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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柳棄之亡(1)

《正宮變小三》 / 千尋 / 第24章 / 共34章

婚期逼近,小四回到王府幫忙張羅婚禮的諸多事宜。

這日下朝,蕭瑛換過朝服,與小四會合後,便往懷寧宮方向走,小四手裏提着一個包袱跟在後面,蕭瑛臉含春風、目露喜氣,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

進了小院子,看見風喻和苓秋抱着望望守在賀心秧房間門口,見蕭瑛靠近,望望張開手臂就要人抱。

蕭瑛抱過望望,緊緊地摟了一下,望望活潑熱情,誰抱都好,和願願的冷清比起來,女兒終究是貼心可愛。

“爹爹。”她嘴巴甜甜、聲音甜甜,叫起人來,讓聽的人心底也跟着發甜。

“乖小瑀。”忍不住蕭瑛又連連親她好幾下,生女兒真好啊,娘不給親,親女兒抵賬。

賀心秧有她的固執,蕭瑛也有自己的固執,孩子姓蕭不姓賀,願願、望望可以當小名,但他們真正的名字得由他來取。“哥哥呢?”

“願願在喫午膳,紫屏在喂他。”苓秋回答。

“小姐呢?”

“還在睡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兒個又熬夜寫書,今天到現在還沒起牀。”苓秋皺眉回答。

小姐是越來越嗜睡了,昨兒個採莘公主還悄聲問她是不是又懷上孩子了,她苦着一張臉笑道:“我又不是雌雄同體,怎麼懷、跟誰懷啊?”

什麼是雌雄同體,苓秋聽不懂,可小姐的話她是聽懂啦,她與王爺之間並沒有她們想象的那種狀況。

“睡到現在?”蕭瑛擰眉。

自上回的事情過後,賀心秧再也不放心將孩子交給旁人,連乳母都遣走了,還把紫屏、苓秋調回去,一人照顧一個,身邊竟沒留下半個人。

現在連作息都不正常了,再下去還得了,小優好不容易纔將她的身子調養得好一些,可別又弄得像以前那樣。

“是。”

蕭瑛轉身對小四說:“去傳午膳。”

“是,王爺。”

蕭瑛把望望交回苓秋手中,接過小四手中的包袱,轉身往裏頭走。

他一路走,一路聽着苓秋和望望接詩。

“松下問……”

“童子。”

“言師採……”

“藥去。”

望望童稚清亮的嗓音傳入耳中,他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幸福感,這就是他渴望許久的家,不是王府、不是宅第,而是真真實實的“家”。

進到裏間,他走向牀邊,賀心秧睡得又熟又甜,粉粉嫩嫩的臉頰貼在涼涼的被面上,小小的手臂抱着長長的枕頭,那是紫屏特地爲她做的,聽說外頭買不到,肯定又是她們那個時代的產物吧。

蕭瑛輕輕坐在牀邊,看着她嬌憨的睡顏,也不曉得作了什麼好夢,她笑彎了嘴角。

近日,他依稀記起一些舊事了,他幼時的事、他的父皇母后,連果果小時候的模樣他都記起一點,但他還是想不起關倩和蘋果。

偶爾會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畫面跳過,但他分不清楚畫面裏的女子是誰。

手指輕畫過她的臉頰,他喜歡指間的感覺,滑滑嫩嫩的,接着手指滑過她的臉龐、她濃密卷長的睫毛,她是個表情比誰都多的女子,有時候一句話可以換上三張臉,歪嘴、皺眉、鼓腮幫子……明明一點都不美的表情,可讓她做起來,就是會多上幾分甜蜜悅目,讓他一看再看、百看不厭。

她的脣很紅很誘人,他不只一次想嚐嚐她的味道,卻又怕她受驚嚇,那是一種捧在掌心怕融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時刻小心,卻小心得很愉悅的感覺。

賀心秧張開惺忪睡眼,眼皮子打開,瞳仁裏就映入一張笑臉,很帥、很俊,比裴勇俊更吸睛,讓人想一看再看的臉。

她懶懶地笑開,懶懶開口,“真糟糕,我又夢見你了。”

“你總是夢見我嗎?”

