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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1)

《戰狼(下)》 / 黑潔明 / 第15章 / 共24章

那天晚上,烏鴉巷裏擠滿了人,大夥兒喫着喝着,還有人在街上生了營火,圍着那火堆跳舞唱歌,甚至有幾個傢伙拿出了樂器,吹打彈唱了起來。

繡夜裏裏外外的忙着,不忘幫忙照顧古麗娜爾,當她和張揚替薩林和古麗娜爾拿了些食物送過去,一進門只見阿潯抱着那孩子站在小院裏,神情異常溫柔,嘴裏輕輕哼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她的歌聲很美,很好聽,輕輕盪漾在黑夜裏。

這是第一次,她看見阿潯臉上露出像人一樣的溫柔表情。

她和他雙雙一怔,止住了腳步。

可阿潯一瞧見他倆,便停了下來,深黑的眼陣浮現一抹尷尬,但瞬間即逝,她冷淡的將那孩子交給她,只扔下一句。

“他在哭,很吵。”

說着,她便走了。

繡夜抱着那孩子,有些呆愣,當她低頭瞧去,就見那娃兒眼角還猶有淚痕,但此刻早已被哄得安然入睡。

繡夜同張揚一起進到屋裏,只見薩林和古麗娜爾都累到睡着了。張揚把食物擱下,她也將那娃兒擱到牀上,和他一起坐到外頭的小院裏。

“阿潯的歌聲好美。”

“嗯。”他應了一聲,同意。

“你知道她天天上城門是爲何嗎?”

他遲疑了半晌,才道:“或許,是在找人吧。”

“不知她是打哪兒來的?”她將腦袋靠在身旁男人的肩頭上,悄聲道:“有時,我總覺得她那雙眼如此滄桑,看起來像是已經活了好久好久久到她都累了。”

他沒有反駁,因爲他也有同樣的感覺,那巫女懂得的東西太多,知道的事物太多,她連一些他聽都沒聽過的語言都能流利與人對答,有時他甚至懷疑她能和鳥獸溝通,不只是那些老待在大屋上頭的烏鴉,就連路上的牛羊駱駝也是,它們總是會自動讓路給她。

有一回他騎馬到城外,還看見她站在河邊,一頭雪豹就在她腳邊喝水,任她撫摸它的皮毛,彷彿它是她從小養大。

他沒有打擾她和那頭動物,只是悄悄同馬兒一起轉身走了。無論如何,那巫女從來不曾傷害過他和繡夜,而他知道,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讓人知道的祕密。

“我想,如果她在找人,那人對她一定很重要。”他的話,讓她抬起了頭,瞅着他:“也許我們該問問她在找誰,我們或許能幫上點忙。”他看着那心地善良的小女人,心中微曖。他懷疑他倆能幫那女人什麼,但他沒有反對,只是忍不住低頭親吻她。

那吻,好輕、好溫柔,充滿萬千柔情。

她被吻得心微抖,只聽他又在耳畔低語着那異族的言語,讓她腳趾頭都蜷了起來,這一年,她努力學習不同的語言,早已聽得懂他在歡愛時同她說的話。

“你是我溫曖的月光,我沙漠中的雨水,我寒冬裏勇敢的小花,我最美麗的情人我的愛……”那些倩話,如此動人,由他說出來更是如此,她差點脫口同他傾訴心中的情意,就像她第一次聽懂時那般,就像他每回同她這樣訴說情意那般。

可每每那些字句到了嘴裏,她總又硬生生將那些話吞了回去。雖然他同她說過,他是她的,但她總也記得,是她逼着他同她一起,更別提她知自個兒身份不同,基本上就是個禍端。

她是那麼、如此的……深愛這個男人……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愛上他,從未想過那個心之所繫的男人竟然會是他。

