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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皇子真是亂來》 / 安琪 / 第16章 / 共22章

小人!

奸詐、狡猾、心機深沉、詭計多端的小人!

鄭敏之坐在返回鹿林別苑的馬車上,瞪着神色氣爽、悠閒地坐在她身旁瞧風景的男人,心裏不斷痛罵。

今兒個早上,他們更衣、打理好之後,段子詒便帶着她從另一頭下山。

原來在半山腰,有條可容三輛馬車行走的馬車道,而且還有輛馬車,在那兒候着,準備接他們回鹿林山。

至此,鄭敏之已不知該誇他思緒縝密、面面俱到,還是臭罵他心機太深,一肚子詭計。

最後,她決定在心裏狠狠地教訓他。

“別在心裏偷罵我。”段子詒突然轉頭,對她曬然一笑。

鄭敏之沒想到,連自己沒罵出口他也知道,頓時尷尬一窒,隨即低哼了聲,咬着脣別開頭。

“你別生氣了嘛。”段子詒像只撒嬌的小狗般,窩到她身旁討饒。“你瞧,我不是派馬車接咱們,不讓你走路受罪了嗎?”

“誰氣那個?”她氣的是他設局騙她、把她耍得團團轉!

“總之,彆氣了。待回到鹿林山,我會請桑田鎮上最好的女紅師傅,來替你裁衣。紅的、白的、黃的、綠的,只要是你喜歡的顏色樣式 ,我統統請人裁給你!”

他慷慨饋贈美服,給心愛的佳人。

這原本是令世間女子感到窩心甜蜜的情話,但聽在鄭敏之耳中,卻有如敲醒她的當頭棒喝。

她面色僵凝,望着前方好半響,才幽幽開口:“我不能換回女裝。”

“爲什麼?”段子詒愕然,接着怒火狂燃。“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了,難道還想回太醫館行醫嗎?”

“沒錯……我正是做此打算。”鄭敏之僵硬的回答。

“那昨晚呢?昨晚你同我在獵屋的牀上翻滾,是爲什麼?”他繃緊語氣質問。

“你……小聲點!”鄭敏之羞得恨不能鑽到馬車底下。

“你怕人家知道?放心,瞞不住的!很快地,全大理的百姓都會知道,你鄭敏之,是我段子詒的女人。”

“你—”鄭敏之瞪住他,半響後,喪氣地回頭,看着自己的膝頭。

她低聲道:“你還不明白嗎?我不能待在你身邊。如今普天之下,皆知我是男子,而且是一名宮廷御醫;一旦我承認自己是女人,那麼我與我爹,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照理,是要捉拿問斬的……”

“有我在,誰敢動你?”段子詒一聽到“斬”字就冒火。

“如果是你父皇、當今聖上執意要斬我們,你也能阻止嗎?”她反問。“況且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即便你是皇帝的親生子,也不能罔顧國法。再說,我爹是絕對不可能……答應讓我恢復女兒身的。”

一想到這點,鄭敏之便感到黯然。“我爹一生夢想的,便是有個能光耀門楣的兒子;如今的我,算是勉強達到他的期望,他不會原諒我擅自拋去這個身份,去當一個女人的。”

“你爹真是奇怪!難道女兒,就不是他的孩子嗎?”都是自己的親骨肉,是兒是女有什麼分別?段子詒真想好好臭罵她爹一頓。

鄭敏之哀傷地道:“對他而言,就是有差別。所以我不能留在你身旁,請讓我回太醫館吧。”

段子詒聽了,眼睛再度冒火。“如果說你爹是個老頑固,那你就是個小頑固!你們父女倆,一樣冥頑不靈、難以溝通!”

他兩個都想罵,但因爲見不到她爹,就只能先罵她。“你爹只因想要兒子的自私念頭,便要你女扮男裝進宮行醫,而你也傻得隨他擺弄、操控你的人生。以前你小,不能怪你畏懼他的權威、不敢反抗他,但如今你已長大了,還有必要事事聽從他的命令,任他操縱嗎?你必須做自己的主人,拒絕再讓他掌控你的人生!”

但鄭敏之聽了,仍是哀傷地搖頭。“他是我爹。”

因爲是她爹,對她有生養之恩,所以她畏懼他、遵從他,無法反抗他。

“是你爹又怎樣?做人的爹,就可以將兒女恰圓捏扁、任意操弄嗎?”段子詒搞不懂他們的想法。

他父皇母妃,當然也會管教他們五個孩子,但原則上都只講道理,讓他們明辨是非、懂得善惡,其他的事,並不強塞他們的觀念給孩子,反而會讓他們自個兒思考、選擇自己想過的人生。

所以他大皇兄要娶一個武林世家之女,他們沒有反對。

他二皇兄要娶一個侍寢丫頭爲正妻時,他們也沒說過一句“不”。

他相信,建立如果他要娶鄭敏之,他父皇母后,也絕對不會不贊成。

這就是他成長的環境,寬容、自由、自思自省。

他真的無法理解,鄭家父女爲何要將自己鎖在死衚衕裏,不肯走出來?

