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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賊婆》 / 葉雙 / 第11章 / 共20章

這究竟關他什麼事啊?

樊衣甫不知道是第幾次這麼問自己,可是無論他問幾遍,答案都還是一樣,那就是——不關他的事!

可就算認定了事實就是這樣,他依然放不了手、離不了心,滿心滿腦的竟然都是她的虛弱和病體。

向來懶洋洋的樊衣甫還是認命地捧着大把的銀子,找上了儲仲泉。

丁點也不打算浪費時間,樊衣甫豪邁的把銀雨往桌上一扔,然後老大爺一般地往太師椅上一癱,就沒打算再開口。

“這是怎麼回事?”

向來愛財如命的傢伙竟然會這麼大方的拿出這麼多銀兩,儲仲泉和閔奇善兩人不解地對視着。

“我要買東西。”

儲仲泉是個成功的商人,要買啥找他就對了。

“你要什麼東西?”對於樊衣甫,儲仲泉一向感念在心,要不是他的出手相助,他與音兒也不可能終成眷屬。

所以就算沒有眼前那包看起來就很沉的銀子,只要樊衣甫開口,他也會義無反顧地助他一把。

“我要娃兒大的千年雪蓼、雪蓮和何首烏。”一聽儲仲泉問,樊衣甫連忙開出藥單。

因爲那女人毫無節制的糟蹋,她的身子虛得很,需要這些頂級藥材爲她補氣延命。

“如果是你要的,就把銀子拿回去。”望着那小山似的銀子,儲仲泉連眉頭也沒抬上一下,只是淡淡的說道。

樊衣甫向來不甚在意自己的性命,他與閔奇善都知道,他中毒已經幾年了,但從來不見他花任何心力在自己身上。

每回勸他,他也只是笑笑,丁點也不在意自己需時時承受毒發之苦,也不知道他在執着什麼,只是隱約知道他這樣的舉動,應該和一名女子有關。

可這回,樊衣甫卻主動來求那極其珍稀的奇藥,既然他早把樊衣甫這個不知打哪冒出的神醫當成自己的兄弟,這區區的錢財他壓根就不看在眼底。

“如果是我要用的,你認爲我會拿銀子來嗎?”對於儲仲泉的好意,樊衣甫微微頷首算是心領了。

如果這些珍稀藥材是他自個兒要用的,他會直接讓虎子來傳句話就成了,想來儲仲泉也不好意思同他伸手。

可正因爲不是自己要用的,他纔會親自帶銀子登門。

向來獨善其身的樊衣甫竟會爲旁人求靈藥,這未免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儲仲泉和閔奇善兩人面面相覷,眸中難掩詫異。

好奇呵!

這世上究竟還有何人可以勞動樊衣甫大駕?

“那這些藥材是何人要用?”見樊衣甫沒有正面回答,閏奇善這個向來視天下事爲己任的男人,連忙開口追問。

望着眼前這兩個男人,也算得上是他樊衣甫當今世上唯二的好友,他並不想隱瞞,於是他懶洋洋地抬眼,薄抿的脣既輕且緩地吐出一個令人驚詫的名字——

“宇文丹花!”

“你瘋了!”一聽到那個名字,閔奇善揚聲怪叫,望着樊衣甫像是他瘋了似的。

就連向來穩重且氣定神閒的儲仲泉也忍不住皺起眉頭,用不以爲然的眼神審視着好友。

因爲太過震驚,廳裏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兩個男人像掉了舌頭似的,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但終歸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儲仲泉率先回了神,望着自己的好友,他很快的隱去了眸底的震驚,語氣平穩地問道:“你爲她求藥,爲什麼?”

明明該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啊!

對於好友的問題,樊衣甫只是聳了聳肩,其實他也不知道是怎麼糾纏上的。

最初,他原本很清楚宇文丹花與“她”是不同的,雖然有着相同的面容,脾性可卻是南轅北轍。

隨着接觸的時日拉長,就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她們到底像不像,甚至總有那麼一剎那的時間,他真以爲是青青回來了。

原本,對於她的拒人於千里之外,他是真的想要撒手不管的,可是就在他要離開的那一刻,他的腦海中竟浮現青青那一抹總能溫暖人心的粲笑。

想要留住的渴望拖住了他的腳步,所以他駐足,在他回首的那一刻,便再也不能瀟灑的離去。

“對啊,爲什麼?你明明知道那個女人的性子有多陰險狠毒,不但害死了寨裏的人,前陣子竟然還偷走仲泉的娃娃,勒索了一大筆的銀子。”

