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里湘待在家裏的時間愈來愈少,她常趁藺華鳴外出辦事情的時候,隨後出門,不曾交代自己去了哪裏,甚至不接他打來的電話,儘管他正色和她溝通過,她仍然我行我素。
以前讓她傷心太多次,現在他只想好好愛她,不想讓她不開心,所以他忍住脾氣不追究,也尊重她的自由,但是每當她晚歸又不接電話,讓他找不到人時而提心吊膽,那感覺很槽。
看着桌上時鐘的時針接近十一點,她還沒有回來,藺華鳴開始胡思亂想,怕她是不是在外面遇到危險……
“啊,討論工作的時候失神很不專業喔。”白彗星手裏拿着筆,有節奏地輕敲桌面。
爲了擴大網路店面,白彗星特地帶資料來和藺華鳴商討,該增加哪些網路平臺和程式,但是他打從一開始就分心,好幾次都要她重複說兩次,實在太沒工作效率,完全不像行事果決俐落的他。
“抱歉。”他覺得不好意思,想重振精神,但是這態度也已經表現不下十次。
“算了,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先討論到這裏,明天我們再繼續好了。”白彗星收起資料,準備走人。
“等等。”藺華鳴忽然喊住她,不自在地說:“我想煮咖啡,要不要喝完咖啡再走?”
白彗星邊收拾文件,點頭道:“好呀。”
藺華鳴並不是真的那麼想喝咖啡,只是不想一個人獨自面對這間空蕩的屋子,雖然處處可見屬於戚里湘的東西,但是她人不在這裏,她的心好像也不在這裏,這感覺讓他更寂寞了。
“這麼晚了,裏湘怎麼還沒回來?”白彗星張開雙手,伸展筋骨。
藺華鳴逕自煮着咖啡,充耳未聞地問:“你要加糖或奶精嗎?”
“爲什麼轉移話題?”她精明地發現事有蹊蹺。
藺華鳴的表現愈是沉默,白彗星就知道事情愈不對勁,她開門見山地問:“你們處得不好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真的迷惘了。
“她不嫁你,所以你信心受挫?”一開始聽到這個結果,她其實也很訝異,她還以爲戚里湘會首肯。
“這不是最大原因。”
“喔?聽起來情況挺不理想的。”白彗星好整以遐地看着他煮咖啡的熟練動作,心裏竊笑他終於在戚里湘那裏喫癟。“說來聽聽吧,我也是女人,應該可以給你一點意見。”
藺華鳴想了想,才道:“最近……她變得愈來愈任性,不再接受我的意見,跟我說話容易不耐煩,態度也變得很冷淡,我想討她歡心,但不管我做什麼事都無法感動她。”
白彗星摸着下巴思索,有點替他擔心了。
“女人通常會對男人不耐煩或冷淡,是因爲不喜歡這男人吧?”她很爲難地作出結論。
他笑了笑,自嘲道:“我也這麼想。”
“可是不太可能呀!她不是喜歡你很久了嗎?可以花這麼長的時間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說變心就變心呢?”
“這就是我搞不懂的地方。”他將咖啡煮好,倒進英式咖啡杯裏,順着輕微的水流聲,聽見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
他們談論的主角回來了,藺華鳴在心裏計算着時間,已經超過十一點,她終於肯回來了。
他將煮好的咖啡端給白彗星,笑着問換好拖鞋走進來的戚里湘:“剛煮了咖啡,要喝嗎?”
白彗星還來不及向戚里湘打招呼,便看見她板着臉色,語氣不悅地問:“你爲什麼在這裏?”
火藥味很重喔,她待人處事向來以和爲貴,於是趕緊陪笑道:“我來辦公。”
白彗星指着身旁的資料袋,笑嘻嘻地解釋。
“你們看起來不像在工作,比較像在私會。”戚里湘逼自己說出難聽的話,企圖要成爲令人憎厭的人。
聞言,藺華鳴眉頭微蹙,沉了臉色。
“不要對彗星說這麼失禮的話。”他沉聲道。
戚里湘不滿地迎視他微怒的目光,大聲道:“這麼護着她?說你們之間沒什麼誰會相信?”
