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宋耀一從國外聘請的腦科權威醫療團隊抵臺時,戚里湘的病情也急速惡化,陷入昏迷中,醫療團隊對她的病情做出最後評估後,立刻安排好手術時間,“權盛集團”總裁出面搶救前“紅亞集團”執行長的消息火速傳開,旋即攻佔各大報紙頭版。
手術房外,白彗星和顏明陪在藺華鳴身旁,一同爲戚里湘加油,也安慰着一臉憔悴的藺華鳴。
“手術一定會順利,你別太擔心。瞧你這陣子爲了照顧裏湘瘦成這樣,身體怎麼受得了?”白彗星實在看不下去,好言相勸,“你不希望裏湘跟病魔對抗的同時還要爲你擔心吧?手術還要很久,你先去休息一下,這裏有我和顏明守着,有任何消息我們會馬上通知你。”
“不,沒聽到她安然無恙的消息,我沒辦法閉上眼睛休息。”藺華鳴用手抹了抹臉,神情疲憊。“不用爲我擔心,我已經答應裏湘會好好保重自己,現在我只是在等她手術成功的消息。”
藺華鳴的癡情,不禁讓白彗星感到鼻酸,早知道里湘今日會遭受病魔無情的摧殘,當初他就不會處心積慮想要趕走她了吧?原來相愛的分分秒秒都是如此彌足珍貴呀!
時間不斷前進,但對藺華鳴而言卻是最難熬的等待,白彗星和顏明因爲公事先後離開醫院,藺華鳴仍然在等,不管外界如何紛紛擾擾的報導,他的世界沉寂無聲,唯一聽得見的,是自己緩慢跳動的心跳聲,彷彿也能聽見戚里湘睡着時微弱的呼吸聲。
她愛他這麼久了,總是用盡一切方法對他表達她內心的愛意,而他居然因爲愚蠢的自卑,一再讓她苦等,也狠狠惹哭她,讓她心碎……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發誓絕不會再讓她等候,他甚至會主動擁抱她的愛,每天都在她耳邊對她說——我愛你!
藺華鳴心中的懊悔不言可喻,他虔誠的向上天祈求,只希望能再給他一次愛她的機會!
相愛的時間不應該如此短暫!他們之間還有很多未來,既然已經約定好牽手共赴,誰都不能食言吧?他相信她會爲他努力,她一定會堅持他們的愛情!他相信她……
手術歷經七個小時後,手術室的大門終於滑開,藺華鳴整個人怔愣地佇立原地,動彈不得。
享譽國際的腦科權威醫師從手術室裏步出,他用英文告訴藺華鳴:“感謝主,我們沒有失去她。”
手術成功了?
當醫師摘下口罩朝他露齒而笑時,藺華鳴感覺全身的力氣像被瞬間抽空似的,他雙腿發軟,再也支撐不住,當場跪了下來,只能以手撫額,咬牙低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再多的言語也不足以形容他此時盈滿胸口的感激,多日來緊繃的情緒也終於獲得紆解。
他真的感謝上帝,將他最愛的裏湘還給了他!
窗外藍天一片祥和,枝頭上嫩葉初冒,帶來無限生機,微風輕揚,鳥兒愉快飛來病房外的窗臺上,吱吱喳喳地哼着小曲,像要幫忙吵醒在病牀上沉睡已久的人兒。
“你聽聽,這是我用電腦做出來的音效,只要按一個鍵,就可以發出滑稽的笑聲……”
藺華鳴獻寶似的將筆記型電腦放在戚里湘的牀畔,一個鍵又一個鍵示範給她看,只可惜她始終閉着眼睛,沒有回應他。
手術過後已經快兩個月了,因爲動腦部手術,她一頭漂亮又烏黑的長髮被理光,這些日子以來慢慢地長成小平頭,但是無損她在他心中的美麗。
醫生說手術相當成功,只要等淤血散去,裏湘就會醒過來,但是都快兩個月了,她始終沒有甦醒的跡象,他每天都在她耳邊說一堆甜言蜜語,卻仍然打動不了她,漸漸地,醫生面有難色地告訴他,如果她再不醒來,將來要甦醒的機率就更低了。
藺華鳴聽得心慌,但是他相信她會信守承諾,絕不會放他一個人承受寂寞;又或者,這已經是老天最大的讓步,讓她活着,卻只能以這樣的姿態和他相處?若真如此,他也甘願了。
“有趣嗎?以前你最喜歡看我用電腦程式做出有趣的動畫,你會很驚喜地說我是天才,我很想再被你稱讚,所以我又做了很多有趣又新鮮的動畫,等你醒來一定要看,現在你還想睡,我另外做了這些滑稽的音效,你聽見了嗎?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纖長的睫毛覆在她的眼窩上,形成暗影,無法正常進食的身體漸漸消瘦,膚色也愈見慘白,他心疼她,可是唯一能做的,僅是每天替她翻身、按摩、擦身子,無力感彷彿一頭喫人怪獸,終日虎視眈眈,只要他一軟弱,便會立刻撲身向他,將他啃蝕乾淨……
“我知道你很累,但是你已經休息很久了,是不是該醒來了?你睡着時,口水流了滿地,好丟臉呀,快點醒來吧,不然我要拿相機拍下來當證據,以後拿來嘲笑你。”他眼底盛滿寵溺的笑意,輕聲恐嚇她,“是不是很害怕?所以趕快醒來阻止我吧。”
藺華鳴握着她的手,沉痛地閉了閉眼,不捨地親吻她的手背,心裏瘋狂呼喚她的名字,要她快醒來!不要丟下他一個人……
藺華鳴無微不至地照顧戚里湘,爲了刺激她的腦部,他每天都會上網找有趣的故事或笑話轉述給她聽,他相信人定勝天,只要不放棄希望,奇蹟一定會降臨!
