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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腹黑主子的獵物》 / 喬軒 / 第12章 / 共20章

夢境

這是夢的氣味。

黑爝睜開眼,他已追蹤到了夢非斯留下的痕跡,進入他的夢境。

一進入虛幻的夢境裏,幻化的凡身便無用處,再也無法束縛真實的本相。

賽勃勃斯的身軀不停地伸展,成爲高逾兩尺,三頭彪尾,全身漆黑如墨的龐然巨獸。

它是能令天神恐懼的怪物,爲九頭蛇許德拉,噴火怪凱迷拉的近親,自從被冥王收伏後,成爲冥王座前的守護神獸,冥界的看門狗--三頭地獄犬。

它的第一顆頭看守着死者,不令其離開;第二顆頭看守着活人,不令其進入;第三顆頭則有張流着岩漿的大嘴,並能噴出瞬間將一切焚燬的烈焰。

黑爝解除施加在己身的封印,以冥王之姿現身。

地獄犬在冥王面前曲膝,冥王翻身跨坐在它的背上。

“賽勃勃斯,救回冥後!”

“吼……”

地獄犬發出撤人的狂嘯,四腿撒開,如銀箭般飛奔出去。

黑暗酌夢境。

無邊的夢境。

睡夢之神夢非斯的夢境。

黑爝駕着地獄犬奔馳着,任狂風自耳邊呼嘯而過也看不見任何景物。

這裏介於睡夢與死亡的交界,是夢境最深沉最幽暗之處。

“呵呵呵……”

一陣輕笑飄忽而過。

黑爝手起刀落,卻砍進一片虛空之中。

“呵呵呵呵……”那串笑聲再度響起,忽遠忽近,忽左忽右。

“我是何其有幸啊,竟能讓冥王黑帝斯入夢與我一會!”

“夢非斯!”他咬牙切齒,憤怒得目皆欲裂。

“我以爲透過夢境來去,不會留下痕跡,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他手握冥王劍,舉目四顧,觸目所及一片漆黑。

“廢話少說,把我的妻子還給我!”

“恕難從命。”洶湧的殺意閃入他的眼中。

“那麼我就破了你的夢境!”

黑爝揮劍,劍身破空,黑暗仍是黑暗,虛空仍是虛空。

他不信邪的再試,結果仍然相同。

賽勃勃斯怒吼一聲,噴出足以燒熔一切的烈火,但卻像是朝着空蕩的黑暗中發出無謂的攻擊。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們只會在夢境裏白白耗盡力氣!

“呵呵呵……在地表之下,是你的王國;在夢境之中,是我的國度。冥王黑帝斯,我要將你囚在我的夢中永生永世!”

黑爝發出怒吼,長劍往地上一插--

“龍牙武士聽令!”虛空之中,無所動靜。

“呵呵呵……哈哈哈哈……黑帝斯,難道你想要召來骷髏大軍嗎?”夢非斯的笑聲益發猖狂,“難道你還不瞭解?這是夢,是虛無啊!冥王劍在這裏根本無用武之地,你會敗在我的手裏!”

忽然,黑爝從賽勃勃斯背上躍下,坐在劍旁,閉上眼睛。

面對夢非斯的幻境,他不能力敵,只能智取,他必須找出破解夢境的關鍵!

“噢,你不抵抗了嗎,黑帝斯?身爲三大天神之一的你,身爲地府之王,幽冥的主宰,人人敬畏的恐懼之神,難道你的能耐就只有這樣?”

面對夢非斯的嘲弄,黑爝無動於衷。

他凝神思索,半響過後,他的脣角忽然勾起一抹肅殺的笑。

他以神界之語言,念動古老的咒語--

推動宇宙中一切的光榮啊!

威震寰宇,統轄天國,放射的光明啊!用你的光芒使蒼穹變得永遠靜謐,

使幽暗稀薄不曾蔓延。

跟隨我,讓我?你出此地,前往永恆之邦,通過這個途徑,走向你所渴望之境。

驀然間,夢境劇震,從虛無中掀起一陣狂風。

在狂風肆卷中,黑爝的聲音蓋過一切,堅決而清晰--從無而列有,有亦終歸無,從無而有謂之生,從有而無名爲滅。

在無與有之間,在生與滅之間,在天與地之間,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

吾以冥王之名,用我倆的愛情爲賭注,吾愛,醒來吧!響應我的呼喚,回到我的身邊!

“黑……爝……”夢境的深處,傳來夢遊般的囈語。

是恬恩的聲音--

“這……這不可能!”夢非斯驚恐,他的夢之“鍵”動搖了。

聽見那不容錯辨的聲音,黑爝拔劍一躍而起,沖天而上,在空中凌厲一劈。

“冥王斬,破!”

