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華鳴迅速替戚里湘辦理入院手續,經過更嚴密的檢查和醫生專業評估,被告知動手術的風險往上提高了五個百分點,無疑是一項重大打擊!但是只要有一線生機,他們都決定放手一搏。
藺華鳴爲了能專心照顧戚里湘,暫時不接任何工作,雖然有白彗星的全力支持,但是龐大的醫療費用還是讓他們的經濟日漸喫緊,他不希望戚里湘在承受病痛折磨之際,還要爲經濟來源擔心,她一定又會責怪自己拖累他……最後,他終於放下自尊,做了決定。
藺華鳴驅車來到“權盛集團”,他佇立在三十六層樓高的大樓前,若有所思地仰望這座雄偉的建築,腦海深處的回憶倏地被挖掘而出。從沒想過會爲誰重新面對過往的他不禁失笑,深呼吸一口氣,他下定決心走進面前這棟大樓。
“您好。”接待人員客氣地起身行禮,露齒微笑地招呼着。
不愧是全球排名百大的企業,大廳接待的工作人員都具有國際水準以上的服務品質。
藺華鳴冷着一張俊臉,開門見山地說:“我要見宋耀一。”
聽到來訪者要見公司總裁,接待人員立刻提高警覺,態度更加嚴謹地說:“請問您和宋總裁有約嗎?”
“沒有。”
“這樣——”
“請轉告他,我叫藺華鳴,他一定會見我。”不給接待人員婉拒的機會,他當場扔下威力不小的炸彈,“我是他兒子。”
這話一出,頓時大廳來來往往的“權盛集團”職員全部豎高耳朵,每個人心裏都充滿好奇和驚奇。
“嗄?”接待人員先是一愣,隨後保持鎮定地笑道:“那請您稍等,我先替您通報。”
接待人員立刻按下內線通知主管,經過五分鐘左右的轉接,得到上級傳來的回覆。
“總裁要見您,請您搭左手邊直達電梯上樓。”
接待人員心裏驚喜,沒想到總裁竟然有這麼一個英俊挺拔的兒子!若不是訓練有素,早就尖叫連連了。
藺華鳴在衆目睽睽之下走進電梯,直達位於最高樓層的總裁辦公室。他造訪的消息迅速在“權盛集團”的企業大樓裏傳開,上至高階主管、下至清掃工人,無一不曉得宋總裁有個外表出色又卓越的兒子!
當藺華鳴走進宋耀一寬敞的辦公室,他們兩人在見到對方的同時,宋耀一的神情溢滿激動,然而藺華鳴面無表情的俊臉上卻罩上一層更寒冷的冰霜。
“真的是你?”宋耀一不敢置信地看着出現在眼前的俊逸男子,那眉宇之間的神韻是如此熟悉。
年歲已高,卻膝下無子,一直是宋耀一心裏最大的遺憾。但是唯一真心愛過的女人卻爲他生了一個這麼出色非凡的兒子,雖然他們父子之間感情疏離,兒子對他這個父親的態度淡漠,多年來甚至避不見面,音訊全無,可是在宋耀一心中,藺華鳴確確實實是他最重視的兒子,更是他一輩子用心肯定的驕傲。
“你……過得好嗎?”宋耀一覺得自己是個徹底失敗的父親,當初他無能爲力保護他們母子,現在就算能和兒子面對面,也找不到話題。
藺華鳴走到他面前,他們父子之間只隔着一張深褐色原木辦公桌,宋耀一發現藺華鳴雙手緊握拳頭,目光炯炯,彷彿極度地壓抑內心某種情緒。
正當他準備主動詢問,卻聽見藺華鳴開口道:“請你幫我。”
瞬間,宋耀一怔愣在椅子裏,只能定定地看着藺華鳴露出痛苦的神色,難得對他說出請求——
“我很愛一個女人,我愛她有十年之久了,未來也只會愛她一個人……以前總覺得愛她是我不自量力,可是一直無法停止對她的愛,就算我曾經拒絕她、推開她,對她言語再殘忍,還是能肯定自己心裏深愛着她。不久之前上帝給了我們相愛的機會,我心裏充滿感激,原以爲從此可以毫無顧忌地與她相戀,沒想到命運跟我們開了一個玩笑……”
他看着宋耀一,他母親願意爲其犧牲一切的男人——同時也是他的父親——藺華鳴的眼眶紅了,他鬆開拳頭,將雙手按在桌面上,他的掌心感覺到那原木製成的桌子像一棵未被砍伐的檜木,溫柔地張開所有氣孔,透過他溫熱的手心吸取着他心底的悲傷。
“我女朋友的腦子裏長了腫瘤,她現在命在旦夕……”此時此刻,他只能痛苦地懇求他的父親:“請你動用你的人脈、權勢和金錢,幫我找最好的醫生、最頂尖的醫療團隊救她一命!請把你所有的一切暫時借給我!”
