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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早產九皇子(2)

《巧乞兒~黃袍霸商》 / 寄秋 / 第3章 / 共35章

來到輝煌的青嵐宮中,剛收拾停當,一點也不顯剛換了宮殿的倉卒。佟義方被引着到暖閣晉見馬妃,儘管隔着簾子,但光聽馬妃那熱切招呼他的清亮聲音,他也聽得出這位剛被冊封的貴婦正是春風得意。

“佟太醫,本宮聽聞皇后娘娘順利誕下小皇子,如今娘娘身子可安好?”

佟義方心裏奇怪,馬妃只是想打聽這件事就召他前來,似乎太大費周章,但表面上仍道∶“皇后娘娘和小殿下皆安然無事,娘娘產後雖有些高燒,幸好並無大礙。”

她聽完點點頭,忽然又娥眉深鎖,嘆道∶“皇后生了小皇子,本宮相當歡喜,這皇宮這麼大,小皇子小鮑主卻寥寥可數,未免冷清,本宮也希望能給皇上添個孩子承歡膝下,只可惜這肚皮不太爭氣,總是不見什麼消息。”

“娘娘請別擔心,這生育之事畢竟急不得,娘娘年華正茂,受孕容易,只要身子調養得當,就不成問題。”

“本宮聽聞佟太醫是醫官院中的婦科好手,皇后娘娘這次也是託了佟太醫的功勞,不知佟太醫能否也提供本宮一些有益生子的好方子,好助本宮一臂之力,以圓本宮的宿願。”

“這絕對不成問題,請容下官先爲娘娘請脈,再按娘娘體質開方子。”

“那就有勞佟太醫了。”

“嗯……下官斗膽敢問,娘娘是否有月水不通的毛病?”

馬妃面有難色,“確實如佟太醫所說,早先是月信乍早乍晚,月水漸少,本宮唯恐影響生育,請了許多大夫,喫過幾年藥都不見起色,這些年更是惡化,佟太醫可有什麼辦法醫治?”

“女子以血爲本,娘娘營血不足,氣血不通,才致月水不利,下官開些氣血生化的方子,娘娘按時服用,再輔以食療,待身子調養好了便可。”

“太好了,有勞佟太醫。”

爆女取來紙筆給佟義方,沒多久他就寫好藥方,又列了藥膳方子和一些注意事項。

馬妃接過那張墨跡淋漓的藥方看過一遍,面色再度明亮起來,她立刻吩咐人去尚藥局抓藥,又讓一名宮女去裏室取來一個烏漆匣子。

“本宮前些日子蒙皇上賞賜,得了一株百年老山蔘,聽聞令愛自幼體弱,本宮就將這老山蔘贈與太醫,讓令愛好好補補身子。”

佟義方誠惶誠恐的推卻,“娘娘如此厚禮,下官萬萬不能收,這山蔘是外番使節獻上的珍奇藥材,聖上贈與娘娘是對娘娘的恩寵,下官無功不受祿,不能收。”

“佟太醫別客氣,你給本宮治病,若能使本宮早日爲皇上懷了龍子,可算是大功一件,再者佟太醫在宮中當值多年,本宮也是體恤你的辛勞,你可別不收,拒了本宮的心意。”馬妃款款笑語中透着不容拒絕的堅定。

“娘娘如此厚恩,下官不敢或忘,下官代小女謝過娘娘。”

“佟太醫不必多禮,你這兩日伺候皇后娘娘,想必操勞,本宮實在不該還攔着讓你跑這一趟,且把這碗黃耆棗杞茶喝了,趕緊回去歇息吧。”

佟義方再次謝過馬妃,喝了那碗茶,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哎呀!咱們欣月的燒退了沒?來,讓爹好好瞧一瞧,你這小臉蛋紅彤彤地,像極咱們院子裏的桃花,來日必定出落成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

這幾天,女兒又病了,同樣是動不動就生病,發燒乃是家常便飯,又患了燕口症,一喫東西就疼得直哭,讓夫婦倆頭痛得不得了。佟義方早上起來和晚上睡前,都要到女兒房中看望她。