“可不是嗎?壞習慣!”說完,她咯咯地笑着。

“夢裏的我在做什麼?”

“你把手放在胸口,告訴我,只要你說話時做那個動作,我就不必懷疑那是真心或假意。”

以後,看到這個動作,就代表我說的話是真的,只要出現這個動作,我還說謊,那麼我發誓,我會被天打雷劈、永世不得翻身。現在,用你的眼睛仔細看、用你的耳朵仔細聽……

一幕熟悉的場景躍上腦海,心,像被什麼東西給釘住,他急急喘了一口大氣。

“沒關係,是真心、是假意都無所謂,你開心比較重要。”

“爲什麼我開心比較重要?”蕭瑛問。

賀心秧皺眉,夢中的他,聲音怎麼這樣清晰?她揉揉眼睛,戳戳他的臉再咬咬自己的手……啊!痛!

蕭瑛失笑,還分不清楚夢境與現實嗎?

他離開牀,走到水盆邊,替她擰來帕子。水有些冷,但他等不及下人來換熱水,運起內力,溫了帕子,然後扶她坐起來,替她淨臉。

“下次想確定是醒着還是作夢,別咬自己,咬我吧。”他拉開袖子,把手臂伸到她嘴巴前面。

她看了他半天,然後帶着一分邪惡、兩分調皮,真的低下頭,咬他一口。

“痛嗎?”她並沒有真正用力。

“不痛,但溼溼的,很舒服。可以確定,你已經醒了。”他捧起她的臉,把額頭貼上她的,他很喜歡與她這樣親暱。

“哦,我已經醒了。”下意識的跟着說,她不知道爲什麼近日裏自己異常嗜睡。

“對,你已經醒了,快告訴我,爲什麼我的開心比較重要?”

他問得認真,她無法丟出一個敷衍答案,所以也跟着認真起來。

“因爲你很辛苦,爲了保命,不得不在八歲那年就離開母親身邊,你不能暢所欲言,因爲時刻有眼睛盯着你,對於別人,睡着、醒來、看見清晨的陽光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你不是,你的生存必須靠心機、靠競爭,靠使盡手段才能得到。

“每個人都說你溫柔親切,你臉上掛着和善面具、與人爲善,事實上你卻從不相信任何人。可悲的是,演了多年的戲,有時候連自己是真心還是假意你都分不清了。你說我是第一個看清楚你的人。”

賀心秧講完,連自己都訝異,她竟把他的話句句牢記在心?

現在她有一點點相信,過去的某段時間裏,她曾經進入他的心,因爲,唯有在乎,纔會牢記對方的話語,而那個時候的他,也記得她說過的每句話。

“我竟然對你說過這麼多?”蕭琪很高興,自己剖心相交的對象是她。

“嗯,你不只對我說過很多,你也記得我說過的許多。”

“比如什麼?”

“你記得我說,困難不會永遠停駐,它終會煙消雲散,光陰走過,再尖銳的痛苦都會被打磨得鈍重,即便永恆,卻已黯淡,只有生命始終顏色鮮明。你記得我說,能禁得起千錘百煉,才堪稱英雄,一次挫折怎能折了心志?”

倏地,若干個片段飛快從他腦海裏跳過,速度很快,快到他捕捉不到。

但是有個鮮明場景跳出來,王府別院、桃花小徑、落英繽紛,一把傘撐出一個世界,他將那個女孩納入胸懷,那天是三月十九……母親的忌日……

低下頭,他看清楚了,是她,那個女孩是蘋果!

帶着無法抑制的笑意,他望向蘋果,終於明白了!

終於明白爲什麼在勤政殿初次見到她後,自己會反覆思索?

