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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詭計(1)

《正宮變小三》 / 千尋 / 第18章 / 共34章

飛針上下,一朵幽蘭在關倩手下逐漸成形,心痛着、扯着,彷佛那根針刺的不是布面,而是她的心。

小綠的話不斷在她耳畔反覆響起。

她說:“我看見王爺從賀姑娘的懷寧宮裏出來,兩人手牽手、笑嘻嘻的,聊得好不開心。”

小綠提及此事那天,是他們約好見面的日期。

被送進宮之前,蕭瑛要她別害怕,說以後每逢月初、月中必會進宮來探望自己,可是第一回,他便失約了,因爲賀心秧。

小綠問:“爲什麼風喻、小四、周閔華和李琨幾個大人,老在懷寧宮裏進進出出?”

她也不明白,他們是蕭瑛最信任的人,如果自己纔是未來的王妃,爲什麼他們全跑到賀心秧面前獻殷勤?

小綠說:“他們一羣人出宮,回來時王爺親自送到懷寧宮門口,在外頭話好像還說得不夠似的,進門又是一番的依依不捨,那個晚上,王爺在懷寧宮過夜。”

一點一滴,一件一樁,在在說明賀心秧在蕭瑛心底的位置。

如果她沒跳下谷底,如果沒有一年的朝夕相處,如果沒有幾次捨身相救,或許……他的眼中根本不會有她的身影。

這份比較讓她胸中怒火熾烈,賀心秧不是說不想嫁進王府嗎,爲什麼還依依不捨?爲什麼明裏暗裏與蕭瑛眉來眼去?這算什麼?

不必懷疑,她猜對了,賀心秧不是不嫁,她只是看不上側妃之位,她的野心比天大。

倘若賀心秧對她出手,自己還有幾分勝算?

王爺身邊那羣人肯定是較傾向賀心秧的,撇去她替蕭瑛生下兩個小孩不講,當年是自己對不起王爺,光憑這點,她就得不到太多的支持。小皇帝更不必說,他對賀心秧言聽計從,好像她纔是正牌的太后娘娘。

那麼她有什麼?王爺心底那點恩情?後宮一羣不受重視的娘娘嬪妃在意?好名聲、旁人讚譽?

不,光靠這些,她贏不了賀心秧,她勢必要再做些什麼……

關倩從不是坐以待斃的女人,過去幾日,她讓小紅、小綠在後宮傳播賀心秧不貞的謠言,只不過謠言似乎尚未傳進賀心秧耳裏,如果傳進去了呢?她會怎麼接招?

自己有沒有可能證明那兩個孩子不是蕭瑛的種?聽說滴血認親的話,只要在清水裏加入油,那麼便是親子,血液也不會相融。

可蕭瑛會同意滴血認親嗎?如果他硬是要偏袒賀心秧到底呢?自己過度動作會不會適得其反,反而讓蕭瑛對自己起了防備?

不行,對付賀心秧,不能自己出頭,她得引別人去做這事,而她只能伏低做小,放軟姿態,這樣才能讓其他人將矛頭對準賀心秧。

至於暗中的陰毒手段……關倩攢緊了眉心,她實在不願意再與柳棄接觸,但這個後宮,能夠幫助自己的,也只剩下他了。

盤算間,針扎入指間,一痛,血珠子凝成,她飛快把手指含入脣裏。

“姑娘是怎麼啦,心神不寧的,這樣可做不好繡工。”陳姑姑放下手上的繡件,細看關倩。

她是個好學生,自己教什麼她便學什麼,半句異議皆無,連日觀察,她發現關倩是個極其柔順體貼的孩子,她窩心、替人着想,沒有心眼,這樣的孩子怎不令人心疼?

陳姑姑雙腿寒氣入侵,每逢下雨便痠痛不已,她從沒抱怨過,但關倩竟觀察出來,塞銀子給太醫院的太醫,求他們爲陳姑姑看診,然後日日爲她熬藥,那份細心,實屬不易。

這樣的照顧與關心,陳姑姑豈能不動容?

然而除了關倩對自己的盡心盡力外,陳姑姑更加感激她救了蕭瑛一命。

陳姑姑曾經服侍過蕭瑛的母親賢妃,賢妃是個溫柔的主子,性情和王爺一模一樣,賢妃視陳姑姑爲心腹,凡事都與她商量,當年賢妃過世,諄諄囑咐她看顧好王爺,可惜王爺遠去蜀地,她只能掛着一顆心,日夜祈求神明,庇佑她的小主子。

