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9章(1)

《腹黑主子的獵物》 / 喬軒 / 第18章 / 共20章

于歸

“去找!人就在莊園裏面,不可能不見!”

暴怒的吼聲,迴盪在肅穆的莊園裏。

“但是……四處都找遍了,連花房也去了好幾次,真的沒看見恬恩小姐--”

僕人緊張的聲音,被一記暴響打斷。

“再去找!就算把整個莊園翻過來,也要將恬恩找出來!”

黑爝殺氣騰騰的咆哮,幾乎震垮屋頂,僕人們全都擠成一團,縮着頭瑟瑟發抖。

“汪!”杵在他腳邊的小黑,看見走進門來的纖影,立刻快樂地奔過去。

所有人聞聲望去,當他們發現來者是誰,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得救的笑容。

“恬恩小姐回來了!”

黑爝轉身,看見被那隻笨狗迎人大廳裏的身影,他鬆了一口氣。

“你到哪去了?我擔心死了!”他大步上前,急着審視她的周身,確定她毫髮無傷,然後又轉向一旁呆傻的僕人們,“還站在那裏做什麼?去準備開飯!”

小黑在恬恩身邊興奮地亂竄,猛搖着尾巴,一下咬她的裙襬,一下從黑爝與恬恩中間穿過,搞得黑爝火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隻笨狗!”真想把它丟出去。

恬恩拍了拍它的大頭,“到旁邊去玩,賽勃勃斯。”

剎那問,黑爝的血液凍結。

他震驚的眼眸對上恬恩的視線。

“你……”

她微微一笑,卻不是恬恩的笑,而是珀瑟芬的笑。

“我什麼都想起來了,黑帝斯。”

這句話,令他的心臟猶如沉入冰窖裏。

他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臨,卻沒想到來得這般令人措手不及。

彷彿被什麼給掐住,黑帝斯的喉頭泛着苦澀。

“什麼時候知道的?”

珀瑟芬沉默了下,“今天下午,我見到我母親了。”

他先是一怔,然後苦笑。

“原來如此。”

這麼說,恬恩已經從狄蜜特那裏得知了一切。

狄蜜特不屑他,厭惡他,所以她絕不會涉足幽冥,但這一次,她卻破了例--

他沒有想到,自己千防萬防,卻忘了對狄蜜特設防。

他怎麼會忘了,她是世上最痛恨他的人?因爲他奪走了她的愛女,讓她們母女陰陽兩隔,爲此,她永遠不會原諒他。

在空曠的大廳裏,恬思如同初次前來一樣,違巡眼前的一切。

“這莊園,是仿造冥府而建的吧?”這裏的佈局,與冥府完全相同。

黑帝斯揚了揚脣,給了她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不是建的,這莊園就是冥府,你所踩的這塊土地,仍是幽冥。”

只是,在他所設的結界裏,她看不見亡靈。

她驚訝地望住黑帝斯。

“那……爲什麼會有日月星辰?”

“那只是虛像。”他淡然回答。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精心佈置的舞臺。

“何必這麼大費周章?”

他扯了下脣角,看起來像是笑,卻帶着自嘲。

“難道你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是爲了什麼?”

“我明白,我當然明白,”珀瑟芬轉頭望住他,目光清冷,“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取得我的誓言。你要我在神的面前發誓,心甘情願的嫁於你爲妻……”

她冷漠的目光,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直直地插入他的心臟。

黑帝斯深吸一口氣,咬牙忍住那心坎上的痛。

“你真的覺得,那就是我所圖謀的?”他反問她。

“難道不是嗎?”

“不是,那並不是我真正的目的。”

“你費心搭出的佈景與舞臺,不就是爲了要我在神的面前發誓,答應嫁給你爲妻嗎?”

面對她近乎尖銳的質問,黑帝斯只是沉默--一種蕭索的沉默。

“珀瑟芬……直到現在,你仍然如此恨我嗎?”

她應是恨他的!但不知爲什麼,面對着他,珀瑟芬卻說不出口。

“你期望我回答什麼?”

“珀瑟芬……”他上前一步,伸手輕觸她的臉龐,帶着痛楚的眼眸深深凝視着她,“我不是有意傷害你的,或許我做錯了,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爲了愛你。”

珀瑟芬卻猛地退開,不讓他碰她。

“你剝奪一個人的意願,並且加以掠奪,那能稱之爲愛嗎?”