離華皇后生產已又過了幾日,他這陣子都在宮中、太醫院兩頭跑,能見女兒的時間,也只有這兩個時候而已。

今晚一從宮中回來,他馬上就往女兒房裏去,人還沒到,宏亮的聲音已先傳入房中。

杜秋娘剛哄女兒喫了碗肉粥,此時聽見丈夫回來,連忙抱着女兒迎上前,笑開嘴道∶“你這一回換的那帖藥頗有療效,月兒瘡口癒合得好,剛剛纔喫完了一碗粥呢。”

聽聞女兒病情好轉,食慾又佳,佟義方終於鬆了口氣,“如此果真是好,那方子是王太醫給我的,他精通小方脈科,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他與妻子杜秋娘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愛侶,兩人的感情雖未濃烈到生死不渝,但是細水長流的情意卻捐流成河,綿長而深濃,不曾有過一絲偏移。

早年妻子曾懷過孩子,可是那一年的天寒地凍凍死不少人,當年尚在太醫院進修的他忘了帶進宮的宮牌,秋娘發現後,匆匆忙忙的想爲他送來。

誰知雪下得太大,路面溼滑,秋娘跌了一跤後不幸小產,而後寒氣上身,落下寒症,致使身子終年虛寒,不易受孕。

他非常自責,在子嗣方面從此不敢強求。

一晃眼,十多年過去了,他本以爲求子無望,即使妻子一再以“不孝有三,無後爲大”要他納妾,他依然堅拒,認定此生僅得一妻,心願已了,不作他想。

誰知秋娘去了一趟送子娘娘廟,回來沒多久便傳出喜訊,兩夫妻都三十好幾了,得知有孕欣喜若狂,三牲五果地上廟裏叩拜謝神,感謝神明賜福佟家。

雖然女兒因母親的體虛和寒涼,一出生便體弱多病,瘦小得比巴掌大一點點而已,可仍是他的掌中寶、心肝肉,疼得巴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全給了她。

“只要月兒能順順當當的長大,我就心滿意足了,也不曉得我這身子骨還能不能撐到月兒健健康康……”杜秋娘輕咳了兩聲,以帕子輕捂嘴角。

“秋娘,不許胡說,你家相公是堂堂的皇家御用太醫,豈會治不好你小小的寒症。”她就是想得多,嫌藥苦,不肯按時服藥,病情纔會一直無起色,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她苦笑,望向女兒不解世事的小臉蛋,“我自個兒的身子自個兒清楚,都治了好些年了,能好早就好了,只是可憐我的月兒,年紀小小就沒了娘……”

還有點小發燒的佟欣月舉起沒幾兩肉的小辦臂,像是懂得孃親心底的苦悶和悲涼,輕輕摸着孃的臉,露出兩排剛長還沒長齊的小乳牙,天真無邪地笑得好開心。

“娘,抱抱。”小短腿一蹬,跳入孃親懷中。

“瞧!女兒還這麼小,正是需要母親照顧的時候,你別再說這些不吉利的胡話,安心地養好身子,咱們往後的日子還長得很。”佟義行伸手搭脈,一診妻子日漸沉痾的脈息。

身爲太醫院首屈一指的太醫,沒人比他更清楚妻子生女兒時落下的病症,高齡產子本就風險多,要不是夫妻倆都渴求一子,以醫者的身分壓根不贊同此等危險行徑。

雖然這一、兩年他悉心用着好藥,調理妻子氣弱的身子,可是成效不佳,妻子的身體太寒了,生育過程又傷了內腑,他醫術再好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儘量延續她的命,讓她在有生之日能多陪陪女兒,他們夫妻倆也少些遺憾。

杜秋娘目帶苦澀地握住夫君的手,“若是我撐不過,給女兒找個善待她的後孃,別讓她打小沒娘疼惜。”

