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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情繫雲天》 / 桑茉 / 第21章 / 共22章

商蓮笙冷冷瞪了焦躁鬼叫的武大狼一眼,又巡過沉着臉色沒有開口的莫大娘,以及顯然被她所言嚇傻的香菱,然後,視線對上面容緊繃着的刀戒天。

“門主,此法是太過驚世駭俗,但依據醫書前例記載,先人確實有成功過。”

“真的……只有這個方法嘛?”他始終繃緊的身子,頓時無力的垂下。

“是。”她點點頭,冷漠的神情有絲悲憫,“時間所剩不多,請門主儘速定奪。”

“你可有把握?”

“有,五成。”她不是頭一遭在閻王面下留人,當然是有萬全的準備。

刀戒天合上眼,內心痛苦的掙扎交戰,卻不敢躊躇太久,再睜開眼時,眸裏已不見猶豫,他口氣堅定地說道:“好,就依你的方法,但你要記着,我要的是他們母子均安,誰都不能有差池!”三招也許太過冒險,確實唯一能救活她和孩子的方法。

“蓮笙明白。”商蓮笙斂下眼,準備折身回房,繼續和閻王強人奮戰。

“等等!”刀戒天忽地喚住她的腳步,他深吸口氣,下定決心似的淡聲開口:“……倘若,真的只能就救回一個,我要你救孩子。”

“門主?”

“頭兒!”

刀戒天的命令,讓大夥又是一陣錯愕。這麼說是不想救夫人了嗎?

“阿戒,爲何只救孩子?你不管雪丫頭了嗎?”莫冬梅質問的語氣很不諒解。

刀戒天伸出手,制止大夥兒顯然欲追根究底的問話,好半響,只是緊抿薄脣,斂目不語。

他比誰都清楚,這孩子是若雪一直盼着出世的。寢室和書房還擱着她縫製給孩兒穿的兜衣棉襖和小鞋,而腦海裏映着她一針一線認真縫紉時的溫婉身姿,都告訴着他,她是多麼渴望見到這孩子。

這是她的希望,他知道,所以他不會再殘忍的剝奪,而是傾力成全。

況且他早有打算,倘若她真的熬不過這一關,那麼他會隨她而去,黃泉路上與她相伴。

如今國泰民安的天下、安居樂業的刀門門衆,或許不在需要英勇門主的庇護,而他們的孩子往後也有奶孃他們照顧着,他其實一點都不擔心牽掛。

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她身旁若少了親友的相陪,少了丈夫、孩兒的相伴,獨身在那處幽冥之地,一定是十分孤單寂寥。

其實……這些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能沒有她。

良久,刀戒天才輕聲啓口:“奶孃,你們別擔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睜開眼,堅定的眼神對上商蓮笙,又重複說一次:“聽明白了嗎?她如果撐不下去,我要你救孩子。”

“是,我知道了。”男人燦亮的眸子裏,那隱約閃過的誓死深情令商蓮笙動容,她故作漠然的別開眼,毅然回過身,再次掩上房門。

瞪着合上的門扇,刀戒天欣長的身軀又回覆稍早前的僵立,身旁的人影來來去去,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看不見也聽不見,眼眸直視專注的瞪着房門,然後趁着丫鬟忙進忙出的空檔,投過門縫,覷着商蓮笙替她處理傷口的情景。

當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和沾着污血的白絹送出時,他只是繃着下顎,咬牙硬撐着滿腔的不忍與痛苦,雙手緊握成拳,甚至用力到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直到華燈初上,響亮的嬰孩啼哭聲,劃破靜謐的夜幕,“嗚哇哇……”

等候在門外的衆人,無不釋然的鬆懈着緊繃的神情,孩子出世了,那她呢……刀戒天斂下雙眼,微紅的眼眶裏悄然掩上一層水霧。心裏的擔憂恐懼卻是愈來愈深。

門扇開啓的剎那,他看見渾身沾染血漬的商蓮笙,捧着以布巾包裹、放聲哇哇啼哭的嬰孩,面無表情的回視着他。眼裏的溼氣,終於凝爲淚水滾落。

“門主,是個健康的男娃。”商蓮笙說不出恭喜二字,口氣是一貫的冷淡。

刀戒天淡淡睇一眼藍色布巾裏的號哭娃兒,孩子生得方頭大耳、濃眉大眼,有幾分他的味道,而那秀致的鼻口,則依稀有着若雪的影子。

他調開視線,問向商蓮笙,“她怎麼樣了?”深鎖的眉宇間,盡是憂心牽掛,頸背又不自覺地繃緊,緊張等候着。

商蓮笙冷然的清秀容顏,波瀾不興。心裏斟酌了一會,緩緩啓口:“我已經盡力了,能不能熬過今晚就要看夫人的造化了,進去看看她吧!”