她搖搖頭,“不,那不是愛,那只是自私!”

黑帝斯臉色一白。

他從沒愛過,也不曾被愛過。

對於想要的東西,他唯一知道的方式,就只有掠奪。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的緣故,我的母親像遊魂一樣走遍世界,就只爲了尋我……你怎麼忍心這樣奪人所愛?”

黑帝斯啞口無言。

不能否認,從他有生以來,他從未在意過別人。

他只知道,他想要她,想要得近乎瘋狂,於是他便出手掠奪。

過去他從不覺得這有什麼錯,他只是不想要一個人永生永世的活着,做個寂寞的神祗。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無法回頭。我省悟得太晚,或許我的方式錯了,難道這個錯誤永遠都不能被原諒嗎?”

珀瑟芬抬頭望住他,那雙眼眸裏盛滿了痛楚。

“黑帝斯,如果我原諒你,我該如何面對我的母親?她所受的苦,又有誰來還她一個公道?”

黑帝斯痛苦地閉了閉眸。

“我對你的感情,難道沒有任何意義嗎?”

他的話,幾乎擊潰了所有的武裝防禦,令她心酸落淚。

忽然間,她憶起了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從遠古,到近日爲了救回幾乎在冥河裏溺死的她,他是如何力抗亡靈。

當她被夢非斯帶走時,他幾乎是賭上性命般的衝入夢境裏。

當她作惡夢時,他耐心地陪着她,哄着她。

以及,那些激情纏綿的夜晚……不,她不能想,也不該想!

“珀瑟芬,我知道我傷害了你,也傷害了你的母親,這是我犯的錯,我全都承認……但我有心要彌補,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我曾犯下的過錯。”

得知她爲了躲避他而轉世,他痛醉好幾日。

他心疼她必須捨棄無病無痛的本相,去屈就那身脆弱的皮囊,經歷生老病死的折磨。

他本也想追隨她轉世,卻被波賽頓拉住,用吼的將道理吼進他腦中,要他記得自己是什麼身份,該盡什麼本分。

於是,他退讓了一步,幻化成人,保留三分神力,以及所有的記憶。

從她出生開始,他便守護着她。

他知道她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家庭與喜好,甚至是大學時那段來不及萌芽的暗戀。

在狄蜜特有意的阻撓下,他甚至無法踏上凡間的土地,他想見她,唯有想方設法,從別的地方下手--讓王大常在他的鑽石谷賭場輸光了身家,由他親自帶着恬恩前來。

他知道她一定會來,爲了藍月玫瑰,那株由她的眼淚凝聚而成的精魄,將牽引她來到他的面前。

黑帝斯握起她的手,放到脣邊印下一吻,然後放在自己的胸口。

“我曾以爲愛是佔有,但是我錯了。這段日子與你在一起,我才明白愛情勉強不來,是你教會了我,愛是心甘情願的給予,不求任何形式的回報。”

“別說了,黑帝斯……”淚珠在珀瑟芬的睫毛上搖搖欲墜。

黑帝斯托起她的臉,將一縷散落的髮絲勾回她的耳邊,那姿態是那麼憐惜,那麼輕柔,彷彿她是一個輕輕一碰就會受傷的水晶娃娃。

“我無法讓那個錯誤不存在,甚至不敢祈求你的原諒,但是……我只希望你給我們一次機會,這一次將會很不同。”

“我叫你別說了……”

“你知道我從不求人,但我求你,不要否定我們之間的一切,看在愛情的份上,至少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

“不!”她用力抽回手,背過身,掩面而泣。

他驀地由背後抱住她,緊得讓她快要無法呼吸,粗糙的下顎,緊貼在她淚溼的頰畔,像是守財奴抱着最心愛的珍寶。

“我愛你,珀瑟芬,沒有你的冥界我待不下去,沒有了你,無盡的生命對我而言只是無盡的絕望……”他的聲音震顫,在此時此刻,尊嚴對他已沒有任何意義,“還有,你說錯了一件事,其實我根本不在乎什麼誓言,我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和我在一起,那是我唯一的願望……”

背對着黑帝斯,她幾乎哭得力竭,但仍死命的咬住下脣不許自己哭出聲音。

當她終於止住淚水,她用力地掙開他的擁抱。

“我該走了,我的母親在等我。”

在這一刻,那深沉的絕望,甚至讓他掉不出眼淚。

看着她決絕的背影,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抽空了。

“天啊,珀瑟芬!”他的聲音破碎。

“保重。”珀瑟芬離開了。

她連一次,也不曾回頭。

恬恩回家了。

兩個星期前,兩眼紅腫,一臉憔悴的恬恩返回臺灣,迎接她的,是家人們的錠呼與擁抱。

“恬恩!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姑媽見到她回來,立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恬恩,黑爝他真的讓你回來看我們啊?沒想到他人還滿不錯的啊!呵呵!”

