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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錯過的心(2)

《姦皇女相終卷·聖朝第一後》 / 湛露 / 第28章 / 共36章

尚府,狹小的後院中,無月無星,暗沉得沒有半點夜色美麗,但是小院中卻有兩個人默默相對而坐,面前各是一杯未曾飲過的酒。

“後面你想怎麼辦?”先開口的那個人語調清寒,帶着幾分幽冷。他,是幽學。

而坐在他對面的人就是尚啓陽。

“太子……不,陛下吩咐我做的事情,我的確沒有完全做好,眼下只有唯一一條路可走了。”他垂着頭,聲音低沉卻堅定。

幽學看看他,“你可想好了,這麼做就沒有退路了。”

尚啓陽輕嘆,“像我這樣,世代在此做細作的人,每一天都活得沒有退路。幽學,你回去見到陛下時,記得向陛下求一件事--請陛下准許我尚家人可以返回聖朝,我不希望我的子女再走我這條路了。”

他點頭,“好,我會把你的話給陛下帶到,不過,也許事情還有轉機,未必沒有別的退路。”

“陛下想一統江山,就勢必要有人死,就如秦始皇一統七國,也是踩着無數人的屍體才能得成霸業……”

“如今陛下想踩着誰的屍體?金城倩嗎?”

黑夜中,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落在庭院內,小院內的兩個人同時站起,神色大變。

玉頌明白黑夜中步步逼近,站在幽學身邊。

“幽學,原來陛下派你來,不是爲了幫我,而是爲了監視我的。”他靜靜地盯着他的眼,“既然都是爲了聖朝的一統江山,你們也無須避諱我。我的出身你們都知道,陛下也算是我的主子,我們主僕這些年,有什麼是他不能當着我的面說的?一定要這樣在背後算計?”

幽學被他突然當面戳破目的,有些尷尬,但很快鎮定下來,回答他,“你不要心生怨恨,既然你瞭解陛下,該知道他做事的風格。你現在是玉陽王,不是當年雀靈苑的小謝了,你要顧及玉陽的利益,還要顧及金城的利益,你想陛下會完全的相信你嗎?”

他面無表情道。“所以陛下定下的這殺死金城王之計,是爲了擺脫對我的依賴?”

“金城王若死,金城內亂,則是我聖朝趁勢奪取江山的大好機會,但是金城倩非要回國,你又攔不住,陛下只能改變策略,若不是爲了給你們留面子,你知道,其實陛下可以讓金城倩死在海上,永遠回不到金城的。”

玉頌明的五官僵硬如鐵,“那如今你們又在謀劃什麼?金城倩回國,我已經承諾陛下會將玉陽拱手相送,陛下兵不血刃的就能得到玉陽疆土,爲何還要和金城倩爲難?”

幽學看着他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天真。你將玉陽送給陛下,當然是一片好心,但玉陽民心最是堅固如鐵,豈能輕易願意改服易姓,歸順聖朝。”

“所以……陛下還要再起爭端……”玉頌明苦笑,“我以爲陛下有了丞相之後,心已經軟了,可是……陛下終究還是陛下……江山對他來說,是永世追逐不休的。好,既然如此陛下如今是要金城倩也死嗎?”

他搖搖頭,“不到萬不得已,陛下不會要金城倩的命的。我不是說了,陛下如果想殺她,在海上要她的命最簡單,只要派出一艘戰船,就能將她無聲無息的在海上撲殺,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那麼,陛下就是要我死了?”玉頌明挺起胸膛,“只有我死了,陛下纔可以順理成章地挑起金城和玉陽的紛爭,對不對?”

幽學語塞了一下,“也不是非要你死……你可以先詐死,等陛下心願得成……”

“那不可能!”他斬釘截鐵地說,“既然你們都已認定我現在變了心,那我不妨告訴你,我的確變了心。我既然做了玉陽王,做了金城的女婿,必然要爲兩國百姓着想,陛下的夢想我會幫他實現,可不是以戰爭爲唯一目的。四海烽煙若起,那血流成河的景象,陛下沒有見過,但他應該能想到那是怎樣的慘絕人寰,陛下怎麼會忍心……”

突然間--一柄明晃晃的短刀從空中劃出一道新月般的弧線,劈向他的頸部。

幽學驚呼一聲,“尚啓陽,你做什麼?”

玉頌明旋身避開,但肩膀上的衣服已被刀鋒劈開一道口子。他緊緊盯着站在對面,手握短刀的尚啓陽,冷笑道。“怎麼?果然是要對我下手了嗎?”

