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朝芸,你給我過來!”陳竹芳衝向正走往辦公室的綽約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黎朝芸不解的眨着眼,有些驚訝的看着她,“芳?你不是下班了嗎?怎麼又來了?”
“我不來行嗎?我媽打電話給我,說你出去了一趟,回來之後就告訴她————你結婚了?”
“是啊!”黎朝芸沒什麼心眼的點頭。
“你瘋了!”
看着好友,她柔柔一笑,“別激動。”
“我也不想激動,但是你結婚了!兩個人只是出門去戶政機關登記了一下,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這是在搞什麼?”
“婚禮只是一時的,重要的是一輩子,我不會跟你說一場婚禮對我而言不重要,但是以目前的情況來說,只要能嫁給文傑,我就心滿意足了。”
瞪着她,陳竹芳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你發燒了。”
“我好得很。”她拉下她的手,柔聲說道:“我很喜歡他,從第一眼見到他時就喜歡上他,你也知道的不是嗎?”
“我是知道,可我以爲你至少還能多少保有一點理智,不會隨便賭上自己的一生。”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又一場的賭注,”黎朝芸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論,“有時候贏、有時候輸,但我慶幸有勇氣賭這一把。你看我的戒指,”藍色的寶石在燈光之下閃閃發亮,“很漂亮吧!”
“是還不錯,”陳竹芳不太情願地承認,“不過你總不會指望結個婚只得到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戒指吧?”
“當然不是,我指望的是也許有一天,文傑可以學會愛上我。”
“你不是瘋了,你是傻了!”陳竹芳局的自己快要崩潰了,“我真不知道自己幹什麼要自找罪受,一時心軟留在這裏,我早該回臺北去找份單純的工作。我白癡到留在這裏跟你們談什麼義氣,現在搞得我因爲這間飯店一顆心七上八下!”
黎朝芸伸出手,同情的拍了拍她,“別想太多,你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
看着她臉上的甜美笑意,陳竹芳幾乎忍不住呻吟。她的苦惱都來自於她,她竟然還對她露出這種表情,她懷疑這天真的女人瞭解尹文傑多少,他在商場一向只管掠奪從不管其他,朝芸跟他賭一輩子,在一開始已經註定全盤皆輸了!
此刻她的眼角瞄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她轉身瞪着尹文傑,“你們都瘋了!”
她的手一揮,“算了,我晚上還要上班,我要回去睡覺,不然對着你們,我可能也會跟着瘋。”握緊拳頭,她翻着白眼,越過尹文傑離去。
“芳,紫色可以平衡你的情緒、緩和你的怒氣……”
陳竹芳猛然轉過身,手指直指着她,一臉警告的瞪着她。
黎朝芸立刻閉上嘴,她看得出好友正在氣頭上,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她真的生氣了。”瞧她僵着身子離去,黎朝芸低喃。
“可以想見。”他把玩着她散落在臉頰的髮絲,“她關心你!”
“我知道,我們從小一起玩到大,她一直當我是妹妹般照顧。她性子是急了點,但絕對是個半分之百的大好人,不然她早就丟下我和這家飯店一走了之了。只不過,她之前在臺北工作時可能受了一些傷害,所以磨去了她對人性的信任,她不太相信這世上的人都有一顆真善美的心。”
老實說,他也不太相信,不過他不想自討苦喫跟她爭論這樣的事。
如果她凡事皆是正面思考,他也沒必要給她太多負面的情緒。
勾起她的下巴,他專注的看着她的眼睛,“我要回臺北了。”
他的話使她一驚,“現在?”