“啊啊啊!”

在夢非斯淒厲的慘叫中,漆黑的夢境,如碎裂的鏡於般飛濺四散。

夢非斯的夢境崩毀了!

崩塌的夢境中,一具身軀失速墜下,黑腰飛身而至,接住落下的小小人兒--那正是他遍尋不着的恬恩!

找到她了!黑爝緊緊抱住恬恩,欣喜若狂。

“賽勃勃斯!”聽見黑爝的喝令,賽勃勃斯立刻飛奔過去,負載它所效忠的王與後。

“走!”

“吼!”賽勃勃斯聽令,邁開步伐,狂奔出這瀕臨毀滅的夢境。

“黑爝,你聽得到我嗎?”

這聲音……恬恩?怎麼了?發生什麼事?爲什麼她在哭?

“你已經昏睡三天了,你什麼時候纔會醒來呢?”

昏睡?他感覺自己不過是閉了下眼,居然已過了三天?

“你怎麼會這麼傻?爲了保護我,卻讓自己受了那麼重的傷,差點連命都沒有了,你知不知道我看了有多難過……”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貼在她淚溼的頰上,不由一陣心憐。

別哭,他只是有點累,需要躺一躺,不妨事的。

“不要離開我,我不要你離開我……”

不會的,他怎麼會離開?他們會在一起,直到天長地久。

“恬恩,我們出去,讓他休息吧!”

忽然插進來一個男子的聲音,令他心生不悅。

是誰?爲什麼要把恬恩帶走?

“我不吵你了,你好好休息,我會再來。”

不!別叫她走!留下來,他需要她!小手輕輕的放開他,隨着細細的抽泣聲遠去,他心之所繫的女子離開了,這令他微微失望,並且感到有點生氣。

“嘖噴,瞧瞧你的樣子,凡身肉體真是不經用啊,是不是?真不懂你爲何要給自己弄來這具束縛,若不是你神力在身,在夢非斯的夢境崩塌時,你的小命早就一併葬送掉了!”

他聽出來了--

這慵懶又調侃的語調,不是阿波羅還會有誰?就算他聽不出來,他不管走到哪溫度就會上升的現象,除非白癡纔會沒感覺。

該死!這傢伙爲什麼又出現?

“恬恩沒事,你們逃出來時,你用你的身體將她保護得好好的,連根頭髮都沒少。不過,所有的事她都不記得了,甚至包括夢非斯的誘拐,我懷疑這是夢菲斯搞的鬼,不過我想破頭也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那樣做,那對他根本沒好處。”

她沒事就好,不記得那些事也無所謂。

“黑帝斯,你好好養病,恬恩我會替你照應着--不過別躺太久,小心她移情別戀愛上我,哇哈哈哈哈!”

去死!

阿波羅的聲音消失了,隨着一記關門的聲響,四周回覆寂靜。

黑爝再度失去意識。

當黑爝再度醒轉,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他在牀上躺了幾天了?三天?四天?

他緩慢地從牀上坐起,感覺因劇烈的飢餓而導致乏力。

舔了舔幹澡的居,不顧口中的乾渴,下牀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親眼確認恬恩安好。

他朝着門口走去,忽然有人推門而入。

男僕拿着盛着熱湯的大托盤前來,看見黑爝已經下牀,不由又驚又喜。

“主人!”

“恬恩呢?她沒事吧?”黑爝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問起她。

“恬恩小姐很好,她剛去了日光蘭之境。”男僕恭敬地回答。

他點點頭。

“主人,呃……您要不要先喫點東西?”

他一揮手,“待會再說。”

黑爝走到木星廳,還未推開那扇與日光蘭之境相連的大門,便聽到一陣悅耳的樂音,定睛一看,原來是阿波羅正在對着恬恩彈奏吉他。

我在這世界遊走,

捕捉一切的歡樂。

不合意的,我將之捨棄;

不持久的,我將之拋去;

我貪求,我擁有,有過之後,再度貪求。

初猶大力盤旋,

今我躊躇滿志,

地上事物我已盡知,

卻終不能向天外逃去。

仰望天的,盡皆癡愚!

何不把酒就脣,

浩渺天地間,斗酒相娛?

阿波羅的演奏出神入化,不只賽勃勃斯(它又僞裝成小黑的樣子)聽得入迷,恬恩也聽得入迷,直到他彈完最後一個音,她還久久無法回神。

“我從沒聽過這樣的歌,”恬恩看着阿波羅道:“表面上聽起來好像很愉快,但爲什麼聽完後,卻覺得有種淡淡的悲傷呢?”