看着他眼裏的深情,無法自已的,她抬手撫着他的臉龐,撫着他的耳,情不自禁的昂首親吻他。

她不敢同他明說,不敢將積壓在心中的真情吐露,怕哪天舊日的罪愆找上門來,讓他爲她賠上一條命。

他這一生,已經太苦。

她捨不得一一

她不要他真的爲她命喪黃泉,所以只能將滿心不能說出口的澎湃情意,化爲行動,回報最深刻的熱情。

這安樂又甜蜜的日子是偷來的,她知道。

其實一直深深記得。

輕輕的,溫柔的,她親吻着他的下巴,他的鼻,他的嘴,一下,又一下,再一下,正當他將她抱起,想將她帶回大屋兩人的偏房時,卻聽到外頭的音樂停了,有人吵鬧了起來。

他不想理會,他只想和她在一起,但有人跑進了薩林住的小院,直喊着。

“大哥、大哥一一啊,抱歉一一”鐵木爾進門就撞見嫂子跨坐在大哥腿上,雖然兩人衣衫未解,但那模樣顯然就是情深意正濃,他一怔,忙住了口,尶尬的往後退了出去。

繡夜羞紅了臉,小手仍攀在他脖頸上,方纔那一瞬,她真的完完全全忘記自己人在哪,直到鐵木爾闖了進來。

他已經完全被喚起了,正祇着她。

“對不起,我……”

她滿臉通紅的欲起身,他卻緊抓着她,嗄聲要求。

“等等,別動,再一下一一”

她不敢動,只感覺他將臉埕在她肩頭,氣息粗喘。

半晌,他方平息下來,抬起頭來,咕噥抱怨:“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我要宰了那小王八蛋。”說着,他還是忍不住親了她一下,才鬆開了手,讓她起身,然後也站了起來,撫着她熱紅的小臉道:“你回家等我,我忙完就回來。”他的話讓她微愣,不自覺壓着心口。

他像沒意識自己說了什麼,只是先走了出去。

家呢一一

她喉微哽,心好熱,到這時,才猛然驚覺。

是的,她也早已把那兒當家。他與她的家,雖然還附帶着一個脾氣古怪的巫女,但那確實是她與他的家。

就連阿潯和那些烏鴉,都是家人。

她在月下站了好久,被那簡單的字眼,深深感動。

因爲羞,她等了一會兒,纔跟着走出去。

誰知道,卻發現外頭的歡笑聲早已退去,男人們不再彈唱,原本來湊熱鬧的姑娘們也早已離開,就連營火也被人熄了。

大部分的人都已散去,就幾個人面露不安的收拾着殘局,而他和另外幾個男人,站在另一頭,低聲快速交談着。

“巴圖爾,發生了什麼事?”不想擾他,她叫住那個在收抬桌椅的小弟問。

巴圖爾看着她,再瞧瞧另一頭的那些男人,才低聲說出了那在轉瞬間,驅散了一夜歡樂的消息。

“大可汗死了。”

她一怔,心頭一寒,不禁再次抬頭朝他看去。

像是察覺了她的視線,他也抬起頭來,兩人隔着長街相望。

在這一剎,她知道,她偷來的日子已經結束。

事實上,這整個世界都將天翻地覆。

這天下,大汗有好幾個,不同的部族有不同的大汗。

但整個世界,就只有一個大可汗一一蒙哥。

大可汗蒙哥,是蒙古國地位最高的權力者,掌控着萬里疆土,就連他們這兒,其實也屬蒙古國。

她將廳裏的地爐生起了火,爲他和城裏的幾位大老闆和守衛隊的幾名隊長級別的成員泡茶。

那些男人憂慮的交換着彼此的意見與聽來的消息。

“蒙哥已死,這消息是千真萬確的,其弟忽必烈祕不發喪,是爲趕回北方承繼大位。”

“你確定?”

“確定。這事沒讓人外傳,但商人消息靈通,有一說大可汗是在川地染了病,一說是中了箭,但不管是哪個,他死了是真的。大可汗前往西征的三弟旭烈兀聞訊也已將大軍從阿勒坡迴轉,趕着回去爭大可汗之位。”這消息,如平地一聲雷,震驚四座。

“他當然也想,但我看他必鬥不過人也在東方的二叔忽必烈,我見過此人,他城府極深,胸懷韜略,腈隱機謀,蒙哥一死,他必會藉此爭位。而旭烈兀身擁數十萬雄軍,必也不甘屈居於下,我看這天下,勢必再次大亂。”

“那咱們這兒,還可待否?”

“我看,是待不得了。旭烈兀回東,必經大山之南,他要爭位,得要錢、要糧,這兒雖不在要道上,可也有不少人知曉這處,他必派大軍來此行搶劫掠。”

“瓦哈昔,難道我們就這樣放棄這座城?”

