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身爲執行長特助的陳姐扳扳手指,再確認記事本上的正字符號——是第十七次嘆氣了。
陳姐偷瞄斜躺在辦公室沙發上的戚里湘一眼,實在受不了她一整個上午哀聲嘆氣的樣子。
“執行長。”陳姐走到沙發前,由上而下俯看一副要死不活的戚里湘,笑問道:“敢問你今天是走頹廢風嗎?”
平時最注重打扮的女人,現在卻不計形象地露出醜態,陳姐實在看不下去了。
見她不搭話,陳姐只好再接再厲,搞笑地問:“叩叩叩!我是快遞,請問戚里湘小姐在嗎?這裏有一份‘形象’要請她簽收。”
陳姐的獨特幽默終於奏效,至少拉回戚里湘神遊九霄雲外的思緒,臉上的表情也有點變化。
“陳姐,我笑不出來,沒心情。”
陳姐是戚東祥派來輔助戚里湘熟悉公司業務運作的幫手,她待人和善,戚里湘很喜歡她,平時有什麼問題都會找她幫忙,甚至連暗戀藺華鳴長達十年的祕密都告訴她。
沒想到這長達十年的暗戀,如今已經成爲待追憶的往事了。
陳姐向來善解人意,她坐在單人沙發椅上,對戚里湘微笑道:“說給我聽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戚里湘睜着無神的雙眸,緩緩地搖頭,她不想提起,想逼自己忘記就已經快去掉半條命了。
“我猜猜,嗯……和藺華鳴有關對吧?”哦!眉毛抖了一下,和藺華鳴果然有關。“瞧你這麼失魂落魄,我再猜猜,嗯……你和他吵架不會是這種樣子,如果是惹他生氣,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直跳腳纔對,所以我猜……他交女朋友了?”
這下子戚里湘不只是眉毛抖動,她根本是瞬間從沙發上彈坐起來,衣衫不整,長髮凌亂,臉色慘白,但原本渙散的眼神終於有了焦距。
“你怎麼知道?”
還真激動!陳姐不禁莞爾。“瞧你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隨便都猜得到你失戀了。”
“對……我失戀了。”她哀怨地承認,“我以爲我的機會最大,沒想到他竟然愛上別的女人。”
“我也沒想到。”陳姐也覺得驚訝。“你年輕漂亮,家境富有,又有身份地位,是男人都會選你!到底爲什麼他會愛上別人?真沒道理。”
“對方是他的工作夥伴,好像自己經營網路公司,是很有才能的女人,長得也漂亮,個性又爽朗,唉……我除了家境富有之外,哪一點比得上人家?”戚里湘開始自卑。
“不!”陳姐眯起眸子,冷冷笑道:“富有就勝過一切,就算對方條件再好,也比不上你家財萬貫。現在的社會是錢在做人,選擇你能得到事業上的幫助,也能過更好的生活,沒理由選擇別人,除非……”
“什麼?”陳姐說得極肯定,戚里湘的興致全來了。
“除非她和你一樣,是能和‘紅亞集團’相提並論的財團千金!”
戚里湘愣了愣,心裏懷疑,有可能嗎?如果白彗星也是大財團的千金小姐,那她真的沒得比了。
“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
“白彗星。”
“姓白呀,那就不是了。據我所知,百大企業裏,沒有姓白的,這樣一來有什麼好擔心的?就讓他們去戀愛呀。”
“是呀,她都睡過他家了。”唉!又提傷心事。
“這有什麼?大家都是成年人,男歡女愛是很正常的事,如果藺華鳴是在和你交往後纔跟別的女人上牀,那叫劈腿!才值得你哭天喊地大罵他沒良心,現在他又不是你的男朋友,你在乎他和誰怎樣?”陳姐說着過來人的見解。
戚里湘伸手撫着胸口,聽完陳姐的話,心好像沒那麼痛了,真是神奇。
“那我現在該怎麼做?”她惶恐地求助。
陳姐伸手用力按住她的肩,給她信心,“只是戀愛而已,等他們熱戀期結束,一切歸於平淡,就是你好好表現的機會了,想想你和他的感情幾年了?怎麼可能輸給別的女人?瞧你現在頹廢得像什麼樣子?好好打扮,男人都喜歡光鮮亮麗的女人,像平常一樣和他相處就好,只要是情侶都會吵架,等哪天他們鬧得不愉快,你就趁機安慰他,這感情不就慢慢拉回來了嗎?”
“呃……這不是第三者的行爲嗎?感覺好卑鄙。”
“卑鄙?情場就是戰場,兵不厭詐!”
戚里湘點點頭,“沒錯!這是戰爭!”
