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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賊婆》 / 葉雙 / 第18章 / 共20章

這究竟是誰在作夢,誰是清醒,宇文丹花都要搞不清楚了。

仰首,望着眼前的醫鋪子,她的步履驀地頓了頓。

不過是幾個時辰之前,她還嗤笑着段仰卿的癡人說夢,再怎麼說她也不可能會心甘情願跟他回苗疆。

誰知道她今日就必須前來,親自向樊衣甫說她是心甘情願要跟段仰卿回苗疆去。

原因很簡單,因爲段仰卿挾了黑風寨所有遺孀的性命,逼得她非這麼做不可。

其實,這樣也好!

段仰卿這個人外表雖然看似人模人樣,可是內心卻黑暗奸狡無比,這麼做或許可以讓樊衣甫保一時的安泰。

也好……真的也好……

心中想着好,眸中卻流着淚,宇文丹花伸手揩去了眼角的淚珠兒,然後抬腳跨進了門檻。

沒有預期中的暴跳如雷,更沒有惡狠狠的瞪視,端坐藥案之後的他,只是冷冷地抬眸望了她一眼,便像現場沒她這個人似的。

倒是一旁的虎子拚了命的對她擠眉弄眼,瞧虎子連氣都不敢吭一聲的模樣,看來對於她的擅自離開,樊衣甫只怕真是氣壞了。

“今兒個天氣真好。”

宇文丹花平心靜氣地朝着樊衣甫走去,狀似不經心的說完這句話,心中暗自數數兒。

一、二……還來不及數三呢!

樊衣甫已經像是被踩着尾巴的貓兒似的,整個人搖身一變成了被觸怒的猛獅。

“天氣當然好,好到不能再好了,可是我不好,很不好……”有人咬牙切齒的這樣說道。

要不是昨夜那一吻太過真實,他還真以爲昨天的一切只是夢境一場。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想到這裏,樊衣有的心火便驟竄了起來。

“我只是回家了!”

面對樊衣甫的氣怒,宇文丹花的語氣很平靜、態度很自然,好像昨夜的那個吻從來不曾發生過似的。

這樣的平靜讓樊衣甫氣壞了,難不成昨夜輾轉難眠的只有他一個人嗎?

今晨,一夜無眠的他迫不及待的起身,連自己都還來不及打理整齊,就跑到她的房裏,他想跟她說,要她成爲他真正的女人。

其實是他蠢,兜兜轉轉了這麼久,才發現自己的真心。

原來,獨善其身慣了的他會對她好,從來不只是因爲她長得像青青而已。

初時,或許真的是這樣,可是愈與她相處,樊衣甫便愈不能自己的將她掛上心坎兒裏。

所以纔會大費周章、不惜千金,要好友爲她找來稀世名藥,也纔會小心翼翼地照看着她,像只老母雞似的管東管西。

從來不知道爲什麼,就連對青青,他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掛心,唯獨她。

昨夜,他猛然憶起儲仲泉爲了談宗音竟然可以不顧一切,只求能與之相守,就是因爲他深愛着談宗音。

那麼小氣如他、獨善其身的自私鬼,也會願意爲了宇文丹花散盡千金,只求能調養好她的身子。

應該……不,是一定也是愛的。

早已有愛,卻傻傻不自知,他急得想立刻告訴她,可誰知一早去她的房內卻撲了個空。

伸手摸着褥榻,丁點兒溫度都沒有,樊衣甫立刻知道這該死的女人一定是半夜偷溜出去了。

因爲不用想都知道她去了哪,正當他匆匆忙忙想要追去之際,便見她一個人安步當車的往醫鋪子走來。

他這纔回身,端坐在椅子上,準備興師問罪。

“我說過你不能下牀的。”他冷言提醒。

“我也說過我好端端的。”她也沒示弱,迎視着他那閃着怒火的眼神,繼續說道:“再說,我們非親非故的,你有什麼權利可以限制我?”

“你說什麼?”聽到她的話,樊衣甫的銀牙幾乎都要被他給咬崩了。

“我說咱們非親非故,充其量不過是演了一回戲,你又何必那麼認真呢?”

瞧着他那憤怒的神情,宇文丹花的心痛極,多想就這麼大大方方的接受他那雖然兇惡卻又盛滿關心的憤怒,但她不能,只能冷冷地望着他繼續說道:“不過說到底,我也真要謝謝你救了我一回,欠下的那條命,就用昨兒個那個沒滋味的吻去抵好了。”

宇文丹花勾脣而笑,那模樣極美,可說出來的話卻更爲涼薄。

“你……”

完全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樊衣甫的眸子倏地變得森冷。

“所以呢,你特地回來就是要告訴我咱們兩不相欠?”

