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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賊婆》 / 葉雙 / 第9章 / 共20章

終於!

買下了田,再買下了太陰山山腳下的一片荒地,荒地的周圍有着一畦畦的水田。

這裏是離黑風寨廢墟最近的地方。

有着富庶的田地,只要再僱幾個長工,那些嬸嫂孩子們便可以自給自足,日子應該就還過得去。

菱脣泛着笑,宇文丹花整個人沉浸在一股子的喜悅之中。

“有必要笑得那麼得意嗎?”

冷淡的譏諷驀地破空而來,壞了宇文丹花的好心情。

“咱們有了自己的家,難道你不開心嗎?”

像是沒聽到宇文汝花語含的譏諷,宇文丹花並不吝於將自己的喜悅與妹妹分享。

“哼,不過是幾間破磚屋子,值得你這麼開心嗎?”

雖然新的屋子不再漏水,可是與昔日的華屋相比,依然簡陋得可以。

“屋子只要能遮風蔽雨就成了。”

被人兜頭一盆冷水澆下,宇文丹花卻沒壞了自己的好心情,買屋只不過是她的第一步。

第二步,她便是要將那些嬸嫂們針線的好手藝拿來賣錢。

“我要銀兩!”完全懶得與宇文丹花多說什麼,宇文汝花索性直接索討,完全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要什麼銀兩?”

“我要屬於我的那一份。”

聽到妹妹這麼說,宇文丹花不解地皺了皺眉頭,抿脣不語。

“你身上有銀子,我要屬於我的那一份。”

纔沒那心思在這兒和他們種田,打小便嬌縱慣了,宇文汝花知道自己根本喫不了苦。

“我沒有銀兩了。”身上僅剩的銀兩是稻米收成前,大家的生活費,她不可能任由汝花揮霍。

既然是自個兒的妹子,宇文丹花怎麼會不瞭解她的性子,那刁蠻任性和以前的她簡直是如出一轍。

“沒銀子,那你就去弄啊!”宇文汝花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回她不也弄了那麼多銀兩回來,說不定當初爹過世時,有偷偷留給大姊一筆錢。

“我沒辦法了。”以往認爲天經地義的巧取豪奪,如今想來是那麼的不堪,打從那日從儲仲泉手中接過銀票的那一刻起,她就發誓再也不做任何偷搶拐騙之事。

她寧願靠着自己的雙手重振黑風寨,一個不再有土匪的土匪窩。

“你怎麼會沒辦法,這十萬兩不就這麼弄來了嗎?我就弄不懂你心裏是怎麼想的,就算要買屋子,也該買在城裏,買在這荒山野嶺的,怎麼端着有錢人的架子。”宇文汝花要不到銀子,卻不甘心就此離去,兀自咕咕噥噥的抱怨着。

“我手邊的銀兩真的剛好夠買下這些。”

有了田,寨裏的人纔不會有一餐沒一餐地餓着肚子,有了堅實的屋舍,才能讓衆人再次感受到歸屬。

“我不管,反正我要屬於我的那一份,那是你欠我的。”

不能如意的宇文汝花撒起潑來,她已經喫了太久的粗茶淡飯,她要去城裏的大酒樓嚐嚐佳餚,還有小二們前呼後擁、那種高高在上的滋味兒。

“汝花,我真的沒銀兩了。”宇文丹花嘆息般的說道。

她知道妹妹從小就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喫不得苦,但近日來她的嬌氣卻也讓她十分頭疼與憂心。

“我不管,既然是你害得我們落到這種境地,你就得負責任。”

那理所當然的模樣,讓宇文丹花不禁感到爲難。

但不論怎麼說,眼前這個總是自己的妹妹,更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自然還是有些私心,於是她拿起了掛在腰際的繡花荷包,拿出一錠銀子遞給她。

望着眼前那錠小小的銀子,宇文汝花不屑的冷哼一聲,這麼丁點銀兩,上醉仙樓連喫盤好菜都喫下上,誰希罕啊!

虧得宇文丹花還一副心痛萬分的模樣,真是小家子氣極了。

宇文汝花在心中腹誹,眼明手快的纖手一伸,將她還來不及收攏的荷包給搶到手上。

“汝花,不行,這可是大家未來幾天的喫飯錢!”她擰眉急喝。

田裏的青秧才插,還得好一陣子他們纔會有收入,這段時日依舊得要省喫儉用。

那個荷包裏頭可是有三十兩啊!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那麼厲害,只消出門兜兜轉轉一圈,就能弄個十萬兩回來,要真花完了,你再去兜兜轉轉一圈不就得了,再不然你也可以去新月樓,鴇娘早就垂涎你的美色了,要去那裏弄個幾百萬兩銀子也不是難事,何必辛辛苦苦的在這兒種田呢?”

