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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腹黑主子的獵物》 / 喬軒 / 第19章 / 共20章

很快的,一個星期過後,恬恩變得消瘦許多。

大姐琦恩看不下去,她拿走她手上的鏟子。

“這裏讓我來,你去後面的樹林教散心吧!”

恬恩只好脫下工作服,離開玫瑰園。

她無意識的走着,直到她發現一處長滿荊棘的樹叢--這不是那時她救了賽勃勃斯的地方嗎?

忽然,恬恩聽見一縷細細的哭聲,循聲找去,她看見一個哭得臉頰紅通通的小男孩。

“小朋友,你怎麼在這裏呢?你受傷了嗎?”她審視他的手腳,他似乎沒有受傷。

他吸吸鼻子,搖搖頭。

“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又搖了搖頭,然後拿起一本書湊到她面前。

“念故事給我聽。”

“你要我念故事給你聽?可是……我們先去找你的爸爸媽媽好不好?找不到你,他們會很擔心的……”

“我要聽故事。”小男孩拿着書,非常堅持的模樣。

“好吧!”那就唸完故事後,再帶他去警察局好了。

她打開他的童話書,開始念故事。

“從前從前,有一個商人在森林裏迷了路,但是他發現森林裏有一座城堡,他進到城堡裏,發現桌子上擺滿了好喫的食物,他喫了食物,又在準備好的房間裏睡了好覺,隔天一早他要離開時,他發現城堡周圍開滿了玫瑰,他想起小女兒最喜歡玫瑰,所以就摘了一朵,這時候,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隻可怕的野獸。野獸同意放走商人,條件是商人要把女兒送進城堡裏……”

恬恩忽然停了下來。

“然後呢?”

小男孩催促着,望着他期待的眼神,恬恩只好繼續往下念。

“最小的女兒貝兒知道後,表示願意到野獸的城堡裏去。野獸對貝兒很好,讓她豐衣足食,也和她分享見聞。每天晚上,野獸都會向貝兒求婚,但貝兒總是拒絕了,而每次拒絕野獸後,貝兒就會夢見一位英俊的王子,問她爲什麼總是拒絕他的求婚……\"

“野獸好可憐喲!”小男孩望着她,滿臉同情,“爲什麼貝兒不肯嫁給野獸呢?她是不是覺得野獸很可怕?”

“不是的。”

“她不喜歡野獸嗎?”

“不是的……”

小男孩的臉皺了起來,看起來像是要哭了。

“那爲什麼他們不能在一起呢?”

“野獸他……”恬恩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僕麼梗住了,笑容破碎,“曾經做了對不起貝兒的事情……”

“因爲這樣,所以貝兒不肯原諒他嗎?”他看起來很哀傷,“如果野獸跟貝兒說‘對不起’的話,貝兒願意原諒他嗎?”

“恬恩,你真的無法原諒黑帝斯嗎?”

如果……有一個東西,你非常渴望,渴望到無法沒有它而活,所以你用了傷害別人的方式得到它……你覺得這是可以被原諒的嗎?”

恬恩閉上眼睛,她以爲自己又將再度陷入痛苫與迷惘中,但這一次,她的心底緩緩浮現了答案,那麼清晰,那麼明澈--

“貝兒愛着野獸,所以,她會原諒他的。”

當她說完後,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回應着她心裏的答案。

回去吧,回到黑帝斯的身邊!

她必須去找他,在擁抱與淚水中和解,然後握着他的手,一起共度未來的人生。

恬恩跳了起來,立刻往回程的路跑去,但跑了幾步,她想起那個被她丟在原地的小男孩。

“小朋友……”

她回首望向原處,但那裏已空無一人。

那句咒語是怎麼唸的?

是“神奇的天神,請賜給我萬能的力量”,還是“萬能的天神,請賜給我神奇的力量”?

恬恩裹着披巾,站在冷颼颼暗濛濛的阿里山上,拼命回想阿波羅說的那句咒語,卻始終不太確定。

她必須快,上山來看日出的遊客越來越多,她不確定阿波羅會不會當着遊客的面現身。

不管了!乾脆兩種都念一遍,總會有一個靈的。

她找了一個離人羣最遠的地方,面向遼闊的雲際,恬恩雙手交握在鼻子前端,豁出去般的大聲念着:“神奇的天神,請賜給我萬能的力量!阿波羅現身!”

