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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賊婆》 / 葉雙 / 第12章 / 共20章

“福嬸,我沒事的。”好喫好睡了幾天,宇文丹花的氣色當真紅潤不少,精神也好了許多,可偏偏福嬸總盯着她,讓她雙足不能點地,只能一直待在榻上,喫飽睡、睡飽喫。

問她爲何,她便說都是樊衣甫交代的,說她前回身受重傷時,沒有好好調養身體,要是這回再不好好調養,不出三年便會沉痼難治了。

有那麼嚴重嗎?

她倒覺得是那個傢伙唯恐天下下亂,纔會故意說出這些話來嚇人。

雖然那日暈了過去,可是自從醒來後,她並沒有覺得自個兒的身體有任何的不適。

愈想愈覺得氣悶,自己怎麼會遇上這個個性詭譎難辨的男人。

被關得煩悶,所以一等福嬸離開,她便想要透透氣,掀被起身,可是雙足點地,才發現怎麼也摸不着自己的繡鞋,想來是福嬸使的小把戲。

宇文丹花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但還是任由地上的涼氣從腳底竄進她的身軀。

她朝着窗邊走,纔想着要吸口新鮮空氣,門便被人大刺刺地推開來。

原本她還以爲是福嬸去而復返,心中才暗叫了聲糟,正想開口向福嬸討饒,誰知轉頭便見樊衣甫如入無人之境的步入她的房中。

見到他,宇文丹花胸臆中一股悶氣驀地熊熊燒起,自然沒能給樊衣甫好臉色。

“氣色倒是不錯,可是臉色倒是不怎麼好看啊!”

彷佛完全不在乎她那難看的臉色,樊衣甫好整以暇地踱至她身邊,才站定便伸出了手挑起她那尖細的下頷,仔仔細細的瞧着。

這男人……

對於他輕佻的舉動,宇文丹花簡直氣壞了,啥都管不上,伸手就想要揮去他那一臉的賊笑。

“嘖,力氣也回來了,是比前幾天只會躺在榻上昏睡好多了。”

樊衣甫一邊靈巧地閃過她的攻擊,一邊叨唸着,還眼明手快地捉住了她的手,一個巧勁旋身將她攬進懷裏,制住了她的攻擊。

“你想怎麼樣?”她咬牙切齒的問道。

“我沒要怎麼樣,只是想跟你說,等會兒會有兩個長工過來,這莊稼的事,交給他們就行了。”

早知道她絕對放心不下田裏的事,要是不替她安排好一切,這丫頭只怕沒心思讓自己好好養身,所以便順手替她張羅了。

聞言,宇文丹花驀地一愣,好半晌不能消化自己所聽到的。

他爲她找長工,爲什麼?

他本就不是一個人慈心善的主兒,他的善舉背後都是藏有目的的,一如他行醫時的態度。

心中的狐疑讓她知道在這種時刻自己得要鎮定,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仰首凝望着他,直到在他那毫無表情的臉龐上瞧不出端倪,她這才又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爲什麼?”

“因爲接下來,你得好好養着身體,所以無暇可以理會那種瑣事。”

樊衣甫好理所當然的說道,但聽在宇文丹花的耳裏,卻是有聽沒有懂。

不管是調養身體,或是聘請長工,這應該都是她的事吧,他究竟憑什麼用這種君臨天下之姿,一副他說了算的模樣決定一切。

“那不關你的事!”雖然怒力想要用最冷靜的態度和他好好討論此事,可是語氣間還是不免沾染上些許的火氣。

“怎麼會不關我的事?”樊衣甫勾起一抹壞壞的笑容,然後挺無辜的說道:“你是我的女人……”

他的話才起了個頭,宇文丹花已經暴眺如雷,幾近失控的吼道:“我不是你的女人,那只是在作戲、作戲……”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他的女人,又霸道的要福嬸將她關在牀上,還自作主張的替她找來長工……

這一切的一切,原本都該屬於一個疼愛妻子的丈夫的責任,就像儲仲泉那樣小心翼翼的呵護他心愛的妻子談宗音。

他與她,既非情人,也非夫妻,要不是那次的陰錯陽差,他們之間壓根就連朋友都稱不上。

既然如此,他又憑什麼對她做這些看似溫柔、但其實殘忍的事兒。

因爲他的種種行爲,她知道自己枯寂的心開始萌出一棵希望的苗,隨着他爲她做的事兒愈多,那株苗兒就愈發成長茁壯。

可現時今日,揹負了那麼多的罪孽,她憑什麼擁有那抹不切實際的希望!

如果可以,她希望從來不曾遇上他,那麼她便可以心無旁騖的照顧這一大家子,直到老死。

聽到她那幾近失控的嘶喊,樊衣甫微微頷首,像是贊同了她所說的話,可隨即又開口說道:“那的確是作戲,可既然要作戲,咱們就該作個十足十,要不然那個姓段的娘們不就一下就發現破綻了嗎?”

一句話,便輕易堵得宇文丹花無話可說,她的脣嚅了嚅,原本激動萬分的心緒倏地沉寂下來。

像是力氣盡失地垂下腦袋瓜子,再抬頭時,細緻嬌豔的臉龐上再無任何表情。

“那麼,咱們就別作戲了吧!”