“戚里湘!”他吼她。
“幹嘛?你以爲大聲我就會怕嗎?真讓人失望,說什麼你愛我,現在卻爲了另一個女人對我咆哮!”她可說是用盡全身力氣,纔有辦法穩住呼吸和腳步與他對峙。
“你知道自己有多過分!”他怒氣衝衝,心裏更加挫敗。
“是你過分!現在都幾點了?就算有任何理由也不該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她義正詞嚴地說。
“沒錯,現在都幾點了?”他指着桌上的時鐘反駁她,“你每天早出晚歸,忘記時間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
“好了!不要吵架!”白彗星打圓場地說:“只是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沒必要這樣……”
“我們會吵架都是因爲你!”戚里湘也學藺華鳴吼人。
“沒問題,我立刻走人。”白彗星很識相地拎起資料袋,準備起身離開。“你們有話好說,不要吵架……”
“不是你的問題。”藺華鳴伸手擋下白彗星離開的腳步,目光冷峻地看着戚里湘。
“我覺得我還是先離開比較好啦。”白彗星怕待愈久害他們吵得愈兇。
見機不可失,戚里湘心一橫,手一抬,將桌上的咖啡杯打翻,深色液體飛濺,濡溼白彗星身上的粉色洋裝。
“天!”白彗星尖叫,想躲開已經來不及。“好燙!”
藺華鳴趕緊取來一旁的紙巾替她擦拭,他抬眼對上戚里湘任性的表情,忍不住指責道:“你太過分了!”
戚里湘無所謂的態度讓他們着實火大。
“你發什麼神經?”白彗星狼狽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拽緊手中的資料袋,臉上升起慍怒的神色,但她忍住脾氣,對藺華鳴說:“氣氛實在令人太不愉快,我先走了。”
白彗星盛怒離開後,戚里湘逕自走到衣櫃前拿出換洗衣物,像沒事人似的打算去洗澡。
“今天逛街走了一整天,累都累死了,回來還要面對這種情況,你到底是誰的男朋友?竟然爲了她和我大小聲。”她抱怨着,存心要惹他生氣。
“你喫錯藥嗎?”她的性情大變,讓藺華鳴想不透,也無法接受。“她是我的工作夥伴,而且她結婚了!”
“不要用工作來掩飾你們之間曖昧的關係!她結婚了又怎樣?她總是一副不正經的模樣,誰知道她存什麼心?也許她想勾引你——”
砰!
藺華鳴掄拳重槌桌面,找不到和她溝通的方法,他簡直氣急敗壞!
到底爲什麼她的觀念想法和說話的語氣態度改變這麼多?他們的相處變得困難,關係岌岌可危。
“你想對我使用暴力嗎?”明知道他不會,但戚里湘仍然表現出一副驚恐的樣子,怪叫着:“我只是說她幾句你就這麼不高興嗎?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麼?你這麼護她乾脆和她在一起算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是你逼我說出這些話的!”明知道這樣的理直氣壯有多麼令人討厭,偏偏不得不做,她感到身心俱疲。
“我已經不知道要怎麼跟你相處了,你知道嗎?”
戚里湘深吸一口氣,直接替他做了決定。“分手吧!我也覺得好累,原本以爲跟你戀愛會很有趣,但實際情況並非我所想的那樣,你整天只顧工作,說話又不幽默風趣,我也不懂當初怎麼會那麼喜歡你,跟你一起生活之後,愈來愈覺得厭倦,所以分手吧!既然發現彼此不合適,早點分開對我們都好。”
她以爲藺華鳴會答應,不料他卻一個箭步上前抱住她,神色痛苦地說:“我不要和你分手!”
藺華鳴抱緊她,抱得又牢又緊,彷彿她隨時會從他面前消失似的。聽見她嚷着要分手,忽然間,他對她的任性已經無所謂了,也不計較她冷漠的對待了。
明明自己曾經抗拒過她,以爲可以很大方地讓她和別的男人共度一生,原來他根本不可能做到!剛纔她一句分手,瞬間扯裂他的心,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雖然他之前極力將她從身邊推開,可是因爲清楚她愛他,所以雖感到痛苦、矛盾,但是沒像此時此刻那麼害怕失去她過!
“你不要這樣,我們——”
“我真的很愛你!”藺華鳴吼道。
鏗鏘有力的一句話,頓時讓戚里湘怔愣在他的懷抱裏,動彈不得。
爲什麼……他還要和她在一起?她已經做得這麼過分了,難道他完全不計較?
以前總是追着他跑,怕被他討厭,怕他不喜歡自己,所以她努力表現最好的一面給他看,爲他打扮、爲他化妝,許多小細節都要儘量做到完美,不知道費盡多少心思,而現在她努力地想推開他,想被他討厭、被他憎惡,卻反而更加困難!
從不知道,原來他是那麼愛她,甚至可以包容她的任性妄爲,她說分手,他竟然表現得如此痛苦,何況她將永遠離開他呢?她不敢想像他如何獨自承受失去她的悲傷。
戚里湘閉了閉眼,迅速紅了眼眶。
不行,這樣還不夠,她必須更努力讓他討厭自己,而且動作要快,因爲她的時間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