“恬恩,你念反。”

再度聽見那熟悉的、漫不經心的嗓音,恬恩從沒這麼高興過。

睜開眼,她所召喚的天神果然就在面前。

“阿波羅!”成功了!她成功了!

“嗨!”阿波羅笑眯眯地看着她,“你終於召喚了我,我還以爲我等不到了。”

“黑帝斯他現在在哪裏?”

“在冥界。”阿波羅溫和地望着恬恩,“你下定決心要去找他了?”

她點點頭,然後又露出猶豫的表情。

“阿波羅,如果我要去冥界,我是不是先要……自殺?”

“天啦!不用!”阿波羅被她嚇了一大跳,“你雖是凡身,卻也是黑帝斯親口所封的冥後,冥後要回家不需要讓自己變成亡靈。”

“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放心,去冥府的路不是隻有一條而已。早在遠古時代,我的兒子奧菲斯爲了要進地府帶回心愛的妻子,也曾經大起膽子闖入冥府喔!”

恬恩瞠大了眼睛。“難道這次也用同樣的方式嗎?”

“呵呵!這一次倒不必那麼辛苦。”他看了看天色,揚起一抹微笑,“時間差不多了,今天的日出是五點十五分。”

阿波羅抓住她的手腕,問:“你準備好了嗎?”

恬恩用力點點頭。“好了!”

“先把眼睛閉上,要上車羅。”阿波羅在戴上雷朋太陽眼鏡的同時,一陣柔和的金光襲來,恬恩覺得自己的是不像是失去支點,但很快的,她就感覺自己踏在什麼之上。

恬恩睜開眼,先是刺目的亮光襲來,她連忙低下頭,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部U字形的戰車上,車下則是一望無際的七彩雲海。

“哇!”她驚呼一聲,連忙閉起眼,嚇得雙腿發軟。

“哈哈,歡迎光臨我的日車。”阿波羅笑着扶住她,“站好,風大,可別摔下去了!”

“沒想到,都二十一世紀了,你還是天天駕駛日車。”恬恩連忙用薄披巾裹好自己,把自己包得像是阿拉伯女人,免得被他的金光曬脫一層皮。

“我早就將日車自動化了,今天只是爲了來接你才改成手動駕車,否則天天這麼早起誰受得了?”一面說着,一面脫下墨鏡給恬恩戴。

“謝謝。”戴上墨鏡後,恬恩總算可以稍微睜開眼睛,她往前一望,才發現拉馬車的,是兩匹白色有翼的獨角獸,散發着燦爛的餘光。

“你出來時有跟家裏人說嗎?”他問。

“有,”她微笑道,“他們支持我的決定。”

當她告訴家人,說她決定要回去找黑爝,他的家人們看見她,堅決的表情,知道她已下定決心,他們沒有阻攔,只給予祝福。

“去吧!去追尋你的真愛吧,我們支持你!”大姐這麼對她說。

有了家人們的支持,她更有信心勇往直前。

“開明的家庭,真不錯。”阿波羅低頭望了望,“啊,我們該下車了。”

“這麼快?”他們纔剛上車不是嗎?

“閉上眼,恬恩。”

恬恩連忙照做。

只聽得耳邊一陣風聲,等她再睜開眼,她發現自己已置身於黑爝的莊園中。

再度回到莊園,恬恩心裏湧起無限的回憶。

“這裏找得到黑帝斯嗎?”

她發現,這裏似乎像座空城,噴水池的水乾涸了,連壯觀的花園都成了荒煙蔓草。

“他在這裏,只是他在結界裏,你看不到他。不過別擔心,這座莊園設有一個出入口,可以穿越結界。”

“真的?我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

阿波羅搖搖手指,“你知道的,就是那扇不準任何人打開韻門啊!”

恬恩想了想,“你是說……冥王星廳?”

“賓果!”

阿波羅帶着恬恩走入城堡,來到冥王星廳外。

“這個入口,古時候稱它做奧菲斯之門,也就是很久以前被我兒子以琴音打開的那個冥界入口。”

恬恩無助地看着他,“但是……我不會彈琴。”

阿波羅溫和地望着她,笑道;“你不需要彈琴,你是冥後,只要你想回家,這一扇門就永遠爲你而開。”

是這樣嗎?恬恩看看那扇沒有門把的沉重大門,有些無措。

“把手放在門上,推看看。”阿波羅建議。

“不行……”她推了推,沉重的門紋風不動。

“再試一次,集中精神。”

恬恩將手貼在門上,閉上眼睛。

冥界之門,開啓吧!我是……珀瑟芬!