“我……沒辦法反抗他,我答應過我娘……我娘已經走了,我爹在這世上,只剩我一個親人,如果連我也離開他,他會無法承受的,我不忍那樣。”即便爹對她少有溫情,但她仍深愛着自己的父親,所以不忍傷害他,或讓他失望難過。

“你……愚孝!”段子詒簡直快被鄭敏之氣死了。

他真想劈開她的石頭腦袋,要她別再那麼固執。

“就算是愚孝,我也不能背叛我爹。”

“所以你扔堅持,要繼續做男裝打扮?”段子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起來好不嚇人。

“是。”

“堅持要離開我、回太醫館,繼續當你的書呆御醫?”

“……是。”

“好。”段子詒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猙獰陰冷,反而更叫人恐懼。

他……想怎樣?

“我可以讓你離開。”他大方地道。

“真的?”鄭敏之有點懷疑,又有點失落。

總覺得,他應當不會那麼輕易放人才是,但……

“你不相信我嗎?”他惱火地瞪她一眼。

“我……相信!我當然相信!”鄭敏之急急忙忙地點頭。

難道他善心大起,願意讓她回太醫館。

雖然一時間必定心痛,但這對他們而言,纔是最好的。

橫豎將來他會迎娶正妃,就算她恢復女兒身,也完全夠不上皇族貴胄的邊,他們之間,本就是不可能的。

雖然激戀一場,但趁這機會分了……也好。

鄭敏之努力壓回眼中滲出的淚霧。

“不過,我有個條件。”段子詒又是一笑,這回的笑,簡直可說是陰險。

“什麼條件?”不妙,那要求一定大大不妙。

段子詒看着她,陰陰笑着,緩緩開口,說出自己的要求……

“那個大色魔!”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原本待在她身旁的人,在一夜歡快,得到饜足後,早早就起身打拳去了。

她氣惱地捶打牀板,沒想到那邪惡段子詒的要求,竟是要她以身相許——一個月時間。

他答應,只要她肯陪他一個月,便放她回太醫館,往後也不會再去打擾她,兩人自此分道揚鑣,往後再無瓜葛。

她已摸清楚他的性子,知道這人不容許別人拒絕;她若是不答應,他絕不會放她走,到時勢必會與她頑強糾纏,不善罷甘休。

反正他對她,應當也只是一時迷戀,待滿足了他的要求,這份迷戀便會消失,那麼屆時不必她苦苦哀求,對方也會派人將她送回太醫館。

說不準她運氣好,還不到約定的一個月,他便厭膩了……

鄭敏之如此想着,脣畔卻浮現一抹哀傷的苦笑。

在牀上躺得太久了,她打算下牀略爲梳洗更衣。

走出花廳,她拉開門朝外問:“我所吩咐的湯藥,已經熬好了嗎?”

“已經熬好了,敏姑娘,奴婢馬上端來。”纏着雙髻的婢女,手腳利落地端來剛熬好不久的藥汁。

說來好笑,她雖同意段子詒的要求,但也要求段子詒同意,不得讓外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段子詒雖抱怨她麻煩,但讓答應了她的請求,隔日便將“鄭敏之”遣回宮,沒兩天,又召來了一位“敏姑娘”陪寢遊樂。

雖然“鄭敏之”與“敏姑娘”長得相像,但男女不同,而且一旦裝束改變,整個人的氣質也就完全不相似,所以下人們倒也無人起疑:“敏姑娘”就是宮裏的御醫“鄭敏之”。

婢女將湯藥擱在桌子上後,便悄悄退下了。

鄭敏之在桌前坐下,端詳着還冒着熱煙的黝黑藥汁,許久沒有移動。

那是她爲自己熬的避妊藥汁。

以往宮中女眷,若有需要避妊藥的,大多是由她開這貼藥方給她們;只是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也需要喝這貼藥。

她雖做男人打扮,但終究是女兒身,與男人同牀,一樣是會受孕的,而她絕不能懷孕。

若不慎懷下孩子,必定得立刻打下,而她不認爲自己能下得了手、謀殺自己的骨肉;爲了避免走到那步田地,她得先做預防。

撫着扁平的腹部,鄭敏之難以剋制心頭的酸澀。

以往她無情無慾,眼中只有行醫這件事,過得也平靜愜意。

但自從遇上段子詒,她就變得貪心了。

她想識得情慾、想懂男女之歡,想嘗試做一個道地的女人。

後來,滿足了心願,與他有了肌膚之親,還兩情繾綣,如今她又貪心地想要更多,譬如,一個孩子。

但她知道,那是萬萬不可以的。

一旦有了,後果將不堪設想。

她不是任性得無法無天的段子詒,絕不會拿這種重大的事開玩笑;爲了顧全大局,她必須割捨自己的妄想。

鄭敏之毅然決然端起藥汁,略微吹涼後,便緩緩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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