那時將人給顧不見的他和樊衣甫,還鋪天蓋地找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由儲仲泉拿着銀票去贖人的。

要他來說,這種女人愈早去見閻王,天下就愈早太平。

聽到好友對她的批評,樊衣甫忍不住眉頭一擰,有些出乎兩人意料之外的,他竟然開口替宇文丹花說話,“她要那銀子,並不是爲了自己。”

“怎麼可能不是爲了自己?她一定是因爲黑風寨的金銀珠寶全都被官府充公,纔會將主意打到仲泉身上。”

“她是爲了寨裏的那些孤兒寡母才這麼做的。”原本懶洋洋的聲調驀地揚起,聽得出來那話語中帶着一絲絲的激動。

他的解釋讓儲仲泉和閔奇善心中同時泛起了不好的預感,眉頭不自覺深鎖。

樊衣甫向來是不在意旁人死活的,如今偏偏在意起宇文丹花,還巴巴的來找他買藥?這代表着什麼?

代表樊衣甫只怕已然在不知不覺間動了心緒。

如果對象換成任何一家的閨女,甚至是個身份低下,再或者是青樓嬌娘,他們都會樂觀其成。

可如果對象是宇文丹花,那麼他們就要頭疼了。

“這是她告訴你的?”

就算打死閔奇善,他都不會相信那個刁蠻任性、視人命爲無物的女人會有懸崖勒馬的一天。

本來,儲仲泉和他是盤算着用循序漸進的方式將黑風寨導向正途,免除那種血腥殺伐、刀口舔血的日子。

若非宇文丹花一時私心作祟,想要挾寨要脅儲仲泉,事情又怎會變得如此令人遺憾。

“她沒說過,但我有眼睛。”心知好友們對於宇文丹花的觀感極度不佳,所以對於他們質問的語氣,他自然也沒有放在心上。

若非宇文丹花真心對待福嬸她們,那些遺孀們又怎會打心底憐惜着她,就憑他一句話,她們個個縮衣節食,就是想省下些銀兩替宇文丹花買老母雞。

“所以呢?你愛上她了?”一直抿脣不語的儲仲泉突然語不驚人死下休的問道。

“愛?”他輕聲冷哼,但一點也不奇怪像好友這樣的大男人竟然會提到這個字。

畢竟就爲了這個字,他可以詐死下黃泉,再忍受着千刀萬剮之苦,爲自己換了一張瞼,只求一世的清靜。

但他這生的愛戀都給了一個離世的女人,早就沒有多餘的愛可以給人了。

只不過宇文丹花很幸運,生了一張和青青一模一樣的面容,再說,就算是看在兩人尚屬同盟的份上,他也得插手管管閒事。

他的心裏兜轉着千百個理由,可是有時就連他自己也搞不懂,他對宇文丹花到底有着什麼樣的心思。

可愛她……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不,我不會愛上她,也不可能愛上她,我只不過是有點同情她罷了。”樊衣甫搖搖頭,斬釘截鐵的回道。

“真的嗎?”都已經願意散千金尋名藥了,還說不愛?這話說出去,有人信嗎?

儲仲泉和閔奇善對視一眼,顯然並不相信樊衣甫的輕描淡寫。

瞧那兩人眸中閃爍着的濃濃疑惑,樊衣甫也知道他們並不相信自己的話,但他卻不在乎。

他向來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否則又怎會有他嗜錢如命的傳言呢?

用錢買命,理所當然啊!

“所以,你會幫我尋藥材嗎?”面對好友質疑的眼光,樊衣甫只在乎這件事,活像其他事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似的。

如果好友不願意替宇文丹花買藥,那也無妨,頂多他麻煩點,讓人專成去天山上找罷了。

“咱們當然不願意!”因爲喫過宇文丹花那個大小姐許多的苦頭,閔奇善可沒有什麼以德報怨的度量,對於樊衣甫的問題,他搶先一步答道。“那種不顧他人死活的女人,閻王肯收纔是慈悲。”

相較於閔奇善的氣憤,儲仲泉倒是平靜許多,“但凡只要是你開口的,我沒道理不幫。”

就算這些珍貴難尋的藥材他是用在宇文丹花身上也一樣,他並不在乎她是死是活,唯一在乎的是樊衣甫,所以只要他開口,他一定會允。

“好,那我要走了。”得到滿意的答案,樊衣甫廢話也不多說,朝兩位好友揮揮手,便打算走人。

算算時間,那個女人也該醒了,那原本蒼白的臉龐,也應該有點血色了吧!他得再去瞧瞧,總怕福嬸管不住她,她又要閒不住的下榻亂晃了。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竟不自覺微微向上彎去!