“是的!”宇文丹花頷首,迎着他的憤怒,只能逼自己不去在乎,可卻好難好難。

以他那心高氣傲的性子,會恨上她吧!

“你要去哪?”樊衣甫咬牙再問。

“與你何干!”

聞言,樊衣甫縱聲狂笑,那笑聲中的滄涼幾乎穿破了宇文丹花的耳膜。

“好,好一個與我何干……”

原來她的一切都與他無關,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

那個吻不過是用來償債的,可笑!

樊衣甫的心緒更加激動了起來,一股腥甜溢上了他的喉頭。

爲何偏生選在這個時候啊?

即使明知那應是他的心緒太過激狂,引發了體內的毒物作祟,他強要抑下疼痛,不願自己在宇文丹花這個沒心肝、沒血淚的女人面前示弱半分。

可偏偏天不從人願,一朵血花便自她的眼前開了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宇文丹花原本自持的神色驀地慌了。

她想也沒想地急奔上前,想要瞧瞧他到底怎麼了,可是她的手才摸着他,就被他冷冷地一把拂開。

“既然……你的事不關我的事……”承受着劇痛的樊衣甫冷着一張臉,斷斷續續的說道:“你滾!”

“可是……”宇文丹花慌張的想要確定他的安好,完全忘了方纔自己那滿口傷人的謊言。

“滾,既然不在乎,幹麼還要假裝在乎!”

她沒有假裝啊!

她想要朝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樊衣甫這樣吼道,可她才張開嘴,連話都還沒說,門外竟傳來了娃兒的哭聲,那一記哭聲登時讓宇文丹花的心一凜。

那是小山的哭聲,他的哭聲總是特別宏亮。

那個該死的段仰卿竟然敢故意弄哭小山,好提醒她別失態。

深吸了口氣,她強逼自己收回顫抖的手,然後轉頭看向虎子,朝他淡淡的交代道:“好好照顧你師父。”

“師父的事,不用你費心。”虎子也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瞧着宇文丹花那冷漠的態度,自然也是一陣氣怒。

他惡聲惡氣地回應完宇文丹花的交代,衝到了樊衣甫的身旁,正準備扶起他時,他的手卻突然被人抓住。

“虎子,快……悄悄地跟上去。”

“爲什麼?”

爲什麼要跟着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她也不想想師父是怎樣沒日沒夜的照顧她,才能讓她撿回一條小命的。

儘管她的話說得既冷然又決絕,可是他斷然無法相信她是真的那樣無情,一個人的態度不可能在一夜之間轉變。

她昨晚的義無反顧,和今日的冷然絕情,這其中必然有故。

他本擾不是駑鈍之人。

最初,他的確因爲她的話而盛怒,可是當他清清楚楚瞧見她眸中爲他閃現的黯然神傷時,他不免起了懷疑。

如果真的不在乎,何必管他的死活呢?

他若死了,豈不是更好,至少她不必擔心他會小鼻子、小眼睛的去找她麻煩。

她不可能忘了他一向小心眼得很,若是在旁人身上喫了虧,總有一天定會討回來。

他幾乎敢肯定,她方纔的那番話,絕對不是出於她的自願。

那麼……以她的性子,唯一能教她屈服的便只有黑風寨的那羣人,還有宇文汝花了。

還有,那次打傷宇文丹花便銷聲匿跡的段家兄妹也一樣可疑。

忽地,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一扳開,裏頭竟然立刻飄散出濃濃的藥香味來。

樊衣甫凝着那藥瓶許久,然後動手一倒,便將瓶身中僅有的一顆藥丸給倒了出來。

“也該是時候了!”他喃喃的說道.瞼上的神情有着回憶,也有着釋然。

其實,他早就將解藥給研製出來了,不喫,只是想藉由那痛來懲罰自己的大意,讓青青年紀輕輕就命喪黃泉。

他之所以一直忍耐沒親手血刃段氏兄妹,也是爲了對青青的承諾,因爲她不希望他的手染上他們的鮮血。

可如今,一顆心再次爲了宇文丹花而躍動,他知道自己必須成爲可以爲她隻手扛天的男人。

那女人有古怪,而且他相信始作俑者絕對是段式兄妹,所以這回他再無猶豫地喫下了解藥,也從往昔的遺憾脫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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