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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情繫雲天》 / 桑茉 / 第12章 / 共22章

秋高,氣爽,時序推進,已近中秋佳節。

這幾日,莊裏女眷皆忙着做餅,好趕在十五之日讓門衆們有團圓餅可喫,雲若雪也不例外,總可以看到她在廚竈邊忙進忙出的白衫倩影,甚至大半天不見人影,讓新婚不久的丈夫屢屢撲空,頗不是滋味。

傍晚,刀門中苑,一襲黑衫的高碩身影風塵僕僕,不時在東西廂奔走往返。

刀戒天一臉冷肅,大步走過東廂,找過所有大廳、書房、寢房,甚至二樓的客房,依舊找不着妻子的身影,便隨口問了經過迴廊的女婢。

“夫人啊,夫人和莫大娘正在西廂膳房試着團圓餅和糕點。”

又是這答案!

得到指引,他腳跟一踅,又返回剛纔來的方向,天曉得他方纔也因爲下人一句“夫人和莫大娘在東廂”,而從西廂走來。

疾步走上西廂之間的迴廊,他從西廂二樓又找到一樓,才踏入西廂膳房,已沒見着那朝思暮想的麗影,於是他再問過正在收拾桌上餅盒的家丁。

“夫人?夫人她前腳纔剛走,好像上陳家嫂子那裏幫忙針線活兒去了。”

還是一樣!

這答案讓本就不善的臉色又沉上幾分,兩道濃眉揪凝得死緊,他暗暗深吸口氣,忍下焦躁情緒,又快步走出西廂。

一下是西廂,一會兒又劃東廂,再來又是陳家嫂子!

他懷疑自己是娶了個懂得分身的娘子,怪只怪溫婉美麗的雲若雪盡得莊民愛戴,尤其她一手好廚藝和針黹功夫,讓山莊的女人們不時找她討教,或邀去家裏作客。

胸裏憋着的悶氣就要爆發,刀戒天陰鬱着一張臉,宛如黑麪羅剎,嚇得經過的莊民門衆們,各個退避三舍自動讓道,連打聲招呼都只敢遠遠的。

大夥兒都知道,他們家英明神武的門主大人又在找自家娘子了,也通常是遍尋未果的時候會出現這號黑臉表情,這情景在過去個把月每個人早見怪不怪。

一波數折,終於來到陳家宅院,刀戒天終於看見令他心心念念掛在心頭一整天的嬌妻,手裏挽個竹籃正緩步走出陳家。

“天哥,你怎麼來了?”剛走出陳家宅院的雲若雪,才轉身便在前方路口見着夫婿,柔美臉蛋隨即漾開一臉燦笑,巧笑倩兮的迎上去。

“白白想見你。”刀戒天口氣硬邦邦,眉頭微松,麪皮仍舊板着。其實是他想見她。

“白白”是他當日在紫竹林救下的白兔,後來也一起帶回莊裏養着,知道她心裏還念着兩年前那隻野放的大肥白兔,所以他也省得花心思,直接把帶來的這隻也起名叫白白。

雖然雲若雪對這點有些微詞,因爲她說兩者之間是無法取代的,但他依然故我,久了她也對他沒轍,只好跟着這麼叫喚了。

雲若雪聽聞,眼底的笑意更深,“真的?那你把它帶來了嗎?”才問着,他已把藏在襟內的白兔揪出來,她接過白兔,順着兔兒一身雪白的毛皮,嘴裏故意嘟嚷:“喛,白白真乖,還是你最好、最懂我了,就只有你會想見我,不像其他人。”

語氣故意停頓,故作抱怨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有心的男人聽得清清楚楚,美眸不忘覷一眼雙眉又蹙攏起來的男人。喔喔,臉色似乎變了,翻臉比翻書還快呢!

隱不住要滾到嘴邊的頑皮笑意,雲若雪繼續假意說道:“不像其他人,連自己的娘子都不想念,也不願見,唉,白白你說,我是不是很可憐?”

忍無可忍!最後一要理智的弦應聲斷裂。

顧不得她懷裏還抱着那隻賴在軟嫩胸脯上的囂張白兔,被指桑罵槐的那個“其他人”,大掌一出,握住柳腰往身上一帶,將她摟得緊密紮實,薄脣更狠狠封緘住她芬芳的脣口,掩去對他不實的指控,以示薄懲。

“唔。”嚶嚀一聲,她淪陷在他毫不掩飾的激情裏。

慾望將要一發不可收拾之際,刀戒天斂下盪漾的心神,放開懷裏有些癱軟的嬌軀,讓她貼靠着他。

鬆開兩人相銜的脣瓣,他抵着她的額心,嗓音性感沙啞地開口:“我想你。”