當她再度睜開眼,恬恩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幽暗之中。

這虛無的氣息,這陰冷的牢氣……不需要更多證據,她已明白--

她進來了,她抵達了冥界。

在幽暗的黃泉之路上,開滿了接引之花--彼岸花。

彼岸花,花開開彼岸,花開時無葉,有葉時無花,花葉兩不耜見,生生相錯,如同生與死,再無關連。

鮮紅色的花朵,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又被稱作“火照之路”,這段路也是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亡靈就踏着這花的指引,步向幽冥。

走至盡頭,是一個渡口,冥河擺渡人卡倫正在那裏等待接引亡靈。

看見恬恩,卡倫難得的主動開口。

“你不是亡靈。”

“對,但我必須見黑帝斯……”

“請上船。”

沒遇到任何刁難,恬恩上了船,卡倫便搖起了槳,緩緩將船駛離渡口。

浩渺的冥河,淵遠流長的冥河。

幾千幾萬年來,沉澱在漆黑河底的,是懸念、慾望、夢想與未酬的壯志,人的一生,所有未完成的願望,都在這裏被淘盡,再不復還。

船再次停了下來,恬恩下了船,步上日光蘭之境。

自從恬恩上回在日光蘭之境引起暴動,這裏已增派三倍的守衛,當她一踏上日光蘭之境,她那非屬於亡靈的氣味,立刻引來了注目。

“站住,你不是亡靈。”

一把雪亮的劍無情地指住她,恬恩害怕地縮起肩膀。

“退下!”一個首領模樣的人擋開了那把劍。“她是王后,不得無禮!”

在士兵詫異的表情中,她對那個認出他的人點點頭。

“謝謝。”

“請容我護衛您至冥府門口。”

在月光蘭禁軍首領的護衛下,恬恩安然通過目光蘭之境,來到由地獄犬把守的冥府大門。

“賽勃勃斯!”

“汪!”

填滿大門的巨型地獄犬一看見恬恩,竟然發出不威風的狗叫聲,同時高興得猛搖尾巴,用着如同絨毯般的大舌頭熱情地歡迎她。

“我要見黑帝斯,所以我回來了。”她拍着他的大鼻子說道。

賽勃勃斯聽懂了她的話,張開他的大腳,讓她毫無困難地通過。

恬恩通過冥府大門,大廳裏的僕人早已排成兩列。

“歡迎王后回府!”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這大廳,與莊園的大廳一模一樣。

“我要見黑帝斯。”

“王此刻在火星廳。”一個聲音響起,恬恩仔細一看,發現她就是梅蒂。

恬恩感激地向她點點頭,“我去找他。”

歲壁爐裏的火漸漸熄滅了,華麗的火星廳慢慢地暗了下來,顯得陰森如陵墓。

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袍,坐在面向壁爐的大沙發上,在侵襲的寒意中,黑帝斯彷彿毫無所覺,他打開白蘭地酒瓶,爲自己倒上滿滿一杯酒。

自從恬恩離開他後,他就幾乎泡在酒精裏。

且醉且睡。

沒有了她,他的永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時間只是永不結束的輪迴,他再也不在乎自己是醉是睡或是清醒。

他再也見不到恬恩了,只有在夢中,或是喝得夠醉時,才能見到她的幻影。

他是個可悲的天神,他可以主宰他人的生死,卻無法讓自己因爲過度飲酒中毒而死。

天啊!他詛咒永生!

詛咒每一個沒有恬恩的日子!讓他死去吧!爲什麼他的心都空了,卻還要活下去?

“黑帝斯……”

一抹輕幽的嘆息,那如夢似幻的聲音。

黑帝斯閉了閉眼,苦澀的脣角,終於有了一絲安慰的笑意。

“你怎麼喝成這樣?”

她的聲音聽起來那麼近,而她美好的氣息迴旋在鼻端。

啊,她那混合着乳香及花香的香皂的氣味,以及略帶玫瑰的芬芳……那是他記憶深處的味道,專屬於她的甜美。

“黑帝斯,我來了,睜開眼看看我吧!”

