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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願願望望病了(1)

《正宮變小三》 / 千尋 / 第22章 / 共34章

低着頭,宮晴任由孟郬牽起自己的手,緩步前行。

孟郬不是愛說話的男人,但只要走在他身邊,宮晴就會覺得幸福並且安全。

壽永宮的後頭有一片高大林木,林子裏闢了一條小徑,聽說走出林子,有一堵高高的圍牆,翻過圍牆就是宮外。

因爲處處林木蓊鬱,壽永宮無疑是最好的避暑勝地,所以肥胖的蕭□夏日經常逗留在這裏,他把整座宮殿修築得華美富麗,人人看了都讚歎不已。

初搬進後宮時,蕭霽問過賀心秧和宮晴要不要住到壽永宮,沒想到賀心秧揹着兩隻手,前前後後把這裏繞過一圈,沒決定要不要搬進來住,卻若有所思的說:“如果我把樑柱上的金粉刮下來,湊一湊,不知道可以湊出多少兩金子?”

蕭霽瞪她,還很不尊師重地道用一指神功戳上她的頭,罵她是庸俗女子。

賀心秧的確庸俗,但庸俗得讓人心疼、讓人喜歡,讓人無法從她面前走過,卻不被她深深吸引。

所以失去記憶的蕭瑛對孟郬說:“不知道爲什麼,明明白天才見過她,可一回到王府,我又會忍不住開始想念她。”

蕭瑛不懂這是什麼感覺,但孟郬理解,他對蕭瑛說:“不必懷疑,你愛上她了。”

這是孟郬的親身經驗。

當你無時無刻把一個女子記掛在心中;當你立誓,不報家仇絕不言男女情事,卻在看見她時,誓言變得遙遠;當你無法阻止自己想她、念她、親近她;當你覺得握住她的手、擁她在懷,比禮教重要千百倍……那麼,就是因爲、愛情發生。

看一眼身旁專注望着泥地痕跡的女子,孟郬笑了,冷肅的臉龐添上溫度。

“晴,你覺得蘋果和瑛,會有結局嗎?”

宮晴抬頭,對上他的視線,緩慢搖頭。“如果蕭瑛執意要娶關倩的話,那就不會有結局。”

所有人都認定,蘋果已爲蕭瑛生下願願望望,這輩子除了嫁給蕭瑛,再無其他可能,但他們不懂,不懂未來幾百年後的女子對婚姻有強烈的自主權。

“是嗎?可我看好蕭瑛,我相信他有絕對的能力說服蘋果。”

“要打賭嗎?”宮晴自信滿滿的問。

“好,我賭蘋果到最後會入境隨俗。”

“我賭,蘋果會在生活習慣、語言習慣上頭入境隨俗,而她的愛情,永遠不會。”宮晴說得斬釘截鐵。

“彩頭是什麼?”

“一百兩銀子。”

“什麼時候你和蘋果一樣貪財?”

“因爲我開始同意她的理論,在這個時代裏,女人賺錢奇難,所以身邊還是多攢些銀子好。”

“是誰告訴我,金錢買不到幸福?”他握住她的手,輕輕前後搖晃。

“那是因爲他的生活沒有碰過釘子,碰過的話,他會明白有錢纔有福。”她用手指戳戳他的胸口。

“是誰告訴我,金錢買不到友誼?”他用另一手握住她的手指頭。

“那是因爲他身邊的朋友太正直,世間總有某些人可以販賣友情。”而孟郬,恰恰是那個太正直的朋友,宮晴側過頭靠上他的肩。

“你們都是這樣,經常改變立場的嗎?”孟郬突然想起賀心秧的那句“世人都曉神仙好”,那種句子從她嘴裏說出來,缺乏說服力。

“是啊。”她連否認的想法都沒有。

“爲什麼?”