“不如此還能如何?南方的火州都已亂了,忽必烈和旭烈兀的兩邊人馬,在那兒打了起來,城裏到處一片狠藉啊。”

“哪邊贏了?”

“我聽說是老三。”薩比爾道:“他手下有一員大將拉蘇,極爲兇暴,所經之處,無一完好。”繡夜一驚,差點將自己手中那杯茶給灑了,但他握住了她的手,緊握。

她鎮定下來,將茶擱到了地上,回握着他的。

段松堂聞言,忍不住道:“可我實在不甘心,咱們在這兒費了不少心血哪。”年輕氣盛的巴圖爾端坐在旁,到此終忍不住插嘴道:“我們難道連試都不試嗎?蒙古兵也不都是每戰必勝的,西南的馬木留克,國主也曾是奴隸,他們也已起兵反抗,甚至立國一一”

“我們就一座城,立國什麼的,太過荒唐了。”瓦哈昔搖着頭站了起來,道:“我已打算舉家北移,避開此劫,你們自個兒看着辦吧。”

鐵木爾至此,也沉不住氣了,只看着那回回大商,道:“大老,恕我直言,城裏已不是一年前那般盡皆商旅,多有人在此定居,這要跑,能跑得了多少?又跑得了多遠?戰事既已波及到火州,大軍怕已在附近,就算正在翻山越嶺也有可能。如要在無所遮掩處逃跑,被強搶在半途,還不如在此,大家齊心協力的守城。並派人尋求黃金斡爾朵的庇護與支援,那兒的大汗與旭烈兀早有不和,此處也算是中問地帶,若真要說,咱們這兒還較靠近黃金斡爾朵。”

這主意,立時讓屋子裏的人沸騰了起來,男人們激烈的爭執着,爲要留守,抑或棄城而逃,甚至開門投降而爭吵。

身旁的男人,沒跟着出主意,就是沉默。

她握緊他的手,傾身輕問:“什麼是黃金斡爾朵?”他垂眼看着她,停頓了半晌,才告訴她:“斡爾朵是宮帳,黃金斡爾朵是北方一座黃金大帳,大帳之主別兒哥是北地汗國之主,他用黃金裝飾他的圓帳,所以被稱爲黃金斡爾朵。”她聽過別兒哥的大名,也聽說過那大汗確實沒旭烈兀那般殘暴,別兒哥曾斥責過旭烈兀屠城之舉,讓市集圼不少人暗地叫好。

她知道,他們會這樣爭得面紅耳赤,就是因爲和那黃金斡爾朵之主求援是可行的。她也曉得,鐵木爾是對的,若要棄城逃跑,攜家帶眷的,能跑得了多遠?她與他當初能逃出生天,是因爲只有兩個人,此時大軍若來,這些商隊、家眷,還不被殺個片甲不留。

拉蘇有多殘暴,她與他最是清楚,這一年,兩人陸續皆有聽聞他西征途中,讓人髮指的暴行,有座城甚至在開門投降後,仍被他派人屠殺所有降兵。他若來此,絕不會輕易放過這些私下聚集在此交易的商旅,更別說那些身爲奴隸逃兵的烏鴉們。就算大夥兒棄城逃了,也會被他派兵殲滅。

她可以不管的,和他一起遠走,但她清楚,他不可能放下他這班兄弟,她也不可能看着這些人去死。

她握緊了他的手,他深深的看着她,看出了她的打算,看出了她的想法,他惱怒的回握着她的小手,只堅決的吐出了一個字。

“不。”

“你知道自己不可能就這樣轉身走開。”她看着他,悄聲道。

“我可以。”他斬釕截鐵的說,眼裏透出一抹久違的兇狠。

他當然可以,他不想讓她再身陷戰火之中,更不想教人發現她的才能,不想讓她變成人人爭奪的東西。

繡夜知道他可以,也能從他眼中看出他的決心。

爲了她,他可以變得比誰都還要自私,可以再次拋棄驕傲、自尊、良心,拋棄現有的一切,可以再次變成人人懼怕也唾棄的阿朗騰。

可她不要那樣,她不要他爲她失去所有。

她知道他,比他自己還了解他,繡夜溫柔的瞧着他,只問了一句話。

“那你爲什麼還坐在這裏?”

