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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果果被綁(1)

《官夫人出牆》 / 千尋 / 第27章 / 共32章

距離上次蕭瑛被刺傷不到兩個月,又出事了。

一屋子的人圍坐着,宮晴、慕容郬、李琨、何競……所有人臉上都凝起一層嚴厲。

賀心秧的手嚴重發抖,下脣被她咬出一片慘白,蕭瑛不避嫌的走近她,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頭。

賀心秧抬眸,眼底的不安對上他的篤定,深吸氣,努力保持穩定。

認真想想,好像一直以來,總是他在對她說:不要擔心,凡事有我。於是她理直氣壯,一有事就賴到他身上,只要他說沒問題,只要他點頭,只要他隨便一個笑臉,她便覺得天塌下來也砸不到自己頭上。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依賴他,依賴習慣。

就像生孩子的人不是他,可他輕輕淡淡說了句,“放心,有我在,你絕對不會出事情。”然後,她就相信了那些沒有念過七年醫學院的老太太,能順利助她把孩子從肚子裏刨出來。

就像越變越圓、越變越醜的人是她不是他,可他一樣笑着說聲,“放心,等你生完小孩,一定會變回京城第一大美人。”然後,她還沒生下孩子,她已經覺得自己是京城第一大美女。

她比蕭栤還糟糕,至少蕭栤是在全然被欺騙的狀態下,相信他、信任他,並照着他“無心”的指示去做,而她分明知道他是修行千年的老狐狸,還是一心一意地相信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人人都說,信任是愛情裏最重要的因素,所以她愛他,於是信任他。

於是在接到恐嚇信的第一分鐘,她沒想找何叔或晴,卻挺着九個月的大肚子,一路飛奔到王府裏。

蕭瑛是她的定心丸,他在,她的心不搖擺。

他不避諱,她也沒什麼好怕,反轉手心,交握上他的手,澄淨透亮的目光對上他的。

“是誰綁走果果?”知道消息後,帶着宮晴隨後進屋的慕容郬問。

問得好,誰都想問這樣一句,自上次的事情之後,蕭霽很少往外跑,除自暗門通往幾個師父、先生的宅子上課,也就是往來於王府之間了,想對他動手,機會少得可以,誰會這樣大費周章的時刻盯牢他,然後一舉成擒?

“動機。”宮晴習慣性思考。

“什麼意思?”李琨問。

“人做一件事,必然有其動機。誰有動機抓走果果?抓走果果對那人有什麼好處?或者爲了讓誰有‘壞處’而去抓果果?”她目光灼灼地望向蕭瑛。

“會不會是那些因你破案而被捕入獄的兇手親屬?”賀心秧聯想起邑縣水災時,蕭霽被攔在半路上的事。

“在邑縣有可能,那時果果幫我處理過衙門裏的事,被傳爲神童、聲名大噪,人人都曉得他是縣太爺的兒子,但入京後,沒幾個人認識果果,知道他和我關係的人更是少得可以一一細數。”宮晴否決賀心秧的推測。

“會不會是匪徒臨時起意,他們缺錢花用,剛好看到小少爺從我們家大門走出去,以爲是貴公子就抓了去?”何競推測。

“不可能,如果是缺錢花用、需要抓貴公子換銀子,京城裏的富戶太多,咱們宅子並不特別顯眼,更何況匪徒讓人送來的信裏,根本沒有提到銀子的事。”賀心秧反駁。

“信裏不提錢、抬頭名字寫的又是宮節,表示對方不爲求財,並且沒有綁錯人,最重要的是,爲什麼綁了宮家孩子,卻要王爺去救人?爲什麼他們認爲宮家與王府有交情?難不成,對方知道果果的真實身分?”宮晴做出大膽假設。

蕭瑛皺出眉心三道柔軟豎紋,再次想起承幹殿外的對話,難道蕭鎮真的知道些什麼?或者蕭鎮只是在試探,試探他會不會爲果果出頭?

假設他真的出頭,等在那裏的,除了蕭鎮的人之外,會不會也有蕭栤派去的兵馬?