他的信念感動了醫護人員,親眼所見者無不動容,護士們將藺華鳴深情守護的形象口耳相傳,其他病患和家屬都被感動,甚至消息傳出,媒體記者們寫下正面的評論,稱讚“權盛集團”宋總裁有個才貌雙全的最佳繼承人——
“沒想到你是大企業家的後代。”白彗星坐在病房的沙發椅上,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報紙。“這些記者真是厲害,連你在學的優異成績都報導出來了。”
藺華鳴正專心地幫戚里湘按摩手臂,力道適中,謹慎小心,就怕傷了她纖細的四肢。
“你爸很疼你吧?他已經對外公開承認你是他兒子,也是他唯一的繼承人,早知道你爸這麼有辦法,當初怎麼會覺得自己配不上裏湘呢?”白彗星爲人爽快,有話直說,毫不拐彎抹角。
“他的一切,並不代表我的成就。”藺華鳴淡然地說。
“話是沒錯,可是裏湘出生在富有的環境裏,她父母的一切也不代表她的成就呀,你爲什麼就混爲一談?”
“若是時間能倒回,我絕不會再放手。”他已經苦嘗後悔的毒藥,只怕永遠找不到解藥。
按摩結束,他又去端來熱水和毛巾,仔細地替她擦拭每一寸肌膚,因爲終日躺在病牀上而凝血的地方,他會替她塗抹去淤藥膏,在她醒來之前,盡心盡力保護好她的身體。
白彗星不禁感嘆,“你這麼愛她,這世上如果真的有神,一定會被你們的愛感動!”
但願如此,他由衷希望。
一名戴着鴨舌帽的男子走進病房,藺華鳴回頭看,來人摘下頭上的帽子,露出蓄着胡碴、一臉憔悴的老臉,竟然是戚里湘的父親!
藺華鳴感到驚訝,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戚東祥,想看清楚這個傢伙究竟有多麼可惡的臉孔,竟然可以如此狠心背叛自己的親生女兒。
“你是?”
長時間在外漂泊,那個意氣風發的戚東祥已不復見,白彗星一時間沒有認出眼前的大叔,曾經也是商場上呼風喚雨的重量級人物。
戚東祥深感抱歉地看着藺華鳴,當目光移到病牀上時,骨瘦如柴的戚里湘瞬間讓他紅了眼眶。
“裏湘……”
戚東祥顫巍巍地挪動步伐往前邁進一步,藺華鳴及時擋在病牀前,阻止他探視女兒。
“出去,這裏不歡迎你。”
因爲戚東祥的自私和貪念,讓裏湘在第一時間失去依靠,沒有家庭的後盾,即使生重病也不敢告訴任何人,如果戚東祥肯對裏湘多付出關愛,也許她的病不會拖到惡化才接受治療,在這段難熬的日子裏,藺華鳴除了責怪自己,也爲裏湘痛恨起她的父親。
“讓我看看她……”
“你還有什麼資格?”他冷冷地問。
戚東祥痛苦地說:“終究……我還是她爸爸!”
一旁的白彗星恍然大悟,她放下咖啡,扔開報紙,起身走到戚東祥面前上下打量他,笑了笑,不客氣地開口:“原來是戚大老闆啊!怎麼,偷了女兒的財產之後應該過得很好吧?現在這個落魄樣是在演給誰看?”她雙手交抱在胸前,抬高下巴瞪着他,鄙夷道:“你當初不是瞧不起這個年輕人嗎?認爲他是貪圖你家的財產才接近裏湘,那你自己又做了什麼呢?身爲裏湘的父親,不僅聯合外人偷走她的財產,背叛她,甚至還留下龐大的債務讓她背,嘖嘖嘖!我長眼睛到現在還沒看過比你更可恥的人了!”
戚東祥愣愣地看着冷嘲熱諷的白彗星,不禁問道:“你是誰?”
“我只是一個外人,對你所作所爲完全看不過去的外人!這答案你滿意嗎?”白彗星伶牙俐齒地指責他,“你不知道自己可惡的行徑連路上的阿貓阿狗都想罵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