王大常也高興得不知所措。

“我們才正要開始打包行李,準備過兩天飛去看你。”大姐琦愚笑道。

“你是回來看我們的吧?沒想到你會決定和藍月玫瑰的主人結婚,好像童話故事哦!”二姐欣愚一臉夢幻地說。

面對家人們熱切的歡迎,她再度紅了眼眶。

“對不起……沒有婚禮了!”

就這樣,家人們不曾再提起結婚的話題。

恬恩如往昔一般照顧着玫瑰園,遵循着大自然的規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離開了黑帝斯,她的心底像是被什麼給挖走了一塊,久了,那裏便開始莫名地疼痛。

但在這小鎮平靜得近乎單調的生活中,痛苦似乎漸漸的變得可以承受,也許再過久一點,這痛也會被時間療愈,並逐漸地淡忘。

然後,某二天,玫瑰園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哇,這裏可真難找啊!”

聽見熟悉的聲音,在溫室裏噴灑辣椒水的恬恩倒抽一口氣,轉頭一看--那個金髮碧眼,渾身肌膚曬成了古銅金,連笑容都閃閃發亮的傢伙,不是阿波羅是誰?

看見他俊朗的神情,恬恩便下爭氣地想起另一張總是欠缺表情韻面容。

不!別想了!搖搖頭,她努力搖去那個不該想起的身影。

“保羅……不,阿波羅,你怎麼會來這裏?”

聽見她喚了他的本名,阿波羅顯得很開心。

“來看你啊!當我知道你見過狄蜜特女神後,我以爲你會迴歸本相,沒想到你竟然還死守着這具人類的軀殼。”

他的話使恬恩笑了。

“我怎麼能丟下我現世的家人呢?這樣他們會傷心的。”

“你母親難道沒有意見嗎?”狄蜜特女神對女兒的獨佔欲,可是很驚人的啊!

恬恩微笑着搖頭,“她可以理解我的難處。”

他舉目四望,看着玫瑰盛開的花園,笑道:“沒想到轉生的你,仍然選擇了務農的家庭啊。”

“我喜歡親近植物,”她垂眸,望着面前嬌豔欲滴的紅玫瑰,“它們不會傷人。”

“珀瑟芬……”

“你還是叫我恬恩吧,畢竟我還未脫去凡身。”

“說得也是。”阿波羅笑着伸臂給她,“來吧,農家女恬恩,帶我逛逛你家的玫瑰園!”

恬恩暫時放下工作,脫掉工作服,領着阿波羅在玫瑰園中散步,一路無語。

“你究竟爲什麼而來?”恬恩終於忍不住問了。

“我來這裏,一定要有什麼目的纔行嗎?”他一派輕鬆地回答。

恬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嗯……真理之神無法說謊,所以就用反問代替回答嗎?”

阿波羅不由,哈哈大笑。自從恬恩得知自己的身份後,果然比較不好唬弄啊!

兩人走着走着,不覺走出玫瑰園,來到小溪邊。

他們席地而坐,阿波羅順手拔了根野草,放到脣邊咀嚼。

“我到這裏來,其實就只是想來看看你,順便告訴你,我和你是一國的,如果你想見黑帝斯,只要喊我一下,我就會現身幫助你。至於呼喚我的咒語嘛……”他摩挲着下巴想了想,“有了!你在尚未日出前到阿里山上,朝着東方呼喊:萬能的天神,清賜給我神奇的力量!阿波羅現身!”