掂了掂手中的荷包,宇文汝花笑得開心極了,有了這些銀兩,她就可以過上幾天隨心所欲的日子了。

她好久沒去雲裳那間鋪子瞧瞧了,或許他們又進了一些新的衣裳,她已經好久沒

將自己打扮得美豔動人了。

心中盤算着等會兒的去處,還有這些銀兩的用處,宇文汝花完全沒有發現不遠處有道昂然的身影正緩步而來。

就在兩人身形交錯的那一瞬間,那人長手一伸,順勢拿走了宇文汝花手中的荷包,連同荷包裏的銀子,在下一刻又回到了宇文丹花的手中。

“你幹麼搶我的荷包?”美夢轉瞬落空,宇文汝花初初犯着傻,不一會便又回過神來,衝着那人吼道。

“你確定這荷包是你的嗎?”

“你……”荷包的確不是她的,但既然東西是姊姊的,她這個做妹妹的自然有資格拿。“就算不是我的,也是我姊姊的,關你這個外人什麼事?”

“本來是不關我的事,可如果……”

樊衣甫眉眼含笑,讓他本就俊帥的臉龐此時更顯迷人,就連原本正要使潑的宇文汝花都看得癡了。

“如果什麼?”宇文汝花愣愣地順着樊衣甫的話問道,整個人的心魂全都到樊衣甫的身上去了。

“如果你的姊姊是我的女人的話,這件事就跟我有關了!”

“你……你別胡說!”

宇文汝花還沒有意會過來,宇文丹花已經先出言喝道,不想讓他有機會顛倒黑白。

要知道,她雖然答應幫他欺騙段劍箏那個不擇手段的女人,可那不過是作戲罷了,她壓根就不當真。

“我哪有胡說!”瞧着宇文丹花的慌亂,樊衣甫往前踱了幾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接着驀地伸手,握住她的手,“從今而後,我不許任何人欺負你。”他凝着她認真的說道。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宇文丹花的心又亂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他想保護她嗎?爲什麼?

這會是……真的嗎?

可不論是否爲真,宇文丹花不能否認的是,方纔有那麼一瞬間,她竟覺得沉重的心情輕鬆了些。

“原來,這就是你這陣子忙活的事嗎?勾搭這個男人是想棄我們於不顧嗎?”

宇文汝花銀牙緊咬,厲聲質問。

才震懾於樊衣甫的俊美,又心儀於他的風流倜儻,結果這個男人卻是宇文丹花的裙下之臣。

這樣的發現讓她既氣且妒,她就不懂爲什麼天下的好男人都該屬於宇文丹花,以前的儲大哥是這樣,眼前這個男人也是這樣。

她不服氣!

“沒有的事,你快別胡說!”連忙斥責自家妹子的胡言亂語,宇文丹花杏眸驀地朝樊衣甫橫瞪過去。“爲什麼這麼做?”

“我是在保護你啊!”

她那個妹子一瞧就不是個好心眼的姑娘,方纔要不是他阻止,她的銀兩不就真被她給拿走了嗎?

很久以前黑風寨未滅時,他就聽說了,宇文家的兩個女兒,一個烈,一個嬌。

宇文丹花的烈性子似乎已被這段時間的變故給磨得差不多了,但這個嬌的,只怕是嬌在骨子裏了。

瞧她方纔那奪錢的模樣,還有瞪着宇文丹花時,那眸中的怒與恨,只怕她連宇文丹花的死活都不在乎了。

就只有宇文丹花這個笨女人.還傻愣愣地把人家當妹妹,要是他坐視不管,她總有一天會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銀票。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汝花是我的親妹子,我自然該疼她,那銀子也是我給她的,不需要你多事。”

打從她在鬼門關兜了一圈回來,從睜眼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從今爾後,她凡事都只能靠自己。

今日樊衣甫的插手在她看來,就只有四個字——多管閒事!