他渾身一震,下顎緊繃。

她知道,他對這些人有情、有義,無法棄之不顧,所以才繼續待着,所以還坐在這裏。

繡夜鬆開了他的手,站起身,欲揚聲開口制止大夥兒的爭吵,他霍然起身,抓着她就往屋後走。

那些正在爭吵的男人沒幾個注意到,可也有些人發現了,但這兒討論得正熱,也沒人跟上。

他將她拉到了屋後,一路帶着她往後院走。

“張揚,等等,你做什麼!”

“帶你走!”他一把將她扛上肩頭,咒罵着:“我他媽的該死了纔會讓你爲了救這些人,把自己置身險地!”

“你放我下來。”她抓着他身後的衣,拍着他厚實的背,“張揚,放我下來!我們一走,你一輩子都會想着如果這時有留下來,能救多少人一一”他將她放下來了,放在黑馬背上,因爲他已翻身上了馬。

她跨坐在馬背上,面對着他,捧着他的臉,道:“我知道我能救多少人,我知道你能救多少人,五千八百二十四人,這是今天中午爲止,薩林登記的進城人數,你難道要爲了我,看他們去死?!”

“你應該知道,我本來就不是個好人!我他媽早就爛到底了!”他黑眸收縮,眼角抽緊,一臉兇狠的低咆着:“所以,是的,我會看着他們去死!如果那會害死你,我寧願看着他們去死!一一”

她撫着他緊繃的胸膛,壓着他狂奔的心,凝望着他,柔聲道:“你要真那麼糟,就不會爲了奴隸營裏那些人去殺敵買糧,不會寧願讓人很你,也要逼着他們鍛鏈自己,如果當年你都無法對那些奴隸營裏的同伴棄之不顧,你如何能放棄這羣跟着你,信任你,喊你大哥的兄弟?你要真那麼爛,如果你真那麼糟,我早就死了。如果我們現在走了,你很快就會開始後悔,後悔沒有留下來,沒有同烏鴉們站在一起,沒有與兄弟們並肩抗敵,後悔自己連試都不曾去試。”

他僵住,惱怒的瞪着她,“我不一一”

“不要說你不會,你會!”她抬手壓着他的脣,斬釕截鐵的看着他道:“我知道你會,我知道。所以你纔會救我,纔會試圖挽救奴隸營裏那些人,纔會明明轉身不讓自己去管鐵木爾他們,卻又在深夜無法入眠。”她的話,教他黑臉微微泛白,眼前的小女人,早已看透了他,她是靠得那麼近,近到彷彿就住在他心上,將他摸得一清二楚。

“我不會死的。”她看着他,啞聲道:“人們就算知道了我,也只會想活捉我,而不是殺了我,就算是拉蘇,也會知道我的價值。”

“我不要冒這個險。”他惱怒的咬着牙說。

可是,她知道他已經動揺。

“你知道我是對的,你知道我可以守住這座城,我不是想自找死路,只是提供我的知識幫忙守城。這世上,就只有宋人擋住過蒙古國的大軍,我爹曾是大宋兵部主事之一,你懂得該如何攻城,而我知道該怎麼守城,我從小就學着該如何守城,這座城地勢很好,依山傍水,外圍有山林,有沼澤,有沙地,最適合對付騎兵。只要城防稍加改善,就算擋上幾個月都不是問題。”他啞口無言,只能怒瞪着她。

她能看見痛苦與憤怒在他眼底交錯、掙扎。

“別讓我成爲那個使你拋棄自尊、驕傲,與榮譽的那個人。”繡夜凝望着他,道:“我不要這樣,我不要你爲了我,失去一切。”

“你就是一切。”他抬手覆着她冰冷的小臉,痛苦的啞聲道:“我不要失去你。”這話,深深的溫曖了她。

繡夜心一緊,眼眶微熱,她伸出雙手擁抱他,緊緊的抱着,在他耳邊道:“你不會失去我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永遠都會是你的。你知道我沒有那麼脆弱,我可是待過阿朗騰的奴隸營的,這世上再沒比那兒更危險的地方了,無論遇到什麼事,我都能夠應付。更何況,我還有你。只要有你,就算要我到黃泉去走上一回,我都不怕。”他喉頭一哽,不由得也將她緊擁。

