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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皇子真是亂來》 / 安琪 / 第19章 / 共22章

他拿起調羹,舀起一口湯,緩緩吹涼,準備送到嘴邊。

鄭敏之屏氣凝視,專注地看着。

“你這樣看着我做什麼?就說你想要我這盅肉多的嘛,偏還不承認,真是!”

“不是的……”鄭敏之臊紅了臉,急忙拉回自己的視線,低下頭,慢慢喝自己的湯。

忽然,聽到器皿碎裂的聲音,她猛地抬起頭,看見段子詒將瓷調羹扔到地上,還揪着心口、神情痛苦。

他喝了?

她既欣喜又心疼,上前抱住渾身顫抖的他,柔聲安撫:“藥效很快就會運行到全身,不會痛苦太久,你忍耐些。”

“你……”段子詒面色鐵青地指着她。“你下了毒?”

“對不住!我也是不得已的,但你放心,這不會傷害——”

“你承認了!你竟然對我下毒!”忽然,原來顫抖虛弱的段子詒怒聲大吼,用力攫住她纖細的手腕。

“你……”鄭敏之錯愕地看着他,方纔他明明很痛苦,現在怎麼好像沒事了一樣?

“你以爲……我真的會喝下了藥的補湯嗎?我沒那麼愚蠢!”段子詒冷笑。

“你……”鄭敏之更驚訝了。“你知道我在裏頭下藥?”

“沒錯。”

“你怎麼可能知道?我……我明明很留意,沒旁人看見……”她難以理解地喃喃自語。

“你錯了!我不是在你下藥時才知道的,而是之前就知道了。”段子詒冷冷地告訴她。

“爲什麼?你——”

鄭敏之尚未把話說完,門上就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段子詒的護衛進來稟告:“周晉跑了!”

“給我追!”段子詒陰狠地下令:“生擒死拿都可以,絕不許他逃出鹿林山一步!”

“是!”護衛又匆匆退下。

鄭敏之驀然明白了,原來早已東窗事發。“你們發現了周晉,也聽見我們說話了?”

“沒錯。不過我不是先發現周晉,才追查到你要下毒的事,而是因爲你最近神情舉止怪異,我擔心你是否遇到不能解決的難題,所以纔派人調查,可沒想到……”

“原來你是前朝鄭氏的遺族,還想要造亂謀反!”他知道此事時,着實萬分驚訝。

“那是我爹的想法,我並不那麼想——”

“狡辯!你說不想,但還是幫他毒殺我,不是嗎?推托之詞,多說何益?你曉得,當我聽說你要對我下毒時,我完全不敢置信!我以爲你不會那麼做,但……你竟如此狠心絕情,要置我於死地!”

他是如此相信她,而她竟然以拿取他的性命,來回報他?

“不,不是那樣的!”鄭敏之急着想解釋:“我放進去的不是毒藥!那只是迷藥,會讓你像死去一樣昏睡;我想矇騙我爹,讓他以爲你死了,然後私下帶着你離開,到沒有人的地方,重新生活——”

“荒謬!你以爲我會相信你胡謁的脫罪之詞?”

“我沒有有胡謁,我說的是真的!你若不信,我可以喝給你看——”

“不許喝!你瘋了?”見鄭敏之真的要去端那碗加了味的補湯來喝,段子詒滿心恐懼地大吼,然後一掌拍翻它。

他氣自己,都到了這時候,還不忍見她死。

“我沒有發瘋,我只是想證明,裏頭放的真的不是毒藥。”

“多說無益,你踐踏了我對你的信任,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來人!”段子詒一聲大喝,門外立即湧入兩三名護衛。

“把她關起來!待明日整頓後,帶回宮中,押入天牢問審!”

“是!”護衛們粗魯地把鄭敏這拽住。

“子詒,不要——”鄭敏之朝他伸出手,想再對他解釋,但他根本置之不理。

她只能無助地被拖走。

“可惡!”段子詒摔開酒杯,氣惱地大罵:“這是什麼爛酒,爲什麼喝了也不會醉?”

