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就退伍回去陪你,現在請你忍耐,停下所有你正在做的荒唐事,讓我接受嚴格的軍事訓練,我要扛責任的肩膀,不是靠你動用各種關係就能強硬起來的。”
如果不能獨立強壯自己,他又能給她什麼樣的未來?雖然家世背景懸殊,但他可以靠自己的努力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儘管現實困難,機會渺茫,他也想孤注一擲,這是他對她的心意,但她似乎搞不太清楚。
原來不是要告白,但是他一番話卻聽得戚里湘莫名感動,果然是她深愛的男人,非常有男子氣概,從軍後的他體魄更加精壯,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男人了!
原來,她一直在妨礙他成長……
戚里湘眨了眨眼,無辜道:“我聽說軍中生活不好過,所以纔想……”
她並不是想造成他的困擾,只是擔心他受苦,對她而言,沒有人比藺華鳴更重要了。
她張開雙臂,傾身向前環住他的腰,將小臉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你不在我身邊,我常常心慌得找不到人依靠,我會聽你的,但是你也要趕快回來,放假時不要不回來,我找不到你,真的很難過,你又不打電話給我,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但是都等不到你的電話,每次能跟你講電話時,你又掛我電話……我……”
說着說着,戚里湘聲音微弱了,好像想哭。
藺華鳴又心軟了,嚴肅的表情緩了下來,他在心底嘆息,好聲好氣和她溝通。
經過一個上午的私人面會時間,他終於說服戚里湘還給他一個正常的軍旅生活,也釋出他隱藏許久的溫柔,耐心地安撫她不安的心情。
兩年的從軍日子,在他們說好的約定中過去了,這段日子裏,藺華鳴會打電話給她報平安,休假時,他也會回去見她,他們可以坐在河堤上暢聊一整晚,分享彼此每件事。
直到藺華鳴退伍後,考進最好的大學,並以優異的成績跳級攻讀,當戚里湘就讀大學一年級時,他已經即將完成大三的學業,也實踐他對自己的承諾,半工半讀,自力更生,他在學校附近租了間便宜的學生套房,靠着課後的打工薪水支付房租、學費和生活費。
起初戚里湘非常反對他搬離原本的住處,因爲這樣一來,他們的距離並沒有因爲他退伍而恢復,加上他開始打工,他們倆相處的時間愈來愈少,教她怎麼能接受呢?
藺華鳴還是意志堅決地搬離舅舅家,展開新生活。
失去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機會,但戚里湘不死心,逕自跟着他到打工的餐廳應徵,鄰居當不成,當同事總可以吧?
藺華鳴沒有阻止她的決定,貴爲“紅亞集團”的接班人、千金小姐之軀,竟然願意爲他委屈身段在餐廳當服務生,這一點倒令他心底感動,難掩喜悅。
但是問題仍然發生了——
啪!
戚里湘氣憤地摑了一名男性客人一巴掌,全身氣得發抖,餐聽裏一片譁然。
“媽的!你敢打我?”
被賞巴掌的男客人不客氣地揚高手準備回擊,天!要被打了!戚里湘又氣又害怕地閉緊雙眼。
“住手!”
藺華鳴一手擋住男客人落下的巴掌,另一手環住戚里湘的身子,整個人擋在她身前。
“華鳴,這個變態摸我屁股!”戚里湘順勢偎近他的懷裏,氣憤地控訴。
“你講話客氣一點!什麼變態?”
男客人發怒咆哮的同時,餐廳經理急慌慌地趕來,拿着手帕擦拭滿頭大汗,小心翼翼地化解男客人的怒氣。
“別生氣、別生氣!這之間一定是誤會!”
“纔不是誤會!他剛纔趁我轉身時摸我屁股!變態!”因爲受了委屈,戚里湘的眼眶紅了起來。
“你少說點……”經理小聲道。
“你罵夠沒?”男客人一臉兇相。
“呵呵呵……別生氣!她不是那意思——”
“變態!敢做不敢當!怕人罵就不要做出這麼下流的行爲!”戚里湘氣得全身發抖,連罵人的聲音也顫抖着。
“你說什麼?”
