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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皇子真是亂來》 / 安琪 / 第17章 / 共22章

才放下喝淨的藥碗,她便聽到外頭,有人以壓低的嗓門喊:“師傅,是我。”

是周晉!

鄭敏之認出他的聲音,萬分驚訝。

他不是已經隨“鄭敏之”返回宮中了嗎?

“您的父親來了,現在要立刻見您。”

周晉下一句話,使她臉上血色全失。

爹來了?他怎麼會來鹿林山?

還有周晉,他怎會替爹傳遞消息?

太多的疑問在她腦海中迴盪,但首要之務,便是趕緊換下女裝,去見她爹。

鹿林別苑後方的樹林子裏,有個中年男人揹着手,站在那裏。

鄭敏之走進樹林,周晉尾隨在後。

當她看見自己的父親時,霎時緊張得腸胃絞紐成一團,怕父親已知曉了什麼。

“爹……”她緩緩靠近,有些畏怯地低聲喊道。

鄭敏之的父親鄭詔轉過身,定定注視自己的女兒——不,是兒子。

他只有兒子,並無女兒。

鄭詔其實生得不差,但被歲月刻劃過的臉龐消瘦黝黑、紋路極深,不知怎的,就給人一種嚴厲的感覺。

事實上,他也是的,鄭敏之真的很敬畏他。

鄭詔打量她身上的男服片刻,突然伸手,用力甩了她一個耳光。

“啊!”鄭敏之沒心理準備,給打得倒在地上。

“爹……”她捂着臉頰,忍住差點潰堤的淚水,仰頭看自己的父親。

“住口!你以爲你換回男裝,就騙得過我?周晉告訴我,你穿着女人的衣衫,像個下賤無恥的蕩婦一樣,睡在段子詒那個禍胎的牀上,是不是?”

周晉?鄭敏之詫異地轉頭,看着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周晉,卻見他毫無愧疚之色,頓時明白了。

她原以爲忠厚老實的徒兒助手,其實根本是她爹派來的眼線,監視她的行動。

所以她在鹿林別苑的一舉一動,早全經由他,通報給她爹了。

她爹竟然像死敵一般監控她,鄭敏之不由得感到膽顫心寒。

“說話啊!周晉說的對嗎?你是不是像個無恥的妓女一樣,陪段子詒度夜?”

鄭詔怨恨地質問,瞪着她的恐怖眼神,活像看見什麼厭惡的蟲子。

“爹!您……爲什麼……要這麼說呢?”鄭敏之被他的樣子駭着了。

父親是嚴厲,但從不曾像這般,活像個失控的瘋子。

“你以爲我打小苦心栽培你,讓你習醫、繼承我的衣鉢,是爲了什麼?就是爲了讓你自甘墮落,躺上男人的牀,讓男人糟蹋你的才能嗎?”

“可是……我進了太醫館,成爲以爲宮廷御醫,我並沒有辜負您的期望,我已經很努力了——”

“以爲那樣就夠了?我們鄭氏的天下,你不想拿回來嗎?”鄭詔指着她,厲聲質問。

“您……您還想着要擊垮段氏皇朝,恢復南詔國號?”鄭敏之大爲驚駭。

她爹竟如此頑固,一心只想着復興南詔。

她忍不住勸道:“爹,求您死心吧!段氏即位都有百年了,也治理得很好;這片江山早已不是我們鄭氏所有,爲何您就是不肯接受事實?所有的人,都早就已經放棄了,只有您——”

“你這孽子,給我住口!”鄭詔又狠狠甩她一個耳光。“沒放棄的人還很多,不只我一個!只要我們聯手,一定會成功的!”

“你身爲鄭氏子孫,不思復國大業,竟還像個無恥下賤的女人一樣,與姓段的孽種廝混!我生下你,是要你延續我的復國大業、光復南詔,不是爲了讓你成爲男人玩寵的!你太讓我失望了!”鄭詔繼續以惡毒的話語,痛罵鄭敏之。

鄭敏之坐倒在地,咬着脣,淚水再也剋制不住地流下。

她不是“像個”女人,而是本來“就是”女人!

她爹直到現在,仍不肯承認,她是他的女兒,不是他的兒子。

鄭詔由上往下,鄙夷地看着哭泣的她,眼中毫無憐惜之色。

“如果你還希望我認你這個兒子,就替我辦好最後一件事。只要辦好這件事,我就原諒你。”鄭詔施恩似的說道。

“是……什麼事?”鄭敏之緩緩抬頭,擔憂地問。

她好怕,不知道父親會要她做什麼。

“這個,你拿去用。”鄭詔取出一個小紙包,遞過去給她。

待鄭敏之接下後,他才道:“我要你替我除掉段子詒,只要解決了那個把你當成玩物的段氏孽種,我可以準你離開宮中,不必再與段氏餘孽周旋。”

他知道鄭敏之並不喜歡宮中的生活,除了動之以情,還誘之以利。

“我不能……”她不能這麼做,她辦不到!

“那你是不想認我這個爹了?”鄭詔厲聲質問。“難道你……愛上段子詒那個段氏孽種了?”

面對父親的質問,鄭敏之直覺搖頭否認。“不……我沒有。”

她囁嚅低語,祈求父親沒聽出她語氣中的遲疑,與心虛。

“沒有最好!告訴你,這件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醜話我先說在前頭,我會派周晉跟着你;你要敢對段氏孽種吐露隻字片語,休怪我不顧念父子之情!”

鄭敏之心痛地閉上眼,毫不懷疑,父親絕對會這麼做。

對他而言,南詔國纔是唯一,“她”,或是“他”,對他來說,壓根不重要,說穿了,不過是一個可資利用的工具罷了。

“記住!一定要辦好這件事,我等你的捷報。”說完,鄭詔消失在樹林中。

鄭敏之眼神空茫地注視前方,好像所有的意識,全都給抽離了。

她握着藥包的手,微微顫抖着。

怎麼可能?

要她親下毒手,殺了那個在這世間唯一會疼她、寵她、逗她笑、討她歡心的男人,她怎麼可能辦得到?

但她若不動手,爹絕不會原諒她;不被原諒也就罷了,可她不殺段子詒,父親還是會找其他法子除掉他。

她很瞭解自己的父親,他是不達目的,決不甘休的。

她當然不能下藥毒殺段子詒,但也阻止不了父親用陰險的手段殺他。

該怎麼辦?

她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我建議你,最好還是聽從鄭爺的話,殺了段子詒較好。”像看出她心裏的強烈掙扎,周晉冷冷的建議。

他不發聲,鄭敏之幾乎忘了他——一個如影隨形,如附骨之蛆的奸細!

她憤恨地瞪向他,痛罵:“別以爲你是我爹的鷹犬,就可以指使我怎麼做!我的事,用不着你多管!”

說完,她不理會對方是否又繼續尾隨監視她,逕自扭頭,走回鹿林別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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