如今朝局改變,她能夠親眼看見蕭瑛娶親,心底的那份感激,不言可喻。

這段日子裏,關倩經常提起他們在谷底的生活,那些教人驚心動魄的事兒,每每想起她總要念幾聲佛號,才定得下心。

這樣的互動與關係,讓陳姑姑與關倩之間的情分不只是師徒,更像是母女。

她真心將關倩當成媳婦調教,萬望關倩能爲王爺打理好王府,讓他無後顧之憂,好好爲朝廷做事,那麼她也算對得起賢妃了。

“姑姑,對不起,是我疏忽了。”關倩眼底飽含歉意,垂眸,淡淡的哀愁浮上臉龐。

“心裏有什麼事,不妨說出來,我同姑娘參詳參詳。”陳姑姑緩聲道。

“前幾日,我去懷寧宮見過賀姑娘……”好半晌她纔開口,講兩句卻欲言又止,柔弱的眸子裏閃起淚光。

“發生什麼事?”陳姑姑直了眉毛。

善於察言觀色的小紅忙走過來,義憤填膺的道:“那個賀姑娘仗着皇上看重,竟不把我們姑娘放在眼底,甚至沒請姑娘坐下喝杯茶呢。”

“原是我的不是,沒事先知會一聲就貿然前往,也難怪賀姑娘不待見。”

關倩把錯全往自己身上攬了,可聲音裏帶着哽咽,那份委屈,明眼人哪裏瞧不出來。

“她啊,口氣大得很,也不想想是咱們姑娘賢德仁慈,才願意與她共事一夫,否則王爺早就忘記她是哪根蔥、哪根蒜。況且她到底是不是真與王爺有一段感情,誰曉得,她居然半點臉面都不給咱們姑娘,還硬聲說不肯給王爺做小。”小紅說道。

對賀心秧,她實是滿肚子氣,原本關姑娘要對王爺提及讓她與小紅入王府的事,偏等過一整天,都等不到見王爺一面,小綠出門探聽,才曉得人被留在懷寧宮裏。那個下作的狐狸精吶,真不曉得有什麼好手段,迷得王爺團團轉。

“不願意做小,難不成要做大?”陳姑姑皺眉。一個妓女,竟敢如此娼狂?

“可不是,帶着兩個來路不明的孩子,王爺還肯讓她進門,爲的也就是怕良心虧欠,誰曉得她不知好歹,竟想同咱們姑娘爭,真不曉得她心裏在想什麼。”

小紅話說一半,小綠急匆匆地從外頭趕進來,一進門看見陳姑姑,立刻止下腳步,把要說的話給吞進肚子。

人老成精,陳姑姑一眼就瞧見小綠的表情,冷聲問:“有什麼事想說就講吧。”

小綠偷眼向小紅望去,小紅朝她點了下頭,小綠方纔大膽開口。

“陳姑姑,方纔我回來,又瞧見王爺朝懷寧宮去了,纔剛剛下朝呢,連朝服都沒換下,聽說最近王爺一有時間就往懷寧宮跑,卻從沒繞到這裏看看我們家姑娘,小綠……小綠替姑娘抱屈。”小綠低着頭,滿臉的忿忿不平。

陳姑姑知道那個傳聞,聽說賀心秧曾是花滿樓的名妓,有一雙魅眼,善於勾搭男人,凡見過她的不管年紀老幼,都會被她迷了魂,因此不管是皇上還是王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原本她並不在乎傳聞,只是想着賀心秧雖帶着兩個孩子,日後嫁入王府,怕對王爺名聲有損,但一來小皇帝挺喜歡那對雙生子的,二來她不過就是個妾,哪就能翻雲覆雨、一手遮天了?

讓她入王府不過是證明了王爺重感情,不願虧負於人,而關倩良善,願爲夫君吞忍,沒想到短短一個月內,王爺竟然看重她甚於關倩。

依小紅所言,賀心秧應是個有野心的,若她不甘心做小,那麼日後王爺的親骨血會不會遭她謀害,由她的兒子取而代之?

在後宮生活多年,什麼樣的骯髒手段她沒見過,想當年,賢妃不就是像關倩這樣,溫柔良善,卻被人活生生給害了命?

想至此,她眼底閃過一抹狼戾。爲了賢妃、爲了王爺,更爲溫柔似水的關倩,她絕不能眼睜睜看着賀心秧坐大!陳姑姑一顆心飛快盤算了起來。

“姑姑,你在想什麼呢?”關倩輕喚。

她收妥心思,輕拍着關倩的手背,慈祥說道:“我只是在想,王爺眼光好,應該不至於會看上那樣的女子。放心吧,姑姑在宮裏還有些影響力,會好好替你探探。”

“謝謝姑姑好意,可我想……或許賀姑娘不是我們想的那樣,也許我再去同她談談,定然可以解開彼此心結。”

談談?陳姑姑淺淺一笑,這丫頭太善良,人家對你不懷好意,豈是談談就能解決的。可她不動聲色,笑着說:“也好,我就陪你去會會那位賀姑娘吧。”