這女人擺明就是故意的,一定要逼他開口就是。

“呵呵呵!”雲若雪聞言咯咯嬌笑,爾後端起一直小心護在懷裏的白兔,輕輕拍撫,“委屈你了,白白。”希望方纔兩人熱情的擁吻沒壓傷它纔好。

“這幾天你總是一天到晚到處走,忙得不見人影。”他口氣埋怨,鷹眸沒忘記多瞪得寵仗勢的白兔一眼。

而白兔卻是紅眼一睨,頭一瞥,繼續在雲若雪胸前亂蹭。

這隻見色忘義的畜牲——刀戒天怒瞪的眼神更用力。

也不想想當初是誰救了它,現在一朝得勢就懂得拿喬,還敢無恥的賴在她胸前他每回和她燕好時必定忘情留連的豐盈美地。

豈有此理!哪朝要是惹火了他,就別怪他把它給了大狼做風味三杯兔!

溫婉可人的雲若雪,彷彿沒發現一人一兔目光較勁的滋滋火光,逕自開口道:“沒辦法呀,再過三天就十五了,奶孃說今年想多做些團圓餅分給莊裏的居民,讓家家戶戶喫圓餅慶團圓,所以得幫忙多做些餅,何況我真的很喜歡和大娘、大嬸,以及其他嫂嫂、姐姐們在一起。”

以往一人孤單太久,現在有這麼多人陪伴着、關心着,她覺得自己好幸福、好快樂,好似渴望許久的親情,一下子都填補回來了。

“那別讓自己太累了。”他的大掌撫上她的臉頰,粗指愛憐的摩挲她眼下的淡影。

“嗯,知道了。”

“走,回去一起用晚膳。”他一手接過她手裏的竹籃,另一手則攬上她的腰身。

“好。”

黃昏下,夫妻相偕的身影,漫步走過水田岸邊,走過房舍間的小路,沿路上不時見女人又被哪家大嬸給喚住了腳步佇足寒暄,或是哪家孩童又絆住她撒嬌玩鬧,而跟隨在她身側高拔偉岸的身影,守護的姿態依舊。

有時,亦會見着男人偏頭覷看女人和居民愉悅交談的溫婉側顏,抑或和孩童嬉笑逗鬧的燦爛笑顏,然後原本肅然冷硬的表情倏軟,蓄滿更多的柔情。

這是他的妻,他的。

“頭兒!”

遠處,彼方不識相的突兀男聲,打斷夫妻倆的寧靜和諧,來人精神抖擻的呼喚,喚起刀戒天的注意。

他側過身望向來者,看見水田對岸那一頭銀灰色狂亂長髮的武大狼,正施展輕功,足點水面由遠至近的飛躍過來。

“大狼?”

“武護衛?”雲若雪眨巴着大眼,怔然望着瞬間不到就立身眼前的魁梧身軀。

刀門的人武功都是這般厲害嗎?從對岸到這兒少說也隔着數丈遠的田地,怎麼看他這樣一點一躍,輕輕鬆鬆就過來了?

“嘿嘿,怎麼……怎麼嫂子也在呀!”武大狼乾笑兩聲,尷尬的搔搔亂髮。

方纔只顧着看刀戒天的身影何在,卻沒發現隱在刀戒天身側,高度只齊他肩頭的雲若雪,當然,還有在她懷裏那隻他覬覦很久,肖想捉來當下酒菜的白兔。

“武護衛是不是有事要同天哥商量?”

“呃,沒沒沒,沒事沒事!”武大狼慌亂的擺擺手。

嘖,到底是嫂子心思太細膩敏感,還是他表現得真的太明顯?

“真的?若是有事不妨直說,還是——”雲若雪臉色微黯,有着好像被排擠的難堪,卻仍作無事的說着:“還是有什麼不方便讓我知道的,我可以先離開——”

“沒什麼不方便的。”她黯然的神色沒能逃過刀戒天的眼,始終不吭聲的他終於啓口:“別自己胡思亂想,嗯?”攬在她腰上的手臂刻意緊了緊。

“好。”她笑着點點頭,臉上又回覆先前的光彩,因男人的貼心而感動着。

“有什麼事?”刀戒天眯眼睨向莽撞的手下,眼底暗示十分明顯。

“哈,沒事,當然沒事啦!哪會有什麼事!”好好好,收到收到,瞭解瞭解。

他又不是眼瞎耳聾,豈會看不出自家主兒整個心思都在嬌妻身上,若他傻得真把嫂子支開,跟頭兒去咬耳朵說悄悄話,怕還沒開口,就讓頭兒給一刀砍了。

他線條粗歸粗,可還是頗識相的!何況這事牽扯到嫂子孃家,還是緩緩再說。

“確定?”雲若雪細眉輕蹙,仍有些狐疑。

“確定!嫂子你就放心好了,不然我武大狼立誓可以了吧!”