刀戒天聞言,進入內室走向牀榻邊,看着牀上面無血色、正斂目休息的妻子。

“若雪。”喚出聲的語調極輕,生怕驚擾了休憩的人兒。他就着牀緣而坐,然後牽起她冰涼地小手。

“天哥……孩子呢?”雲若雪睜開眼,虛弱的問出聲。

“孩子沒事,你放心。”他溫柔的抹去她額際的溼汗,“謝謝你替我生了一個健康又漂亮的孩子。”

她輕扯開脣,虛弱的問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男孩。”他看着她的眼神更加專注認真,試着以輕鬆的口吻化解開房內沉悶的氣氛,和他內心的恐懼不安,“你都沒聽見,他那哭聲可是有精神得很。”

也就是說刀家有後了。雲若雪心裏頓時鬆了口氣,好生欣慰。

“真的?”她微微牽起脣角,慘白小臉上顯露出放鬆後的疲態。

“真的,也許是肚子餓了,哭着要孃親給他餵奶呢!”

“只怕他的孃親沒法給他餵奶,也不能抱抱他,陪着他長大了……”眸光一暗,話裏含着遺憾和失落,她明白自己已是油盡燈枯,只是撐着皮囊苟延殘喘罷了。

“胡說!”刀戒天輕斥,全身繃得像只憤怒防衛的刺蝟,“你可以的,不只你,我們都會一起陪着孩兒的,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天哥,我清楚自己身子的情況……”眼角的淚光,無聲滑落。

“什麼情況?你不過是產後太過虛弱,還有體內的麻藥未退,纔會感到疲倦而已,別盡往壞處想。”縱使心裏有底,他就是不愛聽她說些意志消沉的話。

雲若雪不語,滑落枕邊的淚卻更多,主要是連開口說話都讓她感到喫力。

“你一定會好好的,不會有事的。”牽着她的手來到脣邊,他深深落下一吻,“記得嗎?我們大婚前一晚,在梭山賞螢火時,你答應過我什麼?”

她答應過什麼?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命活多長,你就陪我多久,絕不能早我一步離開。

若雪一定活得好好的,活到長命百歲,活到沒了一口牙、白了頭髮、一臉皺紋,讓刀大哥見到我都煩。

回溯記憶,她想起那夜在螢舞流光下的誓言,此生相伴,不離不棄。

“記得……”嗓音變得暗啞,她艱難的開口,話聲斷斷續續,“你命活多長……我就陪你多久……絕不能早一步離開……”

“很好,這是你親口答應過的,我絕不會允許你食言!”他收緊握着她手的力道。

“好,不食言……”她真的好累、好睏,也許就這麼一直睡下去吧!

“更何況,我還想看着你跟我一起沒了牙、白了頭髮、一臉皺紋。”

“那樣子很醜的……”

“不會,你在我眼裏永遠都是最美、最漂亮的。”

“漂……亮……”意識混沌,只聽得見刀戒天的話尾,雲若雪喃喃道:“天哥,我好睏,好想睡了……”

“不,我不準!聽見了嗎?我不准你睡!就今晚就好,陪我說說話,或者我來說你聽着也行。”他怕她一旦合上眼,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好……天哥說不睡,就不睡……”眼皮沉重的掀了又闔、闔了又掀,終於,她放棄地不再掙扎,任憑沉重的疲倦感將自己帶入未知的幽冥。

刀戒天望着她不曾再張開的眼眸,霧了雙眸的淚水奪眶而出,無論他怎麼出言恫嚇、怎麼憤怒咆哮,最後甚至不惜苦苦哀求,她還是合上了眼,就此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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