終於明白爲什麼佇立窗前,看着窗外漫天大雨,他會認爲該有一把傘,傘下該有一張巧笑倩兮的臉龐,逗得他心花怒放。

終於明白爲什麼倩兒一個沒有道理的提議,讓他娶陌生女子爲妻,他竟然會暗暗開心、鬆一口氣。

因爲,一直一直以來,他想要的女人就是她,賀心秧……

賀心秧叨叨的嘴還在提及過往。“你說,如果人可以用最簡單的一個字來形容,那麼形容你的那個字是‘假’,而代表我的那個字是‘真’。‘假’羨慕‘真’的快樂,每次碰頭,‘假’就會感染了‘真’的快樂,一次一次,他想逗她、耍弄她,想看她把喜怒哀樂毫無保留地表現在臉上,然後時時放在心底,每回想起便樂了眉目……”

再也忍不住了,他深吸氣,一把將她牢牢抱住,力氣之大,像要把她肺裏的空氣全擠出來似的。

片刻,鬆開手,他與她眼對眼、眉齊眉,笑容溫柔得像一池春水。

“是你!畫像裏的女孩是你不是關倩。”他像發現新大陸,興奮大喊。

他怎麼會弄錯呢?是因爲那個時候的蘋果太瘦、眉宇間憂鬱太濃,他才認不出來的嗎?笨,那麼明顯的差異啊!

他把手壓在自己胸口,這動作代表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蘋果,我想起來了,你是我喜歡的女子,那些畫像畫的是你,我想你,卻見不到你,只好一面畫着、一面回想、一面快樂着。”

他想起來了……他在這個時候想起?然後呢?然後會像江婉君一樣,他又不娶關倩了嗎?再然後,完美大結局,他與她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李察克萊德門坐在白色的鋼琴前面,手指頭在琴鍵上輕輕滑過,夢中的婚禮這首曲子響起,她穿着白紗,隨着可愛的小花童,穿過一道道花拱門,紅地毯那端,帥到爆表的蕭瑛拿着一顆大鑽戒等着她說:“我願意……”

她還在幻想中,蕭瑛突然鬆開她,轉身從桌上拿起他帶來的包袱,打斷她的想象。

“這是什麼?”她懷疑問。是銀票嗎?那麼大一包,夠她買下整個祈鳳皇朝了。

“是嫁衣,我請京城最有名的織雲坊爲你做的,你喜不喜歡?”

沒錯,沒錯,她猜對了!他要娶她,不要關倩?他會安排好其他事,她只要安安心心等着當他的新娘……賀心秧笑了,文文的笑、拉開嘴角的笑、露出牙齒的笑,到最後心花怒放的笑,她的心情豁然開朗,聚集多日的陰霾消除。

“蘋果,我的確是喜歡你的,絕對不是你對宮晴說的那樣,你不是影子、不是替身,你是你,我心底最真實的蘋果。”他說得很興奮。

“嗯。”她用力點頭,聽得更興奮。

“我會愛你疼你,會盡最大的力氣,讓你一輩子幸福。”他保證得很快樂。

“嗯。所以呢?你不娶關倩了嗎?”她問得也很快樂。

但……卡!她隨口的一句問話,像誤觸開關按鈕,幸福大門關閉,現實大門開啓。

蕭瑛不快樂、不興奮了,兩道原本上揚的濃密眉毛下垂,像狗尾巴那樣。他捧起她的臉,鄭重說道:“蘋果,你清楚的,若沒有倩兒傾力相護,我無法活着回到你面前,之於我,她有救命之恩。她愛我、護我,願意爲我處處妥協,她什麼都不要,只想嫁給我,與我共度一生。在谷底時,我已經承諾過她,我無法過河拆橋、違背誓言。”

“哦。”賀心秧點點頭,聽懂了。

唉……她怎麼老是忘記關倩的功勞,怎麼老是忘記,他或許愛過自己,但他也不曾停止對最初那個女人的愛戀,何況他們又一同走過生命中最艱辛的歷程。

她錯了,是她不懂感恩,也太忘恩負義。

若是真要找一個人或一件事來怪,就怪自己沒事愛上老祖宗吧。

明知道他們的道德標準還留在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外加禮義廉恥當中,而她的道德早已跳脫一切,以“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爲基本原則。

明知道在他心底,愛情與婚姻是責任義務的代名詞,而她眼中,愛情與婚姻不過是遊戲叢林,只要不怕受傷,隨時可以來去。

這樣有着截然不同價值觀的兩人,怎麼能夠隨便亂談戀愛,那不是折磨自己?

“你一定要信任我,我會盡全力對你們公平,王府裏不會有妻妾之爭,只會有姊妹之誼,我保證,我們一家人一定可以過得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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