阿波羅聽完,很樂地拍起手來。

“說得好!這就是享樂主義的真髓啊!當你享盡天下之樂,不管多好玩的事你都玩過起碼一千次以上之後,你對任何事都膩得要死、煩得要死,世上已經沒什麼事會讓你感到新鮮或存有幻想,然後你就會覺得--啊,所謂的‘永遠’也不過如此。到底永遠有什麼好?我真搞不懂那些追求長生不死的神經病究竟在想什麼。”

恬恩卻忽然笑了。

“保羅,爲什麼你還這麼年輕,就這麼厭世呢?”

阿波羅也笑了。

“爲什麼你長得這麼可愛,講話卻這麼苛薄呢?”說完,他用力在恬恩嫩呼呼的臉頰上親了一記。

恬恩羞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

她知道保羅是在和她玩,但她還是不太習慣外國人的開放。

這時,一道憤怒的嗓音驀然如鞭子般抽來--

“這是在幹什麼?”

恬恩嚇了一跳,回過頭,她看見黑爝站在木星廳的門邊,他形容憔悴,但一雙黑眸卻盛滿了怒氣。

“汪!”看見主人,賽勃勃斯高興地猛搖尾巴。

“黑爝!”她發出驚喜的低呼,飛快地奔到他身邊,像只快樂的小云雀,“你醒了?你沒事了嗎?你覺得身體怎麼樣?”

“我當然要醒來,如果我再不醒,只怕就要被忘記。”他隱隱咬牙切齒。

天真的恬恩,根本就未聽出黑爝的嘲諷。

“怎麼會呢?我們每天都陪着你啊,尤其是保羅,他天天都來看你,我們還一起幫你換藥……”

“我們?”黑爝非常平靜的重複,兩手卻無意識的緊握成拳。

纔不過幾天,她和阿波羅就已經是“我們”了?

阿波羅早已察覺到黑爝的護意,他覺得黑爝喫醋的樣子簡直好笑斃了,對於一個活了幾千幾萬年、窮極無聊的神只而言,要他放過調侃黑爝的機會根本是不可能。

“是啊,你那樣躺在牀上。‘我們’天天都去看你,‘我們’也互相扶持安慰,在不能入睡的夜裏,‘我們’彼此作伴、夜夜談心,如果你再不醒來,‘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話沒講完,暴怒的黑爝已經一拳揮過去,阿波羅輕而易舉地閃開,還發出一串惡作劇得逞般的大笑,黑爝火大的再度舉起鐵拳--

“黑爝!”恬恩嚇住了,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責問着:“你怎麼可以這樣?你爲什麼要打保羅?”

“你竟然還問我爲什麼?”他雖極力壓抑,但還是很接近咆哮。

“恬恩,你要保護我!”阿波羅展現出“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深厚修爲,故意躲到恬恩背後,在她看不到時對一臉鐵青的黑爝大做鬼臉。

黑爝見了,心火更熾。

他要一拳打扁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

“別躲在恬恩背後,給我出來!”

“你到底在生什麼氣?”恬恩忽然也生氣了,“在你昏睡的這段期問,你知道我有多內疚、多擔心嗎?先不說保羅天天來看你,如果不是保羅逼着我喫,逼着我睡,還彈吉他給我解悶,我早就因爲擔心過度病倒了!看到你終於能下牀,我是那麼高興,可是你一醒來就是亂發脾氣!我……我……”

說到最後,恬恩淚如泉湧,掩住發顫的雙脣,傷心地從黑爝的面前跑走。

“嗚……\"賽勃勃斯低鳴着,頗有埋怨主人的意味。

黑爝看着她哭着離開,心中更加難受。

他視而不見的僵立着,心裏總不明白--他是那麼愛她,但爲什麼自己帶給她的,總是傷害?

“我說你啊,要喫醋也要有個限度,你的暴躁害了你多少年了,還學不乖。”

聽見阿波羅的淡嘲,黑爝火大的揪起阿波羅的衣襟。

“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你以爲這是誰害的?”他大吼。

阿波羅輕而易舉地撣開他的手,笑笑道:“以一個躺了五天的人來說,你的力氣真是大得驚人啊!有神力護體的凡人果然不一樣。”

“少顧左右而言他!”

“黑帝斯,”阿波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確定你要在這時候跟我爭辯這個,不先去看看恬恩嗎?”

黑爝低咒一聲。

“別以爲剛剛的事就這麼算了!”臨走前,黑爝還不忘撂下狠話。

“祝你好運啦!”阿波羅對他的狠話毫不放在心上,還笑眯眯的揮手送他一路好走。

待黑爝走遠後,無聊的阿波羅低下頭,他看了看賽勃勃斯,賽勃勃斯也看着他。

“呃,老兄,你要不要聽我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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