“沒有沒有!她什麼都沒說!”經理轉過身來,幾近央求地說:“你就住口別再說了,先讓我處理事情好嗎?”
“我……”戚里湘委屈的閉上嘴。
男客人怒火高張,口不擇言大罵道:“摸你屁股又怎樣?那是看得起你才摸你——”
砰!
藺華鳴的拳頭迅速從經理眼前掠過,狠狠地重擊在那個無理叫囂的男客人臉上!
剎那間,戚里湘喫驚、胖經理震驚、餐廳裏所有客人大驚。
“你你你你——這是做什麼?”向來客人至上的經理簡直要崩潰,趕緊扶起挨拳倒地的男客人,一手指着藺華鳴和戚里湘,氣得發抖大吼:“你們兩個都被開除了。”
在藺華鳴承租的學生套房裏,戚里湘坐在牀沿扳着自己十根纖細手指,始終低着頭不吭聲,連累他失去工作,她內心相當自責。
藺華鳴倒了一杯開水給她,伸手輕揉她的發頂,笑道:“還在生氣?”
她接過開水喝了一口,難過地搖頭。
“我應該多揍他幾拳。”他嘆氣。
“不要!我不要你浪費力氣爲我打那種下流的人,只會弄髒你的手……”她將水杯擱在一旁的書桌上,拉過他剛纔爲她揍人的右手,仔細審視,心疼道:“都腫起來了。”
他笑道:“沒關係,不痛。”
“怎麼辦?害你要重新找工作了。”她內疚地說:“早知道我就忍耐一下,不要和他計較。”
“說什麼傻話,這種事情怎麼可以忍耐?受委屈就要告訴我。”他一定會幫她討回公道。“工作可以再找,你不需要自責。”
戚里湘撲進他懷裏,緊緊依偎,由衷道:“你真好。”
我真的好喜歡你!
她不敢對他傾吐愛意,因爲她總是惹他生氣、替他增添麻煩,有時候他對她冷淡,她都好害怕會失去他,她根本沒把握他會喜歡自己,縱使心裏對他有滿滿的愛,也不敢說出口,有時候甚至覺得他不討厭她已經是慶幸了,因爲她總是在闖禍。
戚里湘想了想,既然事情是她惹出來的,她應該出面解決,絕不能讓他受到牽累!
兩天後,藺華鳴意外地接到餐廳胖經理的電話,要他回餐廳工作。他雖然感到驚訝,但是沒有失去工作畢竟是件好事,所以他答應回餐廳,可是當他到員工休息室穿上制服時,卻發現經理對他的態度判若兩人——
“華鳴呀,你的手還好吧?有沒有受傷?那個客人真是人渣!一點都不尊重女性,你教訓他一拳真是太便宜他了!”
藺華鳴愣愣地看着眼前經理陪笑的嘴臉,突然和軍中連長討好的笑臉重疊,頓時,他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知道嗎?他本來還要告你,不過呢,我這麼挺你,當然挺身而出把事情擋下來了,放心,所有事情我都解決了,以後你可以安心工作。”經理笑呵呵的,用一種很熟悉的曖昧眼神看着他。
藺華鳴感到不舒服,他追根究底地問:“你用什麼方法解決?對方不像是那麼好說話的人。”
“呃……這個……”經理臉上一僵,糟糕!他已經答應不能說,怎麼偏偏忍不住表現得那麼積極呢?嘖!
藺華鳴開始解開制服的衣釦,經理大駭地問:“你、你幹嘛?”
“我不喜歡莫名其妙欠人情。”他言簡意賅,就是要問出實情。
“好啦好啦,我說,年輕人別這麼衝動嘛。”經理掏出手帕擦拭額上汗水。
“就……你女朋友嘛!”