算他怕了雲若雪了,瞧她生得一副粉嫩嬌弱我見猶憐,像個天仙下凡似的,但脾氣一拗起來,連叱吒江湖的刀門門主都忌憚三分,十足十成個懼內之徒,讓人見識到何謂鐵漢化作繞指柔。

話說回來,他第一眼見着雲若雪時,她也是這麼抱着一隻兔子,一身雪白衣裙翻飛,那飄然脫俗的清靈模樣,像極落在凡間的貌美嫦娥,說她不是天仙是啥?

“別,武護衛言重了。”雲若雪忙制止,然後看到刀戒天手中提的那個竹籃,便話題一轉道:“對了,我這裏還有些團圓餅,讓武護衛帶回西苑嚐嚐啊!”

四大護衛分居東西南北四苑,平日都在自家苑裏活動,只有商議要事時纔會到議事大殿或是中苑裏找刀戒天,今日難得見着,就讓武大狼先帶些餅回去也好。

雲若雪接過刀戒天手中的竹籃遞給武大狼,一邊輕聲解釋着:“這裏頭有些包着豆沙餡兒,還有些是鹹肉餡兒,都是我親手做的,希望武護衛別嫌棄纔好。”

“哈哈哈,嫂子你客氣了,現在刀門上下誰不知道頭兒娶了個廚藝精湛了不得的漂亮夫人,那……嘿嘿嘿,那大狼就不客氣收下了。”

武大狼接下雲若雪手裏的竹籃,動作不忘隨着舉止秀氣的女人而拘謹起來,他變身作揖,客氣的行個禮,可龐大魁梧的虎軀,怎麼看都是縛手縛腳,不倫不類。

“好了,話說完了,東西也拿了,沒事你可以滾了!”被妻子冷落一旁的刀戒天,語氣不善的出聲,擺明在下逐客令。他不愛她將目光放在其他男人身上太久。

“天哥。”瞪向身旁出言不遜的男人,雲若雪蹙起眉頭。他怎麼可以這麼不禮貌!

“我了我了,那小的就不打擾兩位談情說愛了,你們繼續、繼續啊!”武大狼堆起一臉諂媚賊笑,邊說着邊做了個請的動作,然後提起手裏的竹籃,示意的晃了晃,“這籃餅,大狼就謝謝嫂子了。”

眼見苗頭不對,在某人就要翻臉大展身手之際,武大狼話聲方落,足下一點飛身一躍,就腳底抹油逃之夭夭去了。

夫妻二人望着彈躍遠去的高魁背影,直到那身影成了一個小點纔回頭相覷,彼此無言的對視着。

雲若雪微啓脣無聲的掀了掀,又咬脣思量一會兒,才啓口:“天哥怎麼可以這般對武護衛?”

“爲何你給大狼餅而我沒有?”

男人不滿的質疑隨之而起,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啊?”雲若雪聞言,小臉錯愕,一雙水靈大眼困惑的眨了眨。

他說的那番話怎麼好似……彷彿要確定什麼,雲若雪一言不發,僅是更專注的瞅着刀戒天,直到男人刻意緊繃的冷肅臉皮,悄然爬上一層窘迫的赭色。

本還想斥責他不是的微薄怒氣,頓時泄光光,雲若雪因領悟到男人問話後面的心思而芳心飛揚。

這男人在喫醋,而且連喫醋都是這麼的高傲霸道。

她意會的漾開一抹笑,臉上掛着煦暖的溫柔笑意,語調輕輕軟軟,“天哥的我另外備起來了,放在膳房那兒,晚點用完膳,如果你還喫得下,便拿一個給你嚐嚐。”

她又靠近他身側一步,一手本欲牽起他的手,可懷裏的白兔不甚安分地亂蹭,只得暫時收回手,忙着安撫那隻白兔。

刀戒天見狀,大手一抓就把她捧在懷裏的白兔揪起,塞回他襟口的夾層裏,怎麼帶它來怎麼帶它回去,然後黝黑的大掌迅速抓握住她原欲與他交握的小手,兩人十指緊纏,薄脣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痕。

“我要鹹肉餡兒的。”緊了緊兩人十指交握的手,他一雙深邃的黑眸怕讓她窺探更多祕密,執意掠過她,睇看遠處。

“好,就鹹肉的。”她學他微微收緊手中的力道,柔聲應道。

她知道他不嗜喫甜食,倒是很愛一些鹹餡兒的小點。

雲若雪垂眼偷偷瞄看着兩人十指緊握的手,男人黝黑粗糙,指節分明的大掌,女人白皙滑嫩、軟若無骨的小手,很強烈的對比,卻又無比的契合。

她收回視線,姣好的面容上笑意盈盈,然後跟着他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向家的方向,一步一步,直走到永遠。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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