他冷冷回答,“你已知道這麼多,怎麼可能再留你活口?你若從這裏離開了,必然會去對金城倩說出陛下的計劃,陛下一片苦心,百般籌謀,豈能盡毀於你手?”

玉頌明向後倒退一步,看向幽學,“怎樣?你也要出手嗎?”

幽學頓足道。“尚啓陽,陛下沒有指令說要殺小謝,你不得擅自行動!”

“不殺金城倩,也不能殺他,大事如何能成?”他急了,“你若是不想做惡人,就站一邊看着……”

說話間,玉頌明已經飛身掠空,迅捷而去。

幽學怕出事,急忙攔道。“他在雀靈苑時,就是有名的輕功了得……”

但他話未說完,尚啓陽便背刀身後,已經追了出去。

“這可糟了!”幽學跟着起身去追,但兩人竟身如閃電,一前一後,是他用盡全力都追不上的。

玉頌明打探出全部真相,知道事情已經刻不容緩,縱然和聖懷璧翻臉,這件事也必須先告訴金城倩去。蒼茫夜色下他疾奔行走,敏感地警覺身後那如影隨形的雪亮刀鋒。

尚啓陽是金城的內廷禁衛長,自然功夫了得,他若稍有不慎,就會被追上。

如今情勢,他們兩人中勢必有一人得死,看來他也只有使出殺招了……他旋即腳步驟停,轉身相迎,尚啓陽沒料到他會突然停步,刀花一甩,立刻斬落。

他腳法輕盈,在刀光之中閃躲數招後,猛地向後一倒,尚啓陽的刀法落空,接着玉頌明雙腳如剪,將他的腳絆住,趁他一個踉蹌之時,腳腕上揚,一腳踢在他的手腕上,刀柄瞬間脫手,玉頌明翻身而起,將刀鋒抓住,一下抵在他的脖子上。

尚啓陽一動不動地半蹲在地上,一臉的慍怒和無奈,嘆道。“沒想到最終要死在自己人的手上。”說罷,他閉上眼。

玉頌明定定地看着他,想起他的身世,與自己雖然不同,卻又有些相似。都是在異國他鄉,隱姓埋名地活着,只不過他在聖朝時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安於現狀,而尚啓陽卻是知道身世而無法迴歸故土。

想到這裏,他在心中也嘆了口氣,說。“你想回聖朝,爲何不現在回去?”

尚啓陽訝異地睜開眼看看他,“你是說……”

“我不殺你。你今晚就收拾東西,帶上你的家眷離開金城。”玉頌明一字一頓道。“永遠不要再和金城爲難!”收回刀,他面對着尚啓陽,步步後撤,確認他沒有再行進攻的跡象後,便再度縱身而起,將刀丟向遠處的暗夜之中。

幽學此時從後面終於追上,一把抓住尚啓陽的肩膀,緊張地問。“怎麼回事?你們倆交手了嗎?”

他慘笑着一手捶在地上,“陛下說的沒錯,這人外柔內剛,只能以懷柔之策合作不宜逼迫。”

“那你剛纔還那樣嚇我……”幽學長出一口氣。

尚啓陽冷冷回頭,眼中卻是殺機四伏,“但是我說了,如今我們沒有退路。”

幽學不禁打了個寒顫。“你……你難道真的要……”

“縱然陛下怪罪我,我也沒有辦法了。”他爬起來,緩緩走到被玉頌明丟棄的那柄刀前,彎身撿起,“記得我託付你的事情。”

幽學抓住了他的手腕,“陛下沒有要讓他死!陛下的意思是儘可能的讓金城內亂,內亂!你知道小謝和陛下的關係嗎?他們還是孩子的時候就在一起了,陛下救過小謝的命,待他更是向來器重,否則縱然他身世特殊,陛下也不會允許他回玉陽做王的。雖然此時他們身分轉變,立場不同,但若陛下知道小謝因他的大計而被你殺了,陛下不但會自責,還會降罪於你。”

尚啓陽盯着他,“你知道鴻門宴的故事吧?”

幽學一徵。

“那本是項羽得成就霸業的最佳時機,若他肯聽范增的話,在鴻門殺了劉邦,豈有後面十面埋伏,墳下自刎的悲慘下場?”尚啓陽咬牙道。“我寧可被人罵得遺臭萬年,也不能讓陛下成了陌路英雄。”

他緊張地說。“可是你若殺了他,被金城倩遷怒聖朝……”

“我不會讓她懷疑到陛下頭上的。你,只要站在旁邊看看,不要插手即可。”

尚啓陽那堅定不移的語氣令幽學知道他是認真的。想到自己和小謝的情分,他心中就一陣絞痛……當年兄弟一般的朋友,如今竟要刀劍相向,難道這就是皇權路上必須犧牲的代價嗎?