拳頭緊捏,他眉目擰出幾道兇狠,如此一來,不但之前的佈置將前功盡棄,便是賀心秧和宮晴也會受牽連,陷入危險。

不行,他不給危機任何可行機會,看一眼宮晴和賀心秧,不光是爲了對果果的承諾,要護她們周全,更因爲她們也是他們真心想護的人。蕭瑛與慕容郬相視一眼,兩人心意相通。

“何競,你送賀姑娘到陳院知家裏,並將苓秋、紫屏和幾個爲生產預備下的僕婦一併送過去。”

“是。”何競應聲。

“風喻。”

蕭瑛一喊,風喻飛快從屋外進來。

這是宮晴和蘋果第一次見到風喻,她們都知道風喻是暗中保護她們的人,如今蕭瑛讓他化暗爲明,是因爲情況危急?他想到什麼,或者他已經知道誰是幕後主使者了?連續幾個疑問,讓賀心秧抑鬱起來。

“屬下在。”風喻拱手躬身,盡收起平日裏的不羈。

“你領百名王府侍衛,給我牢牢守着陳院知家,務必守得滴水不漏。”

“屬下遵命。”

“李琨,王府交給你了,這段日子王府所有作息行止一切照常進行,不可教外人看出任何異樣,並私下暗探府裏有沒有蕭鎮的人。”

“是,主子。”

“宮晴,你向衙門請假幾天,大張旗鼓、帶着府中下人到處尋找果果,最好鬧到連皇帝都知道,別忘記,送拜帖到王府裏來。”

他偏不讓蕭鎮估料,想借由他的出手、讓他的佈置攤在陽光下?想一舉破壞蕭栤對他的信任、揭穿真相?不,信不信他有本事讓皇帝派自己出這個頭?

只不過……便是如此,事情也不會善了,果果若已經被人懷疑,之後必會追出真相。他沉吟思索着。

“王爺將會以養傷爲由,拒絕出手?”宮晴探問。

“更正確地說,我會以傷爲由,連見都不見宮大人一面。”

“如此這般,此事將會傳至皇帝耳裏,王爺懷疑幕後主使者是皇帝?”

“我不確定,我想借此測測蕭栤的反應,倘若他沒有參與其中,事情會比較容易解決。”

假使蕭鎮看不起自己,以爲一根指頭就能把他捏死,假使他對果果的身分只是猜測,沒有任何證據,那麼他自然不會驚動蕭栤,大局尚不至於鬆動。

如果蕭鎮打的如意算盤是,不管他有沒有把果果救回來,都將果果像極先皇之事抖出來,那麼,就算果果不是蕭霽,猜忌心重的蕭栤必然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他不知道蕭鎮打算怎麼做,但狗急跳牆,假設果果是他最後一根稻草,蕭鎮絕對不會輕易放過。

他不能用果果的命來賭蕭鎮是不是瘋狂,所以蕭鎮不能再留,而不管果果是不是夠大、佈局是不是夠成熟,計劃都得提早進行,否則朝堂內將掀起一場奪位戰爭,他絕不希望事情走到這步。

“郬,你去挑選人手,不要多、要精,我們就照信上指示,十日後去會一會這個幕後主使。”

“我明白。”

“小四。”

“去畫圖。”

“是。”

小四接下命令,心猛然一震,要畫圖了嗎?表示事情已經走到最後一步,王爺要豁出一切?可是時機尚未成熟啊……

所謂畫圖,其實只是個簡單的圖案,小四手下有幾十個人,專事畫圖聯絡,他們會在自己負責的人家門前畫圖,在外人看起來不過是簡單的小兒塗鴉,卻是密令所有人執行最後一道計劃的暗號。

蕭瑛一一派令,賀心秧雖不明白他的安排佈置,卻也曉得在短時間內,他已做出應對之策。

待所有人下去,屋裏只剩下賀心秧和蕭瑛,她希望自己能助他一二,但事實上,現在對他最大的幫助,就是照顧好自己。

握住他的手,賀心秧前所未有過的認真。“你放手去做,我不會成爲你的負擔,但你要記住自己的承諾。”

他點頭。“我會平安地站到你面前。”

