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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瑪瑙女王》 / 阿香 / 第15章 / 共23章

新加坡,嶽門。

人死了,只下過化爲一抔黃土;人病了,也只不過需要病牀一張,不管病房佈置得再怎麼奢侈、完善。

穿着病人服,臉斜嘴歪,四肢肌肉不受控制的震顫,流下嘴角的唾沫散發出隱隱惡臭,醫護人員必須半強迫的扳開他的嘴巴,才能喂灌粥湯。

重度中風,胃癌,關節退化,高血壓……數種重大惡疾全面發作,向來意氣風發的岳父終於被病魔擊倒了,而且倒得如此迅速,事先沒有任何預警。

岳家的子女守候在一旁,緊抿着嘴。

“也許這是最後了……”醫生以遺憾的口吻宣佈,等醫護人員打點好一切,隨即退出病房。

嶽明桑往前走了幾步,在牀邊站定,冷冷的俯視岳父。

他一副金絲邊眼鏡,一頭梳得光亮的西裝頭,一身深黑色的西裝,少了學生時代的溫和,斯文依舊,卻多了一絲深沉狠戾。

這位剛竄起的商業霸主,可以在談判桌上談笑風生、散發魅力,同時在私底下拿對手的企業當早餐喫掉。

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嶽明桑的表現一點都不輸給有着“笑面虎”之稱的岳父。

岳父艱難且喫力的轉動眼珠,蠕動嘴脣,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爲……什……麼……”

爲什麼?

他這句疑問不只是針對嶽明桑,也是針對其他的孩子們。

真的,他不明白自己的兒女究竟在想些什麼,竟然在羽翼豐成的時刻反咬他一口,明取暗盜,從他手中奪走大半的公司股權,公然在董事會上趕他下臺,氣得他當場暈倒,再醒來時,就變成這副要死不活的可悲模樣。

別說什麼意氣風發不復在,現在他連下牀都辦不到,還要別人幫他把屎把尿。

“爲……什……麼?”岳父真的是又驚又怒。

“爸爸,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嶽霞芳搶先一步,恨恨的開口,“對敵人不能心軟,遇見礙事的石頭就得踢開它……我們只不過是按照您的教誨行事。”

“我……我是……你們的……爸……”

“是啊!這是我這輩子最痛恨,也最無法改變的事實。”嶽霞芳神情痛苦,哽咽的說,“您還記得嗎?我念初中時有個美術社學長寫情書給我,您知道之後是怎麼‘處理’他的?學長被人莫名其妙的拖進暗巷裏,痛打一頓,雙腕的骨頭被人折斷,手指發抖,再也無法拿穩任何一枝畫筆……您以爲我爲什麼不敢再動心?因爲我不想再害到別人了。”

“那……小子……不……配……”

“不配的是誰?爸,嶽門除了錢,還是隻有錢,還有些什麼呢?人性呢?您對我們的感情呢?”嶽予桂以憎厭的眼神看着岳父。

“我們不敢愛人……不,就算是愛了人,也不敢給您知道,害怕您一個看不順眼,不會放過別人……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人……我們就算是想要養一條狗、喂一隻貓,您也立即把它們弄死給我們看,警告我們,想要成爲強者,一定要這樣絕情無愛……如今我們只不過是在按照您的吩咐行事,您怎麼又反過來責備我們?”嶽成松的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我們從小就很害怕您會像對付媽媽那樣對付我們……是的,我們都知道媽媽陪嫁了一筆財產,也爲了面子問題,您不可能跟她離婚,於是下藥讓媽媽長年精神恍惚、癡呆,至死都無法說一句完整的話……”身爲女兒,這是嶽霞芳一生的痛。

她忍不住啜泣,好一會兒才恢復平靜。

“其實我和予桂、成松很想離家出走,但是我們實在丟不下媽媽,更掛心着明桑,怕他沒人可以照顧……是的,我們故意打壓他,努力遮掩他耀眼的光芒,就是希望他能逃開您的掌握,不被您利用,就算被他誤解我們恨他也沒關係……可惜我們努力得不夠,當年明桑還是被您徹底的利用。明桑,你能原諒我們這些兄姊沒有好好的保護你嗎?”

“事情都過去了。”嶽明桑淡淡的回應,神情高深莫測。

“原來……你們三個……背叛老父……禽獸……”

“禽獸?虎毒不食子,可是您的所作所爲,連禽獸都不如!”嶽霞芳沉痛的反駁。

“我所做……一切……都是爲了嶽門好……”

“您這句話恐怕也沒人會相信了,爸爸。”嶽明桑的聲音冷冽,“您是想將我們當成棋子一般操控,爲了您的野心好纔對吧?”