“因爲我們很容易從網站上找到一堆看似有哲理,實際上卻是滿篇廢言的屁話。”講完,連她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們會在這裏出現,是因爲之前遇見小優那日,紫屏和小四在壽永宮發現一具女屍,而風喻明察暗訪,發現宮裏流傳着幾則謠言。

據說有太監從壽永宮經過時,聽見先帝蕭□的聲音,嚇得連滾帶爬逃離這裏。另一則流言則是宮女傳出來的,她說親眼看見壽永宮旁的林子裏,婉妃在裏面跳舞。

婉妃是蕭□最寵愛的妃子,後來爲皇后所害,死得不明不白。

有好事者,將這兩則謠言和賀心秧串在一起,說她是迷惑王爺的狐妖,就是因爲她在後宮,平靜的後宮纔會變得不平靜。

宮晴聽了這些惡毒批評,未作出判斷,先出聲嘲諷。

她問那羣女人,“借問各位,哪一朝、哪一代的後宮是平靜的,你們敢摸着良心向天發誓,你們進宮至今,從未做過一件昧着良心的事兒?”

她問完,滿廳裏或者問安、或者挑撥、或者想告狀的女人們頓時鴉雀無聲。

宮晴冷冷一笑,放出重話,再有人傳言怪力亂神、擾亂人心,一經查證,杖五十,趕出後宮。

流言是暫時壓下了,但私底下她告訴孟郬,事情纔剛開始呢。

孟郬問她爲什麼,她輕聲回答,“這兩則謠言都是在紫屏發現屍體不久前傳出的,裝神弄鬼那個主兒,目的就是讓人不敢接近壽永宮,至於理由,除了不願被人發現宮女屍體,我猜測,這裏對兇手還有用途。”

於是他撥出時間,陪宮晴到這裏探查。

突地,宮晴眼睛一亮,就要加快腳步向前,但孟郬比她更快一步的拉住她,宮晴不解,他微微搖頭示意,神情警戒。

下一刻,他打橫抱起她,飛身竄到樹梢,他的大手捂住她的嘴,宮晴心知情況有異,抱住他的腰,靠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孟郬黝黑的臉龐閃過一陣暗紅,但堅毅的嘴角拉出一抹代表喜悅的弧線,心跳加速、體溫略升。

不久,林子口竄進一道黑影,他的身形極快,是個有武功底子的,但氣息微亂,可見身受內傷,孟郬有把握將他一舉成擒,但他不確定宮晴要不要這麼做,他勾起宮晴的下巴,用目光相詢,她輕搖了下頭。

孟郬點頭,靜待他穿過林子、翻過圍牆出宮,才抱着她飛身下樹。

“你不認爲他是埋屍的兇手?”

“對。”

“爲什麼?”

宮晴沒回答,拉起孟郬朝右前方走去,然後在一個微微突起的土丘處止步。

土丘上頭明顯印着黑衣人的足跡,之前她就注意到這個,因爲土丘上有新的掩埋痕跡,她蹲身向下挖,發現她的動作,孟郬立刻縱身向上,折來樹枝爲工具,拉起她站到一旁,自己動手挖了起來。

果然宮晴沒猜錯,一具新埋的女屍出現。

孟郬噘嘴吹哨,一名暗衛從林間跳下,孟郬命令他去太醫院找來方磊,待他回頭,宮晴已經蹲在屍體前面,小心謹慎地開始查看,翻開屍體上的衣物。果然……是同樣的手法。

照例,她繞着案發現場仔細觀察,在附近來來回回繞過幾遍,還是如同前次般,半點痕跡都無,這是個細心的兇手。

宮晴對孟郬說:“兩個案子,兇手都很細心,不在埋屍處留下任何證據或足跡,而方纔的黑衣人卻把他的腳印留在土丘上頭,這代表黑衣人不是兇手。”

“所以他與此案無關?”

“不一定,後宮的人進出宮廷有腰牌,爲什麼他需要翻牆進出?”