他點頭,“突然來了通電話,我要回去處理一些事情。”
“一定要今天嗎?”他們纔剛登記結婚,他轉個身就要離開,這對一個婚姻而言,不是個太好的開始。
他摸了摸她的臉頰。他也不願意,但是路易到他的辦公室發飆,所以他一定得回去處理。
“等我處理好,假日應該有空回來一趟。”
他的話令她有些失落,不過依然將笑容掛在臉上,她早知道他很忙,忙到沒時間找老婆,纔會用登報的方式,她接受了這樣的他,現在再來抱怨好像太遲了。他們的婚姻在一開始就註定了與衆不同,聚少離多,不過他們終會找到一個可以到達彼此要求的平衡點。
“我送你去機場。”她振作起精神,不想花時間在抱怨上,到機場的路上至少可以多些時間跟他相處。
他原本想要拒絕,但是看着她臉上的期待,最後他只是輕聳了聳肩,隨了她。
拿了黎朝芸事先給的門卡,尹文傑小心翼翼的打開了房門。現在的時間凌晨一點,他知道朝芸一定睡了。
在與路易有了一場稱不上愉快的交談之後,他就坐着司機的車連夜返回花蓮,他沒多去細思這麼做的背後動機,只知道當他離去時,朝芸眼底閃動的落寞令他耿耿於懷,所以他回來了。
雖然今天是他的新婚之夜,但是他可以等,朝芸睡着了,而且他也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覺。
他進了浴室,稍微洗去身上的疲憊,然後坐在牀邊,靜靜的看着熟睡的她,小夜燈在她的身上籠罩出陰影,他忍不住心頭的激動,彎下腰親吻了下她的額頭。
這時,他耳尖得聽到些許聲響從隔壁房間傳來。
他立刻站起身,這個房間是子母房,中間有道門連接兩間房,在他推開門的同時,一聲更大的尖叫響起,他大步趕到黎斐堯的牀邊,就見到小小人兒緊閉着雙眼,慌亂地揮舞四肢,拼命尖叫。
“堯堯,”他抓住他舞動不停的小手臂,“醒醒,沒事,你醒醒。”
黎朝芸在侄子發出第一聲尖叫時便驚醒,第二聲尖叫令她迅速的爬下牀跑了過去。
她有些驚訝看到半跪在牀旁照顧侄子的男人。
“堯堯,”尹文傑輕拍着黎斐堯的小臉,“睜開眼睛,姑丈在這裏,姑姑也是,我們會保護你,別怕!”
黎斐堯不斷眨着眼睛,意識終於回到他的腦子裏,他哽咽着,滿臉淚水的投入尹文傑的懷抱,肩膀因爲哭泣而抖動。
尹文傑緊緊地抱着他。
黎朝芸緩緩靠近他們,心疼的揉着侄子的頭頂。
“他常做惡夢?”
她幽幽地點頭,“從我哥哥、嫂子過世之後,醫生說只要讓他安心,情況會隨着時間好轉。”
“我不知道他的情況這麼嚴重。”他的大手輕拍着孩子的背。
“他會沒事的。”她擠出一個笑容。
看着她臉上的神情,他騰出手輕撫了下她的臉。
直到懷中的孩子睡着了,他才緩緩的將他放回牀上。
她靜靜地在一旁看着他的動作,心中有着滿滿的感動。
這是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次,她察覺自己可以放心的依賴一個人,無數個夜晚,她都只有一個人抱着做惡夢的孩子,無助卻又無可奈何,而今天有他在,好像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抬起頭與她的目光相接,她忍不住低下頭吻了下他的脣,“謝謝你。”
站起身,他將她摟向自己。
“你怎麼會回來?”她靜靜地被他抱在懷裏,輕聲的問。
“今天是新婚夜,”他的聲音在黑暗之中聽起來有些低沉,“我可不想一輩子都被你念叨。”
他的話讓她的心一動。一輩子——他根本就不相信所謂的一輩子,現在卻主動提及了。
她雙臂勾住他的脖子,身體挑逗的向前,讓自己緊貼着他。
他們的親吻深入熱切,他可以感受到從見她第一眼就想要觸碰她的慾望強烈湧上。
他打橫抱起她,感受她身上的溫度,他從不放任自己有太多的享樂,但今晚他將放任自己迷失在她的身上……
黎朝芸醒來時,房間只剩她一人。
她迷迷糊糊的看了下旁邊的時鐘,上頭的時間顯示現在快中午了!她霎時如遭電擊的跳起,她已經許久沒有睡到日上三竿了。
她連忙起身,當她移動身體時,覺得雙腿間傳來一陣痠痛,昨夜的一切瞬間回到她的腦子裏,她不由得俏臉一紅。
現在她是他的女人了,這個想法幾乎使她微笑。
目光不經意又瞄了下時間,她忙不迭起身進入浴室梳洗,現在不是做白日夢的時候。
“早……不,”她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怯生生地對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打招呼,“該說午安了。”
尹文傑對她扯了下嘴角,黎斐堯此刻正乖乖地坐在他的大腿上,跟他一起看着電腦。
“我有些事要處理,”他分心的瞄了她一眼,“你的辦公室暫時借我一下。”
“沒問題。”她不介意的揮了揮手,“堯堯怎麼會跟你在一起?”