“小四……”

“如果您真的一切都是爲了嶽門好,我現在給您一個建議,您現在的身體這麼不方便,公司的股權也都在我們的掌心裏,您也就別硬撐着跟我們唱反調,留在病房裏養病,看看可不可以‘爲了嶽門好’,活到一百二十歲?”嶽明桑故意這麼說。

“你……你……”岳父激動得直想吼叫,可是頂多只能拼命的喘氣,臉色漲成豬肝紅,胸口劇烈的起伏。“救……救……”

他心有餘而力不足,不斷的掙扎着,心寒的發現他的兒女們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默默的看着他的生與死,就像他曾摧毀過無數的人所展露出來的殘忍態度。

“爸爸,當初媽媽想離婚的時候,是否也這樣哀求過您?”嶽霞芳哽咽,似乎在回憶最不堪的過往。

嶽明桑陰冷着一張臉,嶽予桂和嶽成松也是冷漠以對。

“誰救……救……”岳父的眼睛暴睜得又圓又大,隨時都有可能停止呼吸。

終於,有人伸手按下急救鈴。

醫護人員很快的衝了進來,忙碌的進行急救動作。

“嗶……”

急救了近一個小時,病人終究回天乏術。

“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醫生沉重的宣佈。

奇怪,病人的子女怎麼面無表情?嗯……也許是因爲震驚過度,纔會有這種異常的表現吧?

“請節哀順變……”

節哀順變?

岳家子女一直到舉行喪禮,表情都不曾變過。

節哀順變?

最後上前致哀的嶽明桑緊抿着嘴,伸手往岳父睜大的眼睛一蓋,算是讓他瞑目。

節哀順變?

在場行注目禮的每個人,都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猶如春秋戰國時期,商場上百家爭鳴,彼此競爭,又彼此合作,所以纔會有不少必須應酬的場合,不時舉行宴會。

在一些正式盛大的場合,有不成文的規定,企業家往往都是攜伴參加,臂彎裏勾的若不是名門千金、女強人,也會是模特兒、女星之流,個個爭妍鬥豔,形成另一種專屬於女人的戰爭。

正走進來的女人身穿一襲復古風的窄腰旗袍,身材修長窈窕,長相嬌柔嫵媚,聲音柔媚可人。

衆人看着這樣耀眼的美女,立刻議論紛紛。

“看,又是那個女人。”

“上回她不是才陪林家老二出席?這回怎麼換老三了?”

“下回恐怕就換老大囉!”

“真行,林家兄弟,她全都一口咬定了?”

“她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有誰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嗎?”

“她的英文名字好像是Agate……”

Agate,瑪瑙。

“你會緊張嗎?寶貝。”林家三公子林天河向來自命風流,一句笑語就可以撩得女人芳心大亂,恨不得自個兒纔是他臂彎裏所勾的女伴。

“緊張?爲什麼?”抬起嬌美動人的臉龐,她沒好氣的翻個白眼,“倒是你的手如果再不放鬆一點,我就踩你噢!”

饒是輕聲細語、滿面笑靨,可是高瑪瑙蹬着細跟高跟鞋,在光可鑑人的石材地板上輕敲兩聲,林天河更不敢小覦她媚眼裏的十足殺機。

“哈哈……”他趕緊放開扣在她腰肢上的十指,做出投降的無辜樣,然後在她的額頭親了一下,聲音還挺響亮的。

“林、天、河!”想死就說一聲!她拉長尾音,一點也不性感,不動聲色的,高跟鞋狠狠的踩在他的皮鞋上,慢慢的轉一圈。

“啊……咿……嗚……”好痛!林天河咬牙切齒的嚷着,“小妹……你不覺得你……好毒……”

“噢,是嗎?”她皮笑肉不笑,仰視比自己高大的男子。“最毒婦人心,誰教你要得罪我?求我呀!”

“求求你……”林天河當真聽話,馬上雙掌合十的哀求道:“瑪瑙小妹。”

別人聽見這句“瑪瑙小妹”,或許只會當成是情侶之間的暱稱,卻不知道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是的,半年前,一羣有男有女的不速之客出現在高瑪瑙的家門前,自稱爲了尋找幼時走失的小妹,歷經多年,透過無數明暗管道,以及N家徵信社的查訪,終於找到了恩典育幼院,再從院長所提供的資料,以及對院童的種種描述,發現了高瑪瑙的存在。

她原本還不相信這羣不速之客說的話,不過爲首的年長婦人和自己長得十分相似,讓這件事的可信度增加了百分之五十,接着DNA的鑑定則讓可信度增加到幾乎百分之百。

“我們終於找到你了,小妹。”

從此以後,高瑪瑙多了一票熱情得教人有些消受不了的家人,而且還是滿有錢的家人。

林家的企業是以休閒娛樂爲主軸,近年來規模拓展至東南亞、印尼、馬來西亞、新加坡……

該死!她呼吸一窒,暗暗咒罵着自己有事沒事想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哈囉,有人在家嗎?”發現她恍惚了,林天河頗不滿的再度逼近她眼前,揮了揮手,“理我,理我,理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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