瞪着樊衣甫挺直的身影,閔奇善終於忍不住發難,朝着儲仲泉問道:“仲泉,你當真由着他這樣胡來嗎?”

“你覺得衣甫很笨嗎?”儲仲泉突然這樣問道。

“當然不!”那人精得跟個猴兒似的:心中的算盤打地比誰都還要來得響亮。

“所以他不會做自個兒沒把握的事,再說,若是有他關照着黑風寨的遺孀們,咱們也能放下心頭的重擔了,不是嗎?”

要說他心底對黑風寨、對宇文丹花沒有一絲愧疚,那是騙人的,所以如果樊衣甫真可以接下這個燙手山芋,倒也不是一件壞事呵!

***

瞪着,再瞪着。

望着眼前那一碗碗還冒着熱氣、湯體通透晶瑩,一瞧就是用上等老母雞和金華火腿精燉了一天一夜以上的高湯。

若換了是平常,那湯散發的陣陣香氣,煞是誘人。

可若是餐餐是這個,就算再誘人,也挑弄不了她的胃口啊!

更教她食不下咽的是,這一隻只的老母雞,再加上一塊塊的金華火腿,還有乾貝等乾貨,這一盅就得花下多少銀子啊?

若是把這些銀子拿去讓娃兒們唸書,說不準將來黑風寨裏會出多個狀元。

如果是這樣,伍叔、鐵叔他們都會暝目了吧!

她幾次開口要福嬸不要再燉湯了,以她們今時今日的情況,有藥喝就不錯了。

可偏偏不論她好說歹說,福嬸她們就是軟硬兼施要幫她這麼補,且福嬸偏疼她,直嚷着她若是不喝湯,那她也不喫飯了。

這些嬸嫂們以往在寨裏的時候就疼她,那時她重傷初愈,她也害怕她們會不接受她、怨恨她,可是當她一個個地尋回了她們,她們卻還是一樣疼她,丁點也不怨她的任性害她們流離失所。

有時她忍不住將心頭的歉疚脫口而出,她們也總是漾着一臉的笑,安慰着她,嘴裏還說一切都是命,因爲她們的丈夫疼她,所以她們也當她是自家的女兒和妹妹,丁點也不怨。

如今福嬸都以不喫飯相逼了,她只好將那些不捨全都兜在心裏,再也不敢直說自己再也喝不下這一盅盅的雞湯。

想到這裏,宇文丹花的心中不住的氣悶起來,這都該怪那個樊衣甫,明明沒事,偏愛說話嚇這些疼她的嬸嬸嫂嫂們。

“來,快喝吧!這些日子,你那些嫂嫂們,可是自個兒變弄起生財之道,除了種田的粗活沒法使外,種菜的、養雞的,咱們的日子倒也好上了許多。”

“那不委屈了嫂嫂們嗎?”

嫂嫂們多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道人家,當初泰半都是跟着自己的夫婿入寨安生的,只有極少數是寨裏的兄弟們去城裏迎回來的。

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讓她們做這些粗活是委屈了。

“有什麼委屈的,樊大夫說的對,這本來就是咱們該做的啊,總不能讓你一個人胡忙瞎忙弄壞了身體,到時我們連個主心骨都沒有,那才該慌呢!”

雖然那日與樊衣甫有些衝撞,對他也多所防備,可是那日深夜,樊衣甫那年輕人也不知怎麼尋到了她的寢房,與她長談了許久。

她這才知道丹花這丫頭爲了讓大家都能活下去,揹着她們做了多少事、喫了多少的苦頭。

真是個惹人心疼的丫頭呵!

若不是樊衣甫替她仗義執言,她們這些女人還當真就這麼賴着丹花,半點自立自強的想法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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