“他起牀跑到我們房間,所以我就帶着他出來喫了點東西。”他頭也不抬的回答。
她很訝異怕生的侄子竟然會乖乖的窩在他的懷裏,看來昨夜使他們兩人的關係跨前了一大步。想到這個,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伸出手將侄子給抱起,然後帶着期待的目光看向尹文傑。
但是他太專注在手邊的工作而沒有看她。
她遲疑地咬了下下脣,她是不知道新婚夫妻之間的相處該是什麼模樣,但或許他該給她一個吻之類的。
“你應該餓了吧!”他頭也不抬地說:“我有交代金花嬸準備東西讓你起牀的時候隨時可以喫,你去找她吧!”
“好。”她彎下腰,用力的吻了下他的脣。
他一驚,抬頭看着她。
“你不親我,”她對他一笑,“只好我親你了。”
看着她的笑,他不由的搖搖頭,“去喫點東西,讓我把事情忙完可以嗎?”
“是!”她誇張地對他鞠了個躬,然後轉過身,牽着侄子踩着一貫優雅的步伐離開。
尹文傑看着她離開,嘴角勾起一個他都不自知的弧度。
帶着黎斐堯,黎朝芸坐在飯店的餐廳裏喫着李金花特地準備的美味料理。
今天飯店只有兩組客人,註定又是慘淡賠本的一天。
“經理!”
“金花嬸!”黎朝芸笑着跟忙了一個段落,向自己走來的李金花打招呼。
李金花對她眨了眨眼睛,“不錯喔!結婚隔天睡到十二點,看來昨天晚上很累喔!”
她忍不住臉一紅,“金花嬸,別取笑我。”
李金花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有着真誠的喜悅,“甭歹勢!夫妻本來就要這樣相親相愛。本來還想說你結婚怎麼連個婚禮都沒有,感覺好像是偷偷摸摸的嫁人,不過好險尹先生說,等他忙完會帶你去英國舉行結婚典禮,聽到這個,我就安心了。”
她的心一突,但是表面不動聲色。文傑從來沒有跟她提過有過結婚典禮的事情。
難道是驚喜?一想到這個,她的心頭不自覺地冒出喜悅的泡泡。
“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黎朝芸一邊喝着雞湯,一邊好奇地問。
“就今天早上。”李金花的手指着外頭的庭園,“他帶着堯堯到庭園玩,還幫忙澆水、掃地,人真的不錯!”
這點大大的出乎了黎朝芸意料之外,“他幫忙做事?”
“是啊!我弄好早點叫他喫,還趁機跟他聊了一下子。這孩子真的很乖,食量大,把我做的東西都喫光光,得人疼!最重要的是,他跟堯堯處得來,堯堯怕生,但是黏他黏得很緊。”
“喫完東西,尹先生說他有事要忙,我本來要幫忙帶堯堯,但是堯堯硬是要跟他,他也沒生氣,就帶着他一起去,單從這點就看得出來,他這個人喜歡孩子,雖然阿芳一直跟我說,你這麼快就決定嫁給一個才認識不久的人不是件好事,不過我看這個少年仔,怎麼看怎麼喜歡,真是不錯的人。”
黎朝芸忍不住輕笑,對金花嬸來說,只要能滿懷感激的喫下她所準備的食物的人,都是不錯的人。
李金花低頭看着小傢伙,“堯堯啊!你今天好乖,嬸婆廚房裏做了你最愛喫的布丁,你要不要跟嬸婆去拿來喫啊?”
黎斐堯點了點頭,對李金花伸出了手。
一老一小牽着手,開開心心的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