玉頌明回到金城王宮時,只見一干文武大臣都跪在金城倩的寢宮前,她怒氣滿面地盯着所有人,高聲斥責道。“憂患之時沒有一人想到,此時此刻出了大事卻喊着要來請罪,你們不覺得自己頭戴烏紗會折了你們的脖子嗎?”

他見情形不對,便問。“出什麼事了?”

金城倩沒好氣地說。“剛剛平定叛亂,又出大事。金城最大的兩座礦山塌了,而且一前一後,塌了五日了,死傷至少數百人。這些人將這麼大的事情隱匿不報,自以爲能擺得平,要不是今天礦工的家人跑到王宮外面哭喊,哭得連我都聽到了,否則我遺被他們矇在鼓裏!”

爲首的一人是金城的丞相,他老淚縱橫,連連即首道。“公主,不是老臣等故意隱匿,實在是前一陣子宮中風雲莫測,下臣人人自危,這件事各部也曾在一起商議……”

“商議的結果就是不救人嗎?”她大聲怒喝,“真是越老越沒用!難怪我們金城現在是四國最末!百官都沒有奮進之心也就罷了,竟連國人之命都可以視若草芥,不以民心爲已心,早晚會亡國!”

她疾言厲色,措詞嚴重,底下百官誰敢再置詠一句?

玉頌明走到她身邊,低聲說。“現在你這樣訓斥他們也沒用,當務之急是先勘察礦難災情,想辦法施救。”

金城倩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這個道理?我已經叫他們把災情調查清楚,明天必須給我回報。”

“坐在這裏等消息不是辦法,明天我去礦山看一下吧。”玉頌明主動請纓。

“你……”她涼訝並阻攔,“那怎麼行?你又不是我們金城人……”

“但我若日後在金城生活,總要爲金城出一份力吧。”他拉過她的手,“先叫諸位大人回去吧,此時各司其職最重要,你把他們拉到這裏來,反而會耽誤救援進程。”

她氣呼呼地看着地下那羣人,“既然玉陽王都替你們說話了,就走吧!懊做什麼,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衆人如蒙大赦,紛紛告退。

金城倩和玉頌明回到內殿時依然氣憤不平,一抬頭,卻見他的神情古怪,似是有話要和她說。

“怎麼?你有心事?”她想起重要之事,立刻道。“對了,上次讓你分了心,重要的事我還沒和你說。玉陽那邊你不能丟,你若是放了手,聖朝和黑羽都會得了便宜,你如果真心爲我好,總不能坐視他們兩家勢力更盛吧?”

玉頌明低看頭,此時他的心潮波瀾起伏,很想將剛纔自己所知所過之事告訴她,但是眼見她剛剛大發脾氣,爲國事操心,又在惦記他的事情,頓時覺得自己何等無用,讓心愛的女人爲他這樣操心,卻無能爲力。

“好,我會再想想。”他握着她的手輕輕搖了搖,“明日我馭程去一趟礦山,你在這裏坐鎮,待礦山的事情了結了,我們再說以後的日子,如何?”

金城倩白他一眼,“你該不是故意和我拖延吧?反正你若是不聽我的話……”她重重地擰了他一把,“我就把你趕出去,你這個玉陽王我不要了。”

玉頌明笑道。“這麼狠心?是不是早就等着不要我,想要另覓良人,所以才急巴巴地跑回金城來的?”

她俏臉一板,“哼,你以爲呢?你這麼不聽話,我千麼要你?”

他低下頭,輕輕嘆了一聲。

金城倩以爲他當真了,忙將他抱住,笑道。“逗你呢,哪裏捨得把你丟了?”

他展開笑顏,捧看她的臉,柔聲問。“倩兒。你有沒有後悔過生在帝王家?”

她默然片刻,答道。“不悔。若非如此,我怎能遇到你?”

玉頌明再嘆口氣,“所以……我也不悔。”

他知道前路兇險,但是他和聖懷璧說過。願得一心人,自首不相離二他相信聖懷璧不會殺他,因爲聖懷璧必能明白他此時的心境已與在聖朝時不同,他們都已心有牽絆,有了牽絆的人,便不會再有那麼重的殺意。

也許他該找一個機會再見聖懷璧一趟,談談關於他們的夢想,關於他們的未來一切總會有解決之道的,況且聖懷璧身邊還有令狐問君,她是聖懷璧的軟肋,事情若有轉機,就該是在令狐問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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