寧願不要貪他這個神醫的便宜,就算寨裏頭真有人生病了,花錢便是。

他那幾次不經意的動作和言語,早已讓她平靜的心湖掀起波濤,若是再不抽身,只怕真要置自己於萬劫不復的境地。

錯愛一次已經足夠,當她在鬼門關前兜轉一圈的那一刻起,她就發誓今生今世不再沾染情愛。

即使有一丁點的可能都不行,苦戀一次,已經賠上她的所有,她再也沒有那種義無反顧的勇氣。

更何況,這個男人壓根不愛她,她不過是他的一個擋箭牌,她知道愛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有多苦,所以她連動心的勇氣都沒有。

“我不答應!”

本來,她要抽身,他就應該任由她去,反正當初他這麼做,不過是爲了要氣段劍箏,可是,聽到她要撒手,不知爲何,他的心情便整個煩躁起來。

“你……”爲何不答應?宇文丹花蛾眉微蹙,不懂他爲何這般堅持。

明明就討厭她的,不是嗎?

又爲何堅持介入她的生活,來個眼不見爲淨豈不更加輕鬆恣意?

“我不管你答不答應,反正……以後你別再來了。”

回過身,背對着他,宇文丹花不只話說得決絕,就連動作也是。

若非她長得一張和青青同樣的面容,若非青青是他曾經深愛過的女人,她以爲他會有那個心神去理會她嗎?

“你……不識好歹!”

胸臆裏的怒氣與傲氣相互重疊,樊衣甫惡狠狠地瞪着她的背影好一會,咬牙切齒的吐出這句話後,便拂袖而去。

“呼!”見他離去,宇文丹花凝望着他那堅實的身影:心知他以後不會再來了。

達到了她想要的目的,可偏偏她的心卻生不出任何的喜悅,反而蕩着一股子的酸,還有滿滿的空虛,五味雜陳。

驀地,她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似的,踉踉蹌蹌地踱回榻邊,然後撐着自己的力量一鬆,整個人便深埋進那軟軟的被褥之中。

她累了,與他說上這一段話,比她平素打理家中大小瑣事還要累上千倍、萬倍。

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似是要吐出胸中那愈來愈沉的悶意,可是無論她怎麼吐氣,這股悶意卻怎麼也消散不了,而她眼角兒卻選在這個時候淌出了一顆顆的珠淚。

她以爲自己已經快刀斬亂麻了,但原來……還是晚了。

***

官道上,兩匹快馬急馳而過。

忽然間,爲首的那匹馬突然昂然而立,驀地止住。

跟在後頭急馳的段劍箏幾乎就要煞不住身下的馬兒,兩匹駿馬險險就要撞成一團。

“大哥,你幹麼……”揚聲,向來任性的段劍箏纔要質問前頭的男人,卻被他回頭時的那一臉森然給嚇着了,原本要脫口而出的抱怨又全都嚥了回去。

如今的她,哪裏還有那時在樊家醫鋪時的趾高氣揚、目中無人,在大哥面前,她乖得就跟只小貓沒兩樣。

“你說的都是真的?”段仰卿冷眼凝着自己的妹妹,沉聲問道。

這陰縣已在眼前,他既是不遠千里而來,可不想嚐到被人戲耍的滋味兒。

段劍箏冷不防打了個寒顫,但心頭那口咽不下的氣,讓她不願讓自己有任何反悔的機會,於是開口說道:“自然是真的,我真的在陰縣瞧着了青青。”

“青青明明已經死了,怎麼可能出現在陰縣?”

“可那人長得跟青青一模一樣,而且還和樊衣甫在一起,你說這事難道不可疑嗎?”

雖然心知不可能,因爲當年青青就是在他眼前斷的氣,況巳他之前已來尋過一次,業曾撞見過一名和青青長得極爲相似的姑娘,可是對方卻堅稱他認錯人了,害他傷痛欲絕的回到苗疆。

可這次就連妹妹也見到那名女子,還急奔回大理告訴他這件事,他的一顆心便亂了,雖然理智告訴他青青真的已經不在了,但心中的希冀仍讓他無法死心,所以只要還有一丁點的機會,他都不想放過。

“大哥,我是你的親妹子,我哪有可能騙你,那個女人真的長得和青青一模一樣,難道你不覺得這事透着詭異嗎?”

段劍箏的話裏帶着濃濃的暗示,向來心思聰穎的段仰卿又怎會不知!

他們兄妹因爲是異母所生,平素倒也沒有多親,她這個心高氣傲的妹妹對於段家的財富和勢力更是虎視眈眈,如今她會這樣好心的不遠千里奔回大理,想來是在樊衣甫那個高傲的男人身上喫了癟,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氣,所以才急急的搬來他這個救兵。

可是……這世上真的還會有青青的存在嗎?

腦中不自主地浮現青青那抹總是讓人舒心的恬淡淺笑,段仰卿的眼神倏地變得迷離。

當年,若非樊衣甫那個該死的男人從中做梗,青青也不會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

握着繮繩的手驀地一緊,臉上的神情更顯陰沉。

這些年來,他忙着擴張自己在段家的勢力,有些帳他倒忘了還沒同樊衣甫算算。

罷了,就信段劍箏一回,而她這誘餌也下得極好,畢竟他也想再瞧瞧那個和青青有着同一張面容的女人。

身爲段家的獨子,段仰卿打小便要風是風、要雨是雨的唯我獨尊,卻在歐陽青青的身上徹徹底底被折損。

那份忘不去的情愫早已逼得他快要發狂,只可惜人已死,他就算還想強求也沒有辦法。

他這個妹子,倒掐住了他的弱點。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一個女人可以跟青青有着同樣的面容,那麼他將不計一切代價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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