“因爲他不是宮中人。”

“不是宮中人,卻恣意在後宮進出,代表他必定有所圖謀。”

“該讓風喻好好再整頓一回禁衛軍了。”

在談話間,暗衛將方磊帶到,自從宮晴結識了方磊後,和他交流過不少屍體狀況代表的意義,甚至還研究過解剖,上次那個宮女的屍體被發現時,他們便合作解剖了一次,因此他一到現場就知道該怎麼協助宮晴。

他們圍在屍體前方,宮晴向方磊要過小剪刀,剪開前腹的縫線,接着職業病發作,一面解剖,一面述說所見。

“死者是女姓,未婚,年約十三到十五,身着宮女服飾,手腳指甲都有青色痕跡,應該是中毒,胸口有一道五十公分縫線,死者的肝不見了,因爲有嚴重的出血狀況,推估兇手應該是在死前取下人肝……”

孟郬皺眉凝目,怎會有這麼殘忍的殺人手法?

宮晴遞迴小剪刀,方磊交給她一把銳利扁刀,有上次經驗,兩人合作得很順手。

她切開胃部,裏面有滿滿的食物。

“以消化的狀況分析,死者進食不久後就遇害,倘若她的身份真的是宮女,那麼食物大有問題,因爲宮制,宮女每餐的肉類配給很少,她的胃卻幾乎讓肉食佔滿……”宮晴放下小刀,抬眸對上方磊,問:“這幾日,方太醫可有所獲?”

“快天黑了,我們回太醫院再談。”

宮晴點頭,與方磊一起離開,孟郬召來暗衛,讓他們將屍體埋回去,這是爲了不打草驚蛇,讓兇手有所防備。

太醫院裏,方磊領着他們進入一個獨立的院落,宮晴和孟郬坐定,方磊取來幾卷書冊給他們。

“中醫不會以人肝入藥,通常會取人肝入藥者皆爲邪端異說,江湖上有幾種偏方有提到此,我歸類整理過了,會使死者呈中毒現象、手腳出現紫斑的,只有一種名爲秋纏的青色粉末。”

“然後呢?”

方磊將一本薄冊子放在宮晴面前。“據上面的記載,秋纏是藥非毒,但它特殊的部分在於此藥不能直接用來醫治患者,須要以人肝爲引。”

“以人肝爲引?什麼意思。”孟郬問。

“先將秋纏混入菜餚裏,誘人將飯菜食下,待食者昏迷後半個時辰,藥滲入肝臟再剖腹取肝,最殘忍的是,肝臟必須在人還活着的時候取下,患者再食其肝,就可達藥效。”

“這是治什麼病的?”

“此藥可解習武者走火入魔之苦。所以……兇手有走火入魔之疾?”方磊試問。

“不一定,也許兇手只是只沉默的羔羊。”宮晴脫口而出。

“什麼是沉默的羔羊?”方磊不解,反問。

宮晴急急更正,“我是這麼說的嗎?不,方太醫聽錯了,我說的是變態殺人魔,有的人天生有病,喜歡食人肉人肝人腦人血,也許兇手不爲治病,就只是因爲瘋狂的殺人行徑可以讓他得到快樂。”

“我聽過那樣的例子,那是無藥可醫治的病。公主也曾習醫?怎麼知道這些,還懂得剖屍找到疑點。”

方磊望着神祕的採莘公主試探的問,他早有滿腹疑問,普通人不會知道那麼多關於屍體的知識,更不會一割開縫線,就看出來屍體少了肝臟,甚至不會知道能從胃的消化狀況判定死亡的時間。

宮晴瞥他一眼,輕淺一笑。她能告訴他自己雙主修,擁有法律和醫學院雙證書?畢業時還考慮過要從事法醫工作?當然不行。

輕描淡寫地,她用“曾有涉獵”一語帶過。

“晴,我認爲不是變態殺人魔,如果是,何必用秋纏?”

微微點頭,宮晴同意。“但秋纏、走火入魔,都是武林人士祕法,外人不得窺知,後宮住的又是先皇嬪妃和太監宮女,他們頂多習得一點拳腳功夫,誰會練武練到走火入魔?”