“不……”他苦澀地低語。

“黑帝斯……”

“我只要睜開眼,你就會消失了。”他痛苦的低語。

就算是幻覺也好,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自欺,可是那又怎樣?

他甘之如飴。

恬恩看着他猶如負傷的獸躲在暗處,因爲長期酗酒而顯得灰暗憔悴的臉孔,止不住的心疼。都是她害得他變成這樣的……

“我不會消失。”她忍淚保證着。

“我不信。”

他不信,絕不相信!幾百次的教訓早已教會他,只要他一睜開眼睛,就會再度回到絕望的深淵裏。

恬恩覺得有些鼻酸。

看着他既剛強又脆弱的側顏,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龐,然後深深地吻住了他。

起先,黑帝斯全無回應,但很快的,他發出一聲低吼,翻身壓住她,瘋狂而絕望地親吻她。

這是她的膚觸,這是她的味道,這是她的容顏……

黑帝斯抬起頭,看着被他壓倒在沙發上的纖影,強烈的呼吸使他胸腔劇烈起伏。

“恬恩?”他的聲音震顫,用力的甩頭。

可能嗎?她是真的回來了,還是酒精的戲弄?

她對他展露出一抹笑,柔荑貼住他粗糙的面頰。

“是我,我回來了。”

黑帝斯瞪着她,然後忽然間退開。

“你爲什麼而來?”

他的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着陌生人,毫無感情。恬恩的心頭不由一陣刺痛。

“我……想念你,”她緩緩從沙發上起身,看着冷硬地跪立在他面前的黑帝斯,“我想回來,和你在一起。”

“你的歸屬不在這裏,你應該回你母親的身邊去。”他冷冷地說。

“黑帝斯……”她痛苦地低哺。

“滾!滾回你母親身邊!就算沒有你,我也不會死!我已經認了,這輩子我做錯一次,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我已經厭倦了一再地證明自己,信任、愛情……統統滾一邊去,我寧願什麼也沒有,我再也不要讓任何人隨意擺佈我的心!滾,滾出去!”

黑帝斯當着她的面宜泄所有的憤怒,對她粗暴地大吼。

一切……都來不及了。

當她終於領悟自己不能沒有他時,她卻早已經失去了他。

多麼諷刺……恬恩閉上眼,淚水滾滾而下。

“對不起……”

她用破碎的聲音道歉。然後拖着彷彿老嫗般的腳步,走向火星廳的門口,她覺得自己虛弱得快要站立不住,但還是極力挺住。

從今以後,她該去哪裏呢?她該怎麼辦?她要如何回到那個不曾認識他的生活裏?她泫然欲泣,將手搭在門把上--

下一秒,恬恩被捲入一個寬大的懷抱中。

“黑帝斯?”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別走!”他緊緊地抱住她,如負傷的獸般嘶吼:“原諒我該死的傲慢,我瘋了,我居然對你說出那麼可怕的話!原諒我,恬恩,我不能再次失去你……”

恬恩搖頭,拼命搖頭。

“不要說抱歉,沒什麼好抱歉的……該說抱歉的是我,我省悟得這麼晚,讓你受了那麼多折磨。”她臉上帶着淚,卻仍努力揚起笑容,用力地回抱着他。“你曾經掠奪了我,但你一直試圖補救,在我轉世之後,你不曾動用神力使我愛上你,而是以你的真心,一次又一次地證明你對我的感情,但我卻這麼盲目,對你的努力視若無睹,毅然放棄了我們之間的一切……”

“當你離開我的時候,我不知道我還能憑藉什麼活下去,”他低啞地訴說藉:“我甚至詛咒永恆的生命,恨自己不能死去……而現在,你來了,我不敢相信我終於等到你願意愛我。”

“黑帝斯,沒有了你,我的生命也沒有任何意義。”她深深地望着他,淚珠還掛在腮邊,但她卻笑了,笑得那麼動人,“我省悟了這一點,所以我回來了,回到你身邊,和你在一起。”

黑帝斯的胸口一緊。

“歡迎回來,吾愛。”黑帝斯吻住她,恬恩仰起小臉,給予他最深情的回應。

經過漫長的等待,他終於等到了他心愛的女人。

在這黑暗的幽冥國度,他終於不再孤獨,他將會與她廝守直到永恆。

千年如一日,一日如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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