汝花只是性子驕蠻了些,其實本性不壞,再說以往的嬌貴日子沒了,耍耍脾性也是正常的。

“你真是……不識好歹!”那刀雕斧鑿的俊顏上原本漾着的笑容倏地收去,取而代之是一種氣怒的鐵青,說起話來自然夾槍帶棒,“我可是擔心你處心積慮綁架勒贖來的銀兩,被人給敗光了,所以纔出手幫你的。”

聽到樊衣甫這麼說,雖然明知是事實,可她的心還是像是被針狠狠刺了一下,只覺萬分狼狽,讓她不禁板起了臉,望着他冷冷地說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錢財乃身外之物,她並不想爲了一個男人壞了姊妹間的感情,宇文丹花幾步上前,又將手中的荷包塞進汝花的手中。

“這陣子是辛苦你了,你就好好進城去玩玩吧!”

語畢,她又愛憐的想要伸手揉揉汝花的頭頂,可是對於這一切的善意,宇文汝花並不領情,她用力地拍落宇文丹花的手,惡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後,便踩着憤恨的腳步離去。

***

“婦人之仁!”

看着眼前的一切,樊衣甫冷冷地輕哼一聲,直覺認定宇文汝花會是個大麻煩,但顯然宇文丹花卻不這麼覺得。

他那冷然的批評讓宇文丹花忍不住橫瞪他一眼,有時她真的覺得他是不是上天故意派來考驗她睥性的。

每每在他面前,她的脾氣幾乎都要隱忍不住。

“你究竟來幹麼?”

不是她想要拒人於千里之外,若是樊衣甫是以朋友的身份前來,她自然是歡迎的。

畢竟以她今時今日的處境,這種朋友自然是多多益善,她不會因爲自尊自傲而傻得將可能有的幫助往外推。

自尊,對此刻的她來說,是最無用的東西。

可若他是存心來搗亂的,那麼她很難堆着笑臉歡迎他。

現在的她有太多的事情要辦,她得找長工,還得建織坊,還有爲那些娃娃們找私塾師傅,好讓他們認字讀書。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得要她處理,在這百廢待的時候,她是真的沒有心神與他糾纏。

“我是個大夫,來瞧瞧自己的病人,不成嗎?”樊衣甫是個何其敏銳主人,自然聽出宇文丹花話語中的不歡迎,於是隨手拈來一個藉口,還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

“你……”狐疑的眼光透着她那水亮的眸子,直勾勾地射向一臉理直氣壯的樊衣甫。

如果他真的是爲了小山而來,她自然不能不歡迎,只是……可能嗎?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宅心仁厚的大夫,要她相信他人老遠的出城,只爲了探望小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怎麼,不成嗎?”虎目倏地眯起,射出一道精光,彷佛她只要說個不字,他就絕對會翻臉似的。

宇文丹花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她到現在還搞不懂究竟是怎麼招惹上這個災星的。

“成,自然成!”不想徒增紛爭,她只好擠出一抹假笑,咬牙說道。

“那還不帶路。”樊衣甫像是個人老爺似的出聲催促,然後跟着宇文丹花的步伐緩緩走向她纔買下的新居。

這個屋子挺大的,幾廳幾院落,看得出來可以容納許多人,以她才從儲仲泉手中拿到十萬兩來看,這屋子大是大,可是並不華麗。

沒有一般大宅院該有的小橋流水,也沒有雕樑畫棟,有的只是厚實的屋板門牆,粗壯的樑柱,樸樸實實,充其量只能說是個安身之處。

這女人的個性倒是真的轉變不少,簡直就是判若兩人呵!

凝着眼前的一切,再轉頭瞥了宇文丹花一眼,樊衣甫不發一語,兩人之間的氣氛倏地凝結。

他不說話,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一步步的走着,途中還不斷親切的和那些正在打理宅裏事務的嬸嫂們點頭微笑。

“丫頭,你瞧瞧我做的這糕,好喫嗎?”雖然她的身後跟着一個不知來歷的客人,但是性子急的福嬸還是像獻寶似的,急急地將剛出爐的糕點端至宇文丹花眼前。

“嗯,好香呢?”知道她要是不喫,福嬸一定會很失望,所以她從善如流,伸手拈了一塊,然後津津有味的嚼了起來。

糕點既香又清甜,宇文丹花笑彎了脣,喫着喫着,還不忘和來往的嬸嫂們聊上幾句,顯然沒了大小姐的架子,她成功贏得這些女人的愛戴,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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