“我等你回來。”她也點頭,想說的話很多,先存着積着,等他回來,再一句句慢慢告訴他。

“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蕭瑛說得沉穩,但心底並不如表面這般鎮定,他沒有退路了,蕭鎮已決心逼出他,他不認爲自己能夠僥倖逃過,何況連日來探子得到消息,蕭鎮聯絡上的那些江湖人士,可不是二、三流的泛泛之輩,朝廷上有武官、暗地裏有江湖人……是他太輕敵。

這個晚上,李同光家裏燈火通明,蕭瑛和衆人在此研議朝局應對,小四、慕容郬徹夜奔忙,馬不停蹄。

這個晚上,宮晴心情不定,她坐在桌案前,拿着筆在指間轉來轉去,然後寫下一條條謀策。

這個晚上,賀心秧換了住處,不知道是否認牀,一夜輾轉難眠,然後她喚來風喻,告訴他,“這裏的人夠多,團團包圍已是滴水不漏,我保證絕不踏出此屋半步,你去保護蕭瑛。”

她知道,風喻一直是他的貼身保鑣。

風喻低着頭,愁眉不展的說:“主子不會同意的。”

賀心秧心態奸惡,她回答,“你不會恐嚇他嗎?好吧,他是你主子,你不敢,我來出頭。你就告訴蕭瑛,如果他不帶你去進行冒險任務,我會想盡辦法告訴蕭鎮,我是他的小野花,肚子裏還有蕭瑛的小雜種。”

有人這樣形容自己和小孩的嗎?風喻苦笑,不過還是把話原版呈現,然後,很快樂的,他得到隨行標章一枚。

然後天亮,王府照常運作,亂成一團的只有“宮大人”宅第。

第一天,宮節遞帖登門求助,蜀王以傷爲由不見,宮節求助無門,只好轉而向勤王求助。

勤王倒是見了宮節,問過來龍去脈,更細細追問蜀王態度。

宮節神色異常緊張,滿口胡言亂語,勤王見一個小小的六品官竟連蜀王都敢批評,之後釋出善意,派五十名軍官給他,陪着他滿城找小孩,並且指點,不管喫多少次閉門羹,都得爲了孩子的安全好好央求蜀王。

宮晴成功地讓蕭鎮對蕭霽的身分半信半疑。

有八成的一、二品文武官員在自己屋前發現訊號,方磊也看見了,於是在皇帝的藥裏多加一味藥。

皇帝用藥之後,精神比之前更好上幾分,他贊方磊醫術高明,賞銀二百兩,夜裏召喚嬪妃次數更頻繁。

第二天,蕭栤召蜀王進宮,問過來龍去脈,蕭瑛爲自己的行爲有所解釋。

他說:“丟了孩子,該上哪個衙門就上哪個衙門告官,找我算什麼,難不成往後京城裏誰家丟了孩子,臣弟都得管上一管?”

說話間,沒少表達對人人讚譽的宮青天的妒嫉與不屑,蕭栤對此不過莞爾笑開,心想這也沒什麼,蕭瑛對宮節自開始就沒好臉色。於是續問他幾件朝中小事,將話題錯開。

夜裏數名密探進府,帶來幾個消息,一:蕭霽在蕭鎮手裏。二:皇帝尚且不知蕭霽的事。三:蕭鎮的幕僚極力提議,將蕭霽送到皇帝面前,並提及宮節與慕容郬的交情,讓皇帝對蕭瑛疑心,親手除去。

蕭鎮反對,他說:“我不過想除去蕭瑛,卻沒打算讓皇帝發現我的野心。近日皇帝依蕭瑛所見,做了不少讓百姓稱頌的好事情,皇上那人最是沽名釣譽,眼下蕭瑛已然成爲他的股肱。

“皇帝疑心重,倘若我對蕭瑛下手,信不信他下一步定然是找探子監視我,到時咱們的行動將大大受阻,更何況,那個宮華是不是蕭霽,本王還沒把握呢,萬一事情真捅到皇帝面前,說不定還會被蕭瑛反咬一口。”

幕僚問:“倘若蕭瑛不肯出手,咱們不是白忙一場?”