藺華鳴會意,知道他說的是戚里湘。
“你這小子也真不夠意思,原來裏湘是‘紅亞集團’的千金小姐,你也不告訴我一聲,我還給她服務生的工作,這簡直是侮辱人嘛!”經理這會兒倒是怪起他來了。
藺華鳴不祥的預感立即成真——果然。
“她做了什麼?”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當他開口說話時,語氣竟然可以如此冷淡。
“她用‘紅亞集團’的名義買下這間餐廳,聘請我繼續當經理,還另外替我加薪,人事部分不變,只要求讓你回來工作,她還交代我絕不能讓你知道,不過我覺得這是好事呀!有什麼不能說的,對吧?有一個財力雄厚的女朋友,你豈止可以少奮鬥三十年?我看三輩子都不愁喫穿了!你可要好好把握,呵呵呵……啊啊!你又幹嘛?”
藺華鳴不顧經理的反對,甚至苦苦哀求,執意脫掉身上的制服,拎起揹包甩上肩膀,二話不說轉身離開。
她樂觀、大方,一相情願爲他無私奉獻,是否只要是靠金錢能解決的事,縱使傾家蕩產她也願意爲他付出?偏偏他承受不起!
自尊心作祟?也許,但是命中註定是私生子的身份,他又哪來那麼強烈的自尊心?他早學會用冷眼看待人生不是嗎?爲什麼面對戚里湘的時候,他才眷戀那些要命的骨氣?
誰都可以瞧不起他,但是她不行!
愈想好好表現,努力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愈是容易被現實擊敗,因爲她根本不需要他是個有出息的男人!
當他心底愈有這些體悟,整個人就變得更貧窮,甚至覺得自己根本是個一無是處的人——
這次,他真的受夠了!
藺華鳴回到住處,生氣地拿出手機打給戚里湘,決定和她講清楚,他不要他們之間總是存在這種利益關係,那感覺令人反胃。
正當要撥通手機前,門鈴響起。
他關上手機,以爲是戚里湘,前去開門,氣沖沖地開口:“你來得正好!我有話——”
出現在門口的人卻是戚里湘的父親——戚東祥。
“這麼巧?我也有話要告訴你。”戚東祥冷瞪眼前的年輕人一眼,不請自入。“你應該不難猜到我來找你的目的。”
藺華鳴沉下臉色,緩緩關上門,冷聲道:“有話就直說吧。”
“真爽快。”戚東祥開門見山道:“雖然裏湘很喜歡你,但是從以前我就很不喜歡你,原因很簡單,你是個父不詳的私生子,而裏湘則是繼承她母親龐大遺產的千金小姐,你接近裏湘的目的,這幾年從她爲你所做的每件事情看來,我大概明白了。”
藺華鳴臉色鐵青,反駁道:“你誤會了。”
“誤會嗎?她曾經爲你搞垮一家企業,經過我派人調查,對方的兒子和你同校,他是不是對你出言不遜,所以你心懷不滿,才叫裏湘替你報復他?你入伍當兵,不也透過裏湘的關係,讓你在軍中的生活一切順利,現在甚至唆使她爲你買下一間餐廳,難道這些全是我誤會了?”哼!證據確鑿,不容他狡辯。“接下來你還有什麼可怕的打算?”
藺華鳴沉默了。
他不解釋,是因爲多說無益,如果對方存心要醜化你,說再多也沒用,儘管他的沉默,也會被曲解成默認,但他懶得再開口解釋。
“我勸你們年輕人要腳踏實地,天底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如果你執意要冒險一試,我一定會讓你付出加倍的代價!”戚東祥嚴厲的警告絲毫不客氣。“要解決像你這種貪婪鼠輩並不是多困難的事。”
藺華鳴變了臉色,心中怒不可遏,他強忍激動的情緒,下逐客令:“請你出去!”
“惱羞成怒了?”看來也不是多厲害的角色,戚東祥不禁冷笑。“做人就要有自知之明,你懂吧?”
藺華鳴握緊雙拳,心中感到屈辱,並不是因爲這些難聽的話,而是他竟然不爭氣地喜歡有錢人家的女兒,即使遭受冷嘲熱諷,也無法停止對戚里湘的喜歡——他厭惡這樣的自己!
因爲愛她,所以這些難以入耳的話讓他無言以對,不能再這樣了!他不允許自己再沉溺下去。
戚東祥的羞辱,讓他下定決心,就算無法拔除對戚里湘的愛,但至少從今以後,不要再讓她更走近心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