她還真想看看賀心秧是何方神聖,能在短短的時間內迷惑了王爺,讓他忘卻爲自己幾度捨命的深情女子。

悄悄地,關倩露出笑意。陳姑姑是賢妃身邊的舊人,有她在,想來那賀心秧不能不屈膝,她總得給點下馬威,讓賀心秧明白,風向會轉,她不會永遠佔上風。

“太好了,有長輩在,賀姑娘肯定願意同我好好說話。”

陳姑姑憐愛地撫了撫關倩的頭髮。傻氣呵,她當自己是長輩、一心尊敬,可在人家眼底,說不定她只是個老宮女。

陳姑姑一哂,沒有多說其他,收拾了繡樣,便挽起關倩的手往懷寧宮走去。

飛雲樓卷檐上頭,有着各種花色的瓦獸,金黃色的琉璃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樑棟斗拱上鐫刻着銀色彩飾,富麗堂皇,流露出一股凜然貴氣。

後頭有一座栽滿鮮花綠樹的小院子,比起前頭的肅穆,別有一番宜人情趣。

在西邊盡頭的門前,有幾個太監候着。

跨過門坎,裏頭有一張書桌,桌上擺着幾卷書冊及文房四寶,屋裏的陳設有不少難得一見的珍品,名家字畫、鈞窯的胭脂紅瓷瓶、八仙過海花樣的黃楊木屏風等等。

蕭霽正在桌案後頭寫字,可心煩意亂,一筆字寫得極不順利,他乾脆攤筆離桌,接過小太監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手,又喝了小優送來的菊花枸杞茶,心底那股氣好像才平抑下去。

小優巧笑倩兮說道:“這時節,還不是喝菊花茶的時候,可皇上脾氣大,還是多喝兩口,消消火氣吧。”

“不是說過了嗎,這沒外人,喊什麼皇上。”嘴裏說着,他仰頭把整盅菊花茶全喝進肚子裏。

她燦爛一笑,跑上前握住蕭霽的手,順着他的意,喊了聲“果果哥哥”。

“心煩,陪我去後院走走?”

“好。”

他與小優並肩走,話匣子打開,兩人一來一往說個不停。

蕭霽早慧,身邊相處的又全是長輩,平日裏得沉穩、得自重,表現得不像個青少年。賀心秧老說他這叫揠苗助長,長久下去會心理變態,還恐嚇他再不好好放鬆自己,早晚會得精神分裂症。

幸好小優來了,好不容易有同齡孩子相處,偶爾他可以放任自己表現出童稚的一面。

他們一出門,張和就領着太監們不遠不近地跟着。

小院子裏的花開得極好,紅紅粉粉,熱鬧非凡,他牽着小優的手,緩步前行,一張臉還是繃得死緊。

“果果哥哥,你別理會那些人講什麼,清者自清,我想蘋果姊姊就是聽到謠言也不會放在心上。”小優勸慰。

她明白蕭霽煩些什麼,說實話,她初初聽到時也是滿肚子火,抓住嘴碎的宮人就要反駁回去。

是晴姊姊攔下她,告訴她,他們就是不想讓咱們好過纔會傳出這番話,好教我們鬧心,如果真中了計的大動干戈,豈不是讓他們得意了去?!

蕭霽重重嘆氣,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流言傷人吶。

這幾日宮裏太監宮女間都在傳說六皇兄被蘋果迷得昏頭轉向,把來路不明的孩子當成親生子養,還放着即將過門的正妻不理,有更甚者,還把蘋果形容成妖女,說宮裏擺着這樣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傳出去皇家顏面何在?

今日太妃讓人找他過去訓了一頓,說皇帝應身爲萬民表率,怎能像個輕浮的孩子,收容身份低下的女子。

更可惡的是,不知是誰將蘋果曾經待過花滿樓的事給挖出來,再難聽的話全都出籠,願願、望望更被說成來歷不明的野種,蘋果的品性被踐踏到底。

真不曉得後宮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太閒,沒事可做,一天到晚閒磕牙,他得讓姑姑再送一撥多嘴的宮女出去。

姑姑雖下了明令,不準宮人再妄議此事,可紙包不住火,早晚還是會捅到蘋果面前,爲了六皇兄,蘋果的心情已經夠差了,他實在不希望這件事再讓她更添心煩。

“果果哥哥,彆氣了吧,就當太妃娘娘說的是傻話,傻子說話你會介意嗎?要不,明兒個太妃娘娘的藥膳裏,我給添兩味藥,讓她拉拉肚子、泄泄火,讓她有時間的話好好保養自己的鳳體,別操心旁的事。”她湊近他耳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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