蕭鎮笑道:“會幫的,本王自然會想辦法讓他幫。”

幕僚又問:“倘若蕭瑛有驚無險過了這關……”

蕭鎮聽至此,笑得猖狂。“那我就有意無意間把宮華長相說與皇上知道,皇上那人眼底揉不下一顆沙子,何況是一顆與先皇那麼像的沙子,屆時宮節與皇帝反目,我還真想招攬他這號人物呢。”

密探將蕭鎮與幕僚的對話一一稟明,於是蕭瑛明白,自己並沒估錯方向。

第三天,宮節還在找孩子——一天往蜀王府跑兩次。

之後京裏迅速傳出謠言:宮青天失子無助,蜀王見死不救。

說書人口裏把宮節痛失愛子、魂不守舍、百姓有苦無處申的苦處描述得繪聲繪影,一時間,京中百姓發動起人肉搜索,想替宮大人把兒子找出來。

第五天,蕭瑛挑選一名身形與蕭霽相似的少年,易容進入蕭鎮府中地牢,把蕭霽給換出來,將他送到王博鴻家中藏匿。

接連幾日,朝中大臣分批前往王博鴻家中見蕭霽。

第七天,各地兵營、水師皆得蜀王密令,穩住邊防,不得開拔至京城,若上首下令,予以暗殺,於是人人皆知,幾年準備,爲的就是今朝。

第八天,皇帝終於忍不住,把蕭瑛和宮節叫到宮裏。

宮節直接把綁匪的信呈交給皇上,口氣略帶薄怨道:“微臣不明白,綁匪爲何要指名蜀王前往,莫非匪徒的目的是蜀王,小犬不過是受到波及?”

蕭瑛自然而然把話接下去。“本王從未得罪過任何人,之前雖放縱聲色,卻不曾惹來是非,近日裏更是奉皇上聖命,所呈之摺子、條陳,均是爲民爲國,無半分私心,百姓知道唯有感激,絕不會成怨。”

蕭栤微微一笑,心底想:或許蕭瑛便是他的“爲國爲民”給做錯了。

蕭鎮那幫人,等着的不就是皇帝名聲惡臭,好順理成章將自己給取代?真正被波及的恐怕是蕭瑛而非宮華,那人吶,知道蕭瑛心懷仁慈,而自己又顧慮名聲。

於是他說:“六皇弟,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你就幫宮卿一次,領百名御林軍將宮華給救出來吧。”

此次事件,人人心底都有盤算,但事情終是照着技高一籌的蕭瑛所想發展下去。

至此,蕭瑛出手,名正言順。

在緊鑼密鼓中,衆人迎來第十日,不管今晚事情如何發展,接下來的日子都將有重大改變。

臨行前,蕭瑛到了陳院知家中,走進賀心秧房裏。

她不大說話,從頭到尾只是笑着,她笑着把自己縫好的荷包緊繫在他的衣帶上,荷包裏什麼都沒有,只裝下一顆他送的、用紅寶石刻成的蘋果。

他輕壓着荷包,笑說:“真好,我一直希望冒險的時候,身邊有你。”

同生共死,聽起來多麼偉大,只不過人生哪有那麼容易,除了愛情,還有責任與義務,終是要諸多考慮。

“蘋果,等我回來,我用八人大轎抬你進門。”

“那你得先讓李琨把你的身家財產列出來,我要先看過,才決定嫁不嫁給你。”她可是眼冒金光的女人。

“我的家產很多。”他講得滿臉自傲。

“我的眼界很高。”她比他更自傲。

他笑開,爲了一個比自己更傲氣的女人。“爲什麼那麼想嫁有錢人?”

“我喜歡喫飽睡飽,當貴婦的日子。”

“這樣啊,那嫁給我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他捧起她的臉,輕輕在她脣上一啄。

他臉上微微發紅,她卻咬住下脣,出口嘲笑,“小兒科。”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夠大方,有心要親吻,幹嘛客氣?!”說着,她一把勾下他的頭,封住他的脣,狠狠地給他一個法式熱吻。

她很熱情、很激動,她吻得他氣息不穩、心跳加速,連帶血壓也飛快竄升,她吻得他遐想翩翩,恨不得帶着她到牀上翻滾,賀心秧用一個熱吻替他演練了一回人體機能的奧妙功能。

終於,她氣喘吁吁地鬆開他,臉色酡紅,笑睨他,“瞧,這才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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