她很不捨,卻也莫可奈何,勸夫再娶是何等割心撕肺,她的痛又豈是筆墨所能形容,痛到有如全身骨頭錯位。

可是她不能自私到連死都不願放手,她這世上最親最愛的兩個人呀!她若不先爲他們設想一番,誰又肯爲父女倆的將來着想?寒了無人添衣,餓了竈冷缸空,獨淒涼。

“秋娘,我這一生得你爲妻是所我幸,再無人能及你一二,瞧瞧咱們的小月兒多可人,你捨得放下她不理?”佟義方搔着女兒的胳肢窩,逼得她發出甜軟的咯咯笑聲。

“我……”唉!她的小月兒呀!怎麼捨得,她還想看她披上大紅嫁裳,坐上八人花轎,嫁得好歸宿呢。

“娘,不要皺眉頭,月兒心疼。”白嫩小手撫上杜秋娘眉間,做出撫平的動作。

瞧着女兒的貼心舉動,杜秋娘也寬心的笑了。“不皺眉頭,我的小月兒最乖了,娘最疼你了。”

“孃的臉臉太白,氣色不佳,月兒幫你診脈。”兩歲大的佟欣月學着父親的手勢,像模似樣地將手搭上孃親腕間,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兒十分認真地學人望聞問切。

小小的娃兒哪會診什麼脈,不過是耳儒目染下多了一份靈竅,想象着自己也是女大夫,爲親孃治病。

佟義方一見女兒可愛又貼心的模樣,心裏大感欣慰,若有女繼承衣鉢,他倒也省下後繼無人的憂慮,她肯學,他便傾全力教導,讓博大精深的醫術能發揚光大的延續,就算不能成爲一代名醫,至少她有自保能力,爲己身開藥方取藥,不假手他人,人生在世總要防着點,險惡的人心總是出其不意。

驀地,他眉心一攏,微微浮上憂色,華皇后的早產意味着什麼,後宮的爭鬥防不勝防,自己伺候着這些貴人們,他擔心有一天會波及到他的家人,那時他該怎麼做纔好?是要選邊站還是……

遠離。

其實他的憂慮並非杞人憂天,近臣們都看得出馬妃善用狐媚之術,一日一日地獲得皇上寵愛,幾乎到了快專寵一人的地步,即便華皇后誕下九皇子,嫡長子也立爲太子,可怎麼知道情勢會不會有朝旦夕變色?

一名地方小闢之女怎能一夕之間蒙受聖恩?除了容貌出色外,更要有非凡的手段和狠心,剷除異己是第一步,接下來的伎倆怕也是不少。

看似繁花似錦的深宮內院是人喫人的世界,皇上只有一個,而嬪妃有無數個,想要從衆美中脫穎而出,成爲帝王專注的對象,喫素的小綿羊絕對辦不到,只有被喫的分。

華皇后後來也說是自己不慎滑倒,與石嬪無關,可她心裏其實比誰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誰纔是幕後黑手,卻什麼也不能說,石嬪只是遭人利用的代罪羔羊。

總之,希望朝廷別出大亂子纔好,讓人踏踏實實地過日子,不然後宮起風雲,只怕百姓們也難有寧日。

“爹爹,皺眉,不要。”粉嫩小手臂伸了過去,拍了一下父親的額頭,試圖拍走他眼底不安。

小欣月是想撫平父親如小山的眉頭,但手太短,構不着,所以撫變成拍,小嘴兒不滿地微微噘起。

“呵……爹的心肝寶貝,爹一瞧見你,什麼煩惱都飛走了。”他從妻子懷中抱起女兒,將她高高舉起逗樂她。

“爹爹也是月兒的心肝寶貝,還有娘。”她開心的笑着,一雙無邪的大眼睛彎成弦月。

“你這張小嘴甜得很,爹和孃的心窩全給你甜得化了。”有女如此,夫復何求,他這一生還有什麼不圓滿?