他依然很清醒。

鄭敏之含淚朝他伸出手、楚楚可憐的身影,不斷在他腦中徘徊,揮之不去。

她爲什麼要背叛他?

他從來沒有像待她這樣,真心對待過一個女人;而她擁有了他所有的愛,卻棄如敞屣,還無情地想毒殺他。

她怎會那麼狠心?

他氣、他惱;他恨、他怨。

他恨不得拿把刀,將她的一顰一笑自腦中挖出,那樣再也不會想起。

但他不能,只能借酒澆愁,好忘了鄭敏之在他心中殘留的影子。

可連這辦法也不能,他喝不醉……

對了!只要抱了其他女人,絕對就能忘了那個無情無義的冷血女人。

段子詒嘴角冷冷勾起,轉頭朝外大吼:“叫遠香、翠玲來我房裏!”

天色將明之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走入鹿林別苑的獸欄。

這兒本來是用來囚禁活捉到的生獸,沒想到今日竟拿來囚禁自己心愛的女人。

段子詒悲哀地承認,即使鄭敏之對他無情無義,但他還是深愛着她。

本以爲其他女人可以代替她、填補心裏的傷口,但是他——辦不到。

他不想擁抱其他女人,他的雙手、他的身體、他的心靈,全部拒絕;他真正想擁進懷裏的,只有她。

段子詒走到蜷曲在角落稻草堆上,已倦極沉沉入睡的女子身旁,蹲下身,靜靜地打量對方。

她一定是哭着睡着的,因爲她略顯髒污的頰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他心一扭,伸出手想替她擦淨臉龐,但一伸手,立刻察覺自己愚蠢的行爲。

她都狠下心要毒殺他了,他還心疼個什麼勁?他這舉世無雙的大笨蛋!

段子詒僵着臉,氣惱地縮回手,但一雙眼卻貪婪地注視着沉睡的人兒,好似這是最後一次看見她。

確實也是,待她被押入天牢,意圖謀殺皇子之罪,很快就能讓她上刑場。

但,他忍心嗎?他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心愛的女子,身首異處嗎?

段子詒知道自己不能,雖然她是罪有應得……

他雙手握拳,用力捶打地面。“該死!”

他這聲咒罵,吵醒了本就睡得不深的鄭敏之。

她倏然驚醒,看見段子詒,非常開心。“子詒,你來看我?我好高興!”

看見她毫不掩飾的歡喜神情,段子詒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微笑,但隨即被自己已冰冷的面孔逼退。

段子詒,你受她愚弄還不夠,還要繼續蠢下去嗎?他厲聲責罵自己。

“告訴我,你爲什麼狠得下心,下毒殺我?”雖然已知道前因後果,但他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他想知道,她對他,究竟有無動過感情?

她的心究竟是不是鐵石、冰塊,對他的真情毫無所覺?

“我沒有下藥謀害你!子詒,我解釋過了,我下的藥不會讓你喪命,只是會看起來很像死掉——”

“夠了!”他不想再聽鄭敏之的狡辯之詞。

段子詒刷地起身,扭開頭,僵硬的說:“你走吧!”

“咦?”鄭敏之倏然抬頭,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沒聽錯……我不想再見你了,你走!馬上離開這裏永遠不許再出現!”

他恨恨地咬牙命令。

“可是我——”

“滾!你要是再不滾,休怪我收回成命,押你回宮治罪。”段子詒威脅怒吼。

鄭敏之默默看着他暴怒的臉孔,滴下了淚。

她張口,欲言又止,但面對他的憤怒,她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好,我走。”未了,她如此說道。

她不能死,她還有該做的事。

“現在立刻走!”段子詒連頭也不回,刻意不看她。

“好……那我先離開,你要……當心自身安危。”鄭敏之擔憂地叮嚀。

“這句話從你嘴裏說出來,真是格外諷刺。”他嘲諷地冷笑。

鄭敏之咬咬脣,沒再說什麼,只深深地看他一眼,就迅速轉身離去。

段子詒痛苦地閉上眼,按捺住將他拉回、緊緊擁入懷中的衝動。

就讓她走吧!

這樣最好,他不會再看見她,而她也能好好地活着。

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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