怒聲說道:“我不相信你的話。”

“你別不知好歹!”他濃眉一沉,怒火一起,沉聲說道:“你以爲我一天到晚說這些話哄女人嗎?”

宋隱兒看着他那張能嚇哭孩子的憤怒臉龐,嘆了口氣,從懷裏拿出一顆糖放在掌心裏。“給你一塊糖,喫了甜甜沒煩惱。”

拓跋司功瞪大眼,驀地握住她的肩膀。“你怎麼會說這句話?”

“學我師父的啊!”她不明就裏的看着他臉上的激動。“我打小就常被我爹氣哭,我師父老是這樣安慰我。”

“你十年前是否到過西夏與大宋邊境的橫山?”他啞聲問道。

“也許吧!十年前,我爹心血來潮帶着我和我娘到邊境喫美食,我們就是在旅程中遇到我師父,他見我被罵也笑嘻嘻,覺得我孺子可教,才收我爲徒的。”她一聳肩,頭一回看見他憤怒之外的激動神情,回以嘻嘻一笑。“對嘛,多一點表情就不會老像塊石頭一樣。你到底喫不喫糖?不喫,我喫了。”

拓跋司功瞪着她粉紅小掌裏那顆散發着淡淡中藥味的圓形飴糖。他抓住她的手,將糖放到嘴裏,舌尖則順勢在她掌心裏滑了一圈。

“你不要老是這樣。”她很快的握緊手掌,藏到身後。

“我們是夫妻,沒什麼好害羞。”

“現在還不是夫妻!”她皺了下鼻子,心情突然變糟了一點。

“想什麼?”拓跋司功的黑眸直逼到她的面前。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她脫口說道。

“沒錯,繼續這麼想。”他點頭。

她瞪着他,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亮,笑容嬌俏,引得他忍不住以脣攫取了那個笑容。

馬車在此時漸漸慢了下來。

“首領,我們已進入西夏。”宋倫在馬車外頭說道:“部落長老派來使者,說他們已率人在紮營處等着迎接您。”

拓跋司功強迫自己從她脣上抬頭,不悅地說道:“不是讓他們別來嗎?”

“他們……還帶了另外兩個人過來。”宋倫說道。

拓跋司功聽出宋倫的言外之意,低低詛咒了一聲。

“我回去陪我娘了。”宋隱兒一看大爺似乎不開心了,她從荷包裏掏出一個小油紙包塞到他手裏。“這包糖全給你,你看起來很需要。”

她輕點了下他又擰結的眉心,轉身跳下馬車,溜回自己車廂裏。

宋倫確定宋隱兒已經離開,上前站到門邊,低聲又說了幾句話。

拓跋司功聽完部落長老傳來的西夏皇室王爺們爭位的情勢,他點點頭,讓宋倫關上車門。

他的眉頭仍然沒有鬆開,但脣間的飴糖和手裏的油紙包,卻讓他的心裏有了異樣的甜。

有她陪在身邊,有她的關心,他再度覺得自己像個人。上天總算也有不虧待他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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