面對他戲劇化的動作,恬恩只用一雙帶着驚詫大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爲什麼?”她好奇地問。

啊勒,搞笑居然沒人捧場,看來他不是走諧星的料。他尷尬地低咳兩聲,迅速恢復正常。

“我受了黛芙妮所託,當她知道你要轉世的時候,她對我提出一個要求--以你的個人意志爲前提,保護你。”阿波羅解釋道:“如果你的意願是留在黑帝斯身邊,我會守護你;如果你的意願是離開他,我也會守護你。這就是我和黛芙妮之間的約定。”

黛芙妮……

隱隱約約,腦海彷彿掠過一個模糊的身影,有着如同牝鹿一般靈巧的身形,一雙蘊含着靈氣與生命力的湖綠色眼睛……恍惚間,恬恩憶起她們之間相似的命運。

當年,初次陷入愛河的阿波羅,是如何用樂曲與詩歌讚美着黛芙妮,癡心地追逐着她;無論她在何處,他必緊追不捨……最後,被追得無處可逃的她乞求父親河神,將她變爲一株月桂樹。

黛芙妮是他珍貴的初戀,阿波羅爲此痛心疾首,近乎崩潰--愛之適足以害之,他只是愛她,沒想到卻是害了她!

“黛芙妮瞭解你的感受,正如同我能理解黑帝斯,我們都是犯了錯的男人,錯在那股佔有的執着。”他的笑意中,隱約有股淒涼,“只是我的錯,終其一生是無法彌補了,就算我將月掛葉編成桂冠,用無數的詩歌去榮耀她,也取得了她的原諒,但我終究無法讓時間從頭來過,讓我的傷害變成不存在。”

天知道他有多麼羨慕黑帝斯!黑帝斯至少還有個贖罪的機會,但他卻連一點機會也沒有。沒有人知道他有多麼痛悔,就算要他日日被大鷹啄取肝臟,以換回黛芙妮恢復原本的面貌,他也甘願啊!

“恬恩,你知道嗎?世上最可怕的事,並不是犯錯,而是犯了錯後不思悔過,還繼續犯錯,然後做出一些連自己都不知道該覺得可恥的事。黑帝斯已經得到懲罰了,他知道他從未曾給你選擇的機會便掠奪了你,所以當你選擇轉生之後,他也來到人間,他不曾動用任何神力使你愛上他,而是用他真實的感情面對你--這就是他所贖罪的方式,他的心意,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阿波羅憐惜地望着恬恩,看見她眼底浮現了淚水。

“在愛情上,黑帝斯不是一個很有慧根的男人,他不知道要怎樣去愛一個人,因爲從沒愛過,所以用錯了方式。他曾剝奪你的選擇,所以他還你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是他所能想彌補你最好的方式--若不是因爲你太過重要,他何必放着威風八面的天神不做,忍氣吞聲的把自己硬塞走人類的軀殼裏,只爲了留在你身邊?”

恬恩再也無法忍抑,眼淚滾滾而下。

“恬恩,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阿波羅托起她淚流不止的臉龐,專注地凝視着她:“你真的無法原諒他嗎?”

曾經,黑帝斯也這麼問過她--

“如果……有一個東西,你非常渴望,渴望到無法沒有它而活,所以你用了傷害別人的方式得到它……你覺得這是可以被原諒的嗎?”

“我不知道……”她哽聲道。

這個問題,對她而言是那麼困難,每每思及,都撕心裂肺。

“不,你一定知道,”他輕柔但犀利地反駁她,“答案就在你的心底,只是你願不願去面對而已。”

恬恩的手,悄悄的覆在自己的襟口。

是嗎?她的心裏已有了答案?

她苦惱的模樣,令阿波羅有些不忍,但他並不願催促她。

“不急,你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他丟開嘴邊的野草起身,“我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一抹柔和的金光將阿渡夢籠住,使他俊美的臉孔,變得有些朦朧。

這時,他忽然微微一笑,對着她吟頌起一首詩--

“正如愛給你加冠,他也將你釘在十字架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當他念誦之時,光暈也越來越強,恬恩不得不以手遮掩,當詩唸完,她放下手,阿波羅已經消失。

阿波羅走後,恬恩變得更加沉默。

自從她返回臺灣後,王家的人都關心着恬恩,儘管他們沒有過問,但他們擔憂的表情是那麼顯而易見。

“我很好,真的,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恬恩這麼對家人們說。

夜晚,當全家都入睡後,恬恩躺在牀上難以入眠。過去一個月與黑帝斯相處的點點滴滴,總會—幕幕在腦中重演,直到她倦極入睡。

有時她會聽見他呼喚她的聲音,甚至是感受到逼真的氣息與溫度,但是當她驚醒,才發現自己仍是一個人,然後無眠到天明。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