“咯咯……咯咯……月兒喫糖,喫好多的糖……”父親把她放下,讓她坐在牀邊,她從孃親繡的小荷包裏取出雲紙包的糖,大方地要給她爹一顆。

大家都有糖喫,嘴巴甜甜的,爹爹也高興地直說她乖。

“小心糖喫多了把牙喫壞了。”佟義方暫且放下心中的憂慮,笑凝摯愛的妻子。“秋娘,咱們的小月兒聰明又伶俐,不知哪家的兒郎有幸娶到她?”

女兒尚小,他已開始操心她的終身大事。

爲人父母者都想給兒女最好的,他也不例外,盼着女兒能擇一良婿,多一人疼愛。

“想想她才幾歲,咱們想得也未免太遠了,我看我還是把她多留幾年,不讓她嫁人。”杜秋娘伸臂打理女兒鬆開的對襟大紅斜領短襖,仔細扣緊盤扣。

他呵笑地撫着短鬚,“所以你要顧着自己,別再嫌藥苦,偷偷地倒掉,我們父女倆還要靠你呢!”

杜秋娘心一軟,眼眶微紅。

她何嘗不願多陪陪他們,一家人和和樂樂的度過春與秋,可是人哪能跟天對抗,閻王要人三更死,豈會留人到五更?她是看開了,不敢多爭一分不屬於自己的福分吶!

罷了罷了,多一日是一日,既然捨不得就拖着吧!她的月兒還這麼小,總要有人照料。

“娘要喫藥,不可以再倒到花盆裏,花都枯死了。”佟欣月指着孃親鼻頭,要她乖乖地,聽話。

瞧她一副小大夫的模樣,杜秋娘噗嗤一笑,“是,娘喫藥,娘要陪小月兒長長久久。”

“嗯!娘乖。”她小手拍拍孃的頭,兩排小牙笑得白燦燦,好似春天的小白花,滿山滿野地盛放。

她好笑地一張口,狀似要喫女兒的小指頭。“瞧你的得意樣,不知是誰慣出的嬌氣。”

“哎呀!娘咬人,壞壞,爹爹保護我。”佟欣月雙手雙腳的纏上父親,抱着不放。

“好,爹保護你,咱們不讓娘咬上你的小肥肉。”佟義方打趣地捏捏女兒的小粉頰,笑她是頗有重量的小豬。

“爹壞,人家不胖。”她鼓起腮幫子,小牙口一呲。

“是呀!爹壞,娘壞,小月兒也壞壞,我們一家都是壞人好不好?”他故意舉高女兒,想嚇她,可佟欣月是小大膽,高舉過頭也不怕,反而咯咯笑地要她爹再舉高一點,她要飛上青天。

“相公,小心一點,別摔着月兒。”真是的,一隻腳快進棺材的人了,還和女兒一樣調皮。

他回頭一笑,“放心,摔不着她,我抱得可緊了,她多像你小時候的樣子,天不怕、地不怕地踩我的背……”。

回想童稚時光,兩小無猜的兩人多開懷,不怕羞的手牽手去溪邊摘花,他在她耳邊插上一朵水芙蓉,她羞答答地接過他手編的草蚱蜢,許諾要跟着他一生一世……

佟義方望着妻子的眼神充滿憐愛,他們由年少走到中年,始佟不變的是這份深情。

“老爺,宮裏來旨,傳你即刻入宮。”一名身穿天青色長袍的管事急忙來催。

“宮裏找我?”他眉頭微微一皺,心裏不太踏實。

“是邢公公傳旨,要你到青嵐宮。”

“青嵐宮……”是馬妃寢宮,她傳他……是好是壞呢?

“相公,怎麼了?”看見夫婿爲之一斂的神色,杜秋娘也感覺出一絲不尋常。

他勉強勾起脣畔,“應該沒什麼大事,我去去就回,用不着太過擔憂,大概是娘娘受了風寒。”

“可是……”他表情不對,夫妻一場,他的一言一行她哪會看不透,分明有事。

他笑笑地安撫妻子,囑咐女兒道∶“月兒,盯着你娘喫藥,別讓她耍賴。”

佟欣月用力一點頭。“嗯,我會照顧娘,長大以後我要和爹一樣當個受人尊敬的好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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