“記不記得我們在林子看見的那個黑衣人?”孟郬提醒。

“他走火入魔了?”宮晴問。

“依他的身形來看,是個武功高強的高手,但他的內息紊亂,似乎受了內傷,如果他是兇手,便有了殺人動機。”

“所以黑衣人是兇手?”方磊問。

“如果是他,要找人肝,隨手在外頭找個無家可歸的流民殺了,官府連追查都不會,他爲什麼要冒着重重危險進宮殺人?何況他又受了內傷,宮中禁衛可不是擺飾用的。

“我比較傾向是宮裏人動的手腳,因爲宮裏人出不去,只能以宮女爲目標,因爲身處後宮,是日日所見之人,才能無防備地誘人喫下下了秋纏的食物,只是……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下意識地,宮晴拿起桌上的毛筆在指間轉轉繞繞。

“不管怎樣,總算有一點眉目,明日我就派暗衛守在壽永宮附近,方太醫,麻煩你繼續查查,還有沒有其他可能……”

孟郬話未說完,便看見苓秋急急忙忙闖進太醫院。

“怎麼了,苓秋?”

宮晴看見苓秋急得淚如雨下,心猛地一沉,出事了?

“願願、望望不知怎地,突然發起高燒,小優姑娘已經在那邊,她讓我過來請方太醫。”

怎麼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來由的,宮晴感覺似乎有什麼陰謀正籠罩着懷寧宮。

賀心秧一張臉慘白無比,她緊緊抱住望望,不肯放手。

孩子發燒了,本以爲是感冒,可狀況不像,方磊細細檢查,竟發現他們的腳底有蛇咬過的痕跡。

她怎麼都想不明白,願願、望望年紀這麼小,他們根本沒出過懷寧宮,怎麼可能會被蛇咬,何況他們身邊,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有人守着啊,爲什麼蛇不咬大人,專挑願願、望望咬,又是咬在不容易被人發現的腳底板?

如果不是方磊太細心,也許就當感冒醫治,那麼……她光想到這個,就忍不住全身冒冷汗。

發燒、出血、腫脹,這是出血性毒蛇不是神經性毒蛇,這個時代沒有血清可打,她不知道方磊能用什麼辦法替願願、望望解毒,她很焦慮、很憂心,無形的恐懼緊緊地攫住她。

“小姐,你別擔心,方太醫施過針,願願和望望的燒略略退了,他們一定可以熬過這關的。”

紫屏從方纔就不停勸着,可賀心秧失魂落魄,半句話都聽不進去,這時,苓秋懷裏的願願突然張開眼睛。

“願願醒了!”苓秋輕喊。

賀心秧回過神,將望望交給紫屏,抱過願願,她貼貼願願的額頭,幸好,燒真的退了,鼻一酸,眼淚跟着滾下來。

“馬馬……”

不太會說話的願願指着牆上字卡,那動作看得苓秋心澀,他一定是看着小姐流淚,想逗小姐開心,纔會想要認字卡,小姐每次看到他找到正確的字卡,都會開心得很誇張。

“好,等願願病好了,媽媽再給願願做新字卡。”臉頰貼着願願,賀心秧的目光瞬間柔和。

“馬馬!”

他固執地指着字卡,神情裏透露出一抹不屬於寶寶的深沉,表情像極了蕭瑛,每當蕭瑛出現這號表情,代表的就是不容置疑。

賀心秧猶豫着,紫屏先一步出聲哄他。

“乖,我們都知道願願很聰明,等你好了,我們再玩好不好?”

紫屏話說完,願願竟氣到冒出眼淚,這孩子從來不哭的。

賀心秧心疼,不再堅持,她把願願抱到牆邊放下,像往常一樣,輕喊一聲,

“家。”

可願願沒去找“家”,反而一路爬到最左邊,小小的肉掌貼在“女”字上。

“女?”

願願點點頭,臉上帶出笑容,很好,他的馬馬不是笨蛋。然後又伸手,拍出另一個字。

待賀心秧依順序念出“女”“卑”“官”“喫”四個字後,願願像是心中放下大石般,喘口氣,敷衍地拍兩下手,趴在地上就想睡。

苓秋見狀,立刻上前把他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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