“再說,拉蘇不知守兵是你,必也輕敵。我們若拖得夠久,拖到援兵到來,說不得便能將他前後夾擊一舉殲滅,如此一來,便再也不需擔心他了。”是的,她其實也有私心。

他爲她叛了拉蘇,挖掉了拉蘇的眼睛,拉蘇想要他的命,只要拉蘇還活着,他就不可能有安生的一日。

她想要保護他,她知道自己能夠做到,就算要賠上她一條命,她也願意。

他沒有開口,只是緊抱着她,只有心頭狂跳。

半晌,她聽見他咒罵出聲,知道他已經退讓。

“如果情況不對,如果別兒哥不願意發兵來援,你必須讓我送你走。”

她喉頭微緊,開口承諾。“好。”

大屋廳堂內,男人們依然在爭吵着,本來看起來打算離開的瓦哈昔非但沒走,事實上還比剛纔他倆離開時,多了更多男人,不少商隊大老都聽到了消息,趕着來探問情況。

當他與她回到廳裏時,雙雙緊握着手。“守城?你有看過哪座城,擋過蒙古大軍的強攻?”

“我們宋人就擋住了!你怕死就說一聲,不用羅嗉那麼多!”

“那是因爲宋人有高牆、有大山、有大河,我們有什麼?老段你嗎?你若是武夫出身,要能領兵打仗,我瓦哈昔就帶着一家八十六口一塊兒上戰場!”

“夠了!別吵了!”薩比爾抬手,制止幾位好友,看着一旁去而復返的張揚,道:“現下這兒懂得領兵打仗的就大隊長了,這事你怎麼說?”這句話,讓每個人都安靜了下來,教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環顧着一屋子的男人,看着他們那一張張不安、期盼,又激動的面孔。身旁的小女人,握緊了他的手。

他深吸了口氣,張嘴道:“我認爲,命是自己的,就讓想留下的人留下,要離開的人離開。”此話一出,衆人一陣騷動,鐵木爾卻在此時,揚聲問。

“大哥,你呢?要走還是要留?”

這問題,讓所有人再次安靜下來。

他深吸口氣,看着一屋子男人,定定吐出兩個字。

“留下。”

他的意願,左右了大部分人的決定。

到最後,就連瓦哈昔都打消了去意。

商會大老們在當晚便公告了決定,讓要走的人離開,留下的人,無論男女全數編製成小隊,死守商城。

消息沸沸湯湯的傳開了,有不少商旅在第二日就攜家帶眷的走,但卻也有附近的牧民甚至遠從火州逃來的殘兵商旅湧逃了進來,商城裏擠滿了人與牲畜。

對於那麼多的人跑來,她有些喫驚,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拉蘇一路燒殺擄掠,不只搶錢搶糧,連一般牧民們也不放過,只要被看到了,都被抓去當奴隸兵,強迫他們站在最前線當人牆,所以牧民們聽說了這兒的人想頑抗,寧願帶着牲畜前來投靠,甚至有整個部族一起來的。

“至少我們暫時不用擔心糧食的問題。”段老闆看了那麼多的羊馬駱駝,只能苦笑着說。

他派鐵木爾快馬去北地,和黃金斡爾朵的主人求援。派巴圖爾帶人在城外安置拒馬,挖掘溝渠,幷召集了城裏所有的工匠任她使喚。

她連夜畫了製圖,要求城裏的工匠們製做弓弩、夜叉檑、木女牆、猛火油櫃、揚塵車、塞門刀車……等等各種防城器械。

她甚至要求在四面城牆內挖洞,埋下大甕。

工匠們傻眼,終於有人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

“這甕叫地聽,若有人試圖從城外挖掘地道,只要待在這裏頭,就能聽見挖坑的聲音。”他們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有些懷疑,還是照做了,有人挖了坑後坐進去,還真的能聽見城東那兒修築城牆的聲音,頓時佩服不已。

當她拿出另一張製圖,要木匠與鐵匠照着做時,大夥兒一瞧見那圖,全震驚得傻了眼。

“嫂子,你……你這打算安在哪裏?”鐵匠亞歷山大看了,忍不住問。

“城門上。”她緊握着雙手,“張揚說,這若做得成,便能阻止攻城車,甚至教敵將不敢輕舉妄動。”

“我們需要結實一點的木頭。”

“沒錯,結實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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