藺華鳴一心一意只想救他最心愛的女人!
這番告白,徹底撼動宋耀一的心。
這是藺華鳴第一次對他這個父親開口提出請求,他根本沒有道理拒絕,甚至不可能拒絕——當年他沒有盡到保護他們母子的責任,這次,他決定爲兒子全力以赴,保護兒子,也保護兒子最珍視的人!
宋耀一按下內線,“許特助,立刻替我聯絡美國的腦部醫科權威,用最快的方式將整個醫療小組請到臺灣……”
父親的聲音令藺華鳴感到一陣安心,他閉了閉眼,眼淚不受控制地掉出眼眶,雙手無力地垂在身旁兩側,他爲戚里湘的病情掛心、痛苦着。
如果這世界真有上帝,他不禁在心底吶喊——神啦,請你救救她吧!
戚里湘接受侵略性治療後,身體變得虛弱,昏睡的時間也愈來愈長。每當她睡得太久,藺華鳴就會緊張,不停地去叫醫生、護士來爲她檢查,不僅讓醫護人員感到爲難,連他都覺得自己太神經質,因爲終日擔心她的病情會惡化,讓他失去食慾,也無法成眠,整個人幾乎消瘦了一圈。
是夜,戚里湘幽幽轉醒,卻仍然覺得疲憊,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因爲藥物作用讓她精神委靡,彷彿睡得再久都不夠,可是就算感到極度睏倦,也無法任性地閉着眼,因爲她知道,身旁有個男人一直在等她醒來,甚至偷偷地爲她哭呢。
“不要哭……”她虛弱地開口,想安慰伏在牀沿低聲啜泣的男人,那是她最心愛的人。
“你醒了?”藺華鳴抬起頭對上她微笑的眸子,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笑了。“感覺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華鳴……”她輕聲喚他,捨不得他爲她擔心受怕的模樣。“你是不是很辛苦?”
他搖頭,笑着否認道:“一點也不辛苦,能陪着你是我感到最幸福的事,反而辛苦的是你,要接受痛苦的治療,還要顧及睡覺時的形象,因爲我一直盯着你有沒有流口水。”
她被他逗笑了,順着他的話問:“那有嗎?我有流口水嗎?”
“有,我幫你擦了好幾次,還打呼,很不淑女。”他騙她,實際上她睡着時安靜得嚇人,呼吸聲也很微弱,令他害怕。
“騙人……”她閉了閉眼,虛弱地笑道:“我纔不會流口水,別破壞我的形象,你就愛欺負我。”
“因爲我愛你。”藺華鳴握牢她的手,寵溺地親吻着。
“打是情,罵是愛嗎?”她問。
“我不會打你也不會罵你,我對你只有疼愛。”
“聽起來好棒……我一定會趕快痊癒,好好享受你給我的愛情。”她安慰他,“你也要保重自己,不要爲我累壞身子了。”
戚里湘喫力地抬起另一隻手輕撫他淚痕未乾的臉頰,他牢牢覆住她無力的手掌,點頭答應。
“不要哭了,好嗎?”
她溫柔的語氣,讓他悲傷地低下臉去,像個倔強的小孩,不讓眼淚又流出來,他努力維持鎮定的情緒,從沒想過她會有比他堅強的一天,此時此刻,竟然是她在安慰着深怕失去她的他……
她提醒他:“如果你傷心,我會比你更難過,這樣叫我怎麼放心動手術呢?”
“我不會讓你擔心……”藺華鳴重新振作精神,揚着笑容抬起頭看着她,承諾道:“我會爲你保重自己,你也要爲我努力對抗病魔,我們還有好多事要一起完成,等你康復,我們就結婚吧。”
戚里湘感動地微笑,輕輕地點了點頭,答應他。
這是多麼令人感到美麗的期待呀!
她想用健康的身體回報他的愛,儘管希望再渺茫,也想爲他努力一試,她真的捨不得他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