坐在這裏自艾自憐有什麼用?愛他就應該堅持下去,努力抗戰到底!
當戚里湘又來按門鈴,藺華鳴確實感到意外,尤其是看到她一臉若無其事的笑容,他打從心底佩服她對愛情的堅持。
應該開心嗎?是,他感到開心,可是他並沒有動搖決心。
“喫飯了嗎?一起去喫吧。”戚里湘充滿期盼地笑望着他。
“我不餓。”他冷淡地拒絕。
戚里湘嘆了口氣,率先道歉,“我知道是我不對,我不該亂發脾氣,你和彗星姐是情侶嘛!家裏擺她的東西、她要來你家過夜都是天經地義,是我幼稚亂喫醋,你就原諒我吧。”
每一次她低聲下氣的央求,藺華鳴總是會心軟,而心軟的結果,就是重蹈覆轍,再一次體悟到他們之間身份地位的懸殊,最後又感到疲累,所以這一次他是喫了秤砣鐵了心,不再心軟。
藺華鳴從口袋拿出手機,佯裝女友來了電話,“喂……下班了?好,我過去接你,嗯,一起喫飯,待會兒見。”
戚里湘故作輕鬆地說:“慧星姐嗎?你要去接她下班然後一起喫飯嗎?我也去吧。”
“不方便。”他直接拒絕。
藺華鳴打開衣櫃拿了件外套穿上,將皮夾放進口袋,一副急着要去接女友下班,怕女友多等他一秒的樣子。
戚里湘一臉失落地看着他,又低頭審視自己所站的地方,這裏是否已經沒有她立足之地?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又逐漸瓦解。
她難掩心痛地問:“爲什麼不方便?”
藺華鳴一臉不耐地說:“我怕她誤會。”
“你怕她誤會,就不怕我傷心嗎?”她盼望他的愛,似乎比登天還難!“我約你喫飯,你說不餓,我求你原諒,你不肯,可是她一下班,你就答應去接她喫飯,你當我笨蛋嗎?就算是笨蛋也有感覺呀!”
“我現在沒時間跟你爭論這些。”
他不想看見她傷心難過的樣子,怕自己會承受不住一把將她拉入懷裏安撫。
“我要出門,你走吧。”爲了阻止自己上前擁抱她的衝動,他只好做出推她離開的舉動。
“我不要!”戚里湘抱住他,可憐兮兮地求他:“不要這樣對我!我真的好痛苦——”
“那就不要再來找我!”他吼她。
“你怎麼捨得……”
戚里湘想反駁他,卻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手上的提包掉落地上,她也站不住腳地往後倒去,藺華鳴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你怎麼了?”
“我……我的頭……”話尚未說完她就暈了過去。
“裏湘!”
藺華鳴立刻將她抱起,直奔醫院——
戚里湘做了一個惡夢,夢裏出現母親上吊自殺的身影,又出現藺華鳴冷漠推開她離去的背影,她承受不住打擊,在夢中瘋狂哭喊,求他回來,但是他無動於衷,逕自往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裏走去,她拔腿狂奔,想要追上他離去的腳步,卻永遠有一段無法拉近的距離阻隔着他們,她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消失在暗色裏……
當她慢慢甦醒,首先聞到刺鼻的消毒藥水味道,依稀聽見周圍有人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和一些細碎的交談聲,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淡黃色的布幔和橫架在天花板上的軌道,日光燈微弱,她又看見手腕上圈着綠色的病歷條碼,才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臨時病牀上。
“醒了?”藺華鳴陪在牀側,臉上掩不住擔心的神情。“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戚里湘點點頭,她回想自己昏倒前一刻,看見的是他冷漠無情的臉,正要推她出門,昏倒之後醒來,看見的竟然是那熟悉的溫柔表情,這不是夢吧?他還關心她……
藺華鳴要她多休息一會兒,逕自起身去叫醫生,她直覺反應地伸手揪住他的衣襬,像害怕失去對她充滿關懷的他。
經過藺華鳴好聲安撫她才鬆開手,他去請來醫護人員,確定她已經沒事,替她辦理完繳費、領藥手續後,又趕緊回到她身邊。
“醫生幫你做了腦部斷層掃描,報告下星期才會出來,初步判斷你是營養失衡,加上嚴重睡眠不足纔會昏迷,等打完這瓶點滴,我再帶你去喫點東西。”
戚里湘點點頭,忍不住紅了眼眶。
“對不起。”她總是闖禍,總是道歉,連昏倒都要麻煩他送她來醫院。“你和彗星姐的約會被我破壞了。”
他笑了笑,“沒關係,我已經打電話跟她說過,她瞭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