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室效應造成全球暖化,四季如春的臺灣幾乎變成四季如夏,開始放暑假的時候,氣溫更是不斷的飆高。
在這種高熱的氣溫下,高瑪瑙很幸運的應徵到一家頗有規模的外商公司當工讀生,負責內部業務上的跑腿和雜務,順便吹吹免費的冷氣……多麼好康的差事。
還好當初求職時,嶽明桑眼尖的看見這則求職廣告,而且她也很順利的應徵進來,不但可以準時打卡上下班,薪水也多了好幾張鈔票,真是太好了。
上班沒幾天,美豔的她很快的在公司裏頭引起一陣小小的旋風。
“高小姐,我請你喫飯。”
“高小姐,下班後一起去唱歌。”
“高小姐,你有沒有空?”
高小姐長,高小姐短的,公司裏不少男職員都注意到她,淑女既然這麼窈窕,君子當然好逑囉!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高瑪瑙都很直接、堅定的回絕他們,這句話通常很管用。
但是,凡事總有例外的時候。
“大家都是同事,一起去喫個飯,聊聊天,聯絡一下感情也是正常的。”英俊年輕的課長陸仁賈是追得最勤快的人,還不惜假公濟私。
“可是我……”
“我們的餐會只是爲了要聯絡同事之間的感情,舒解工作上的壓力,沒有別的意思。”
人家都把話說成這樣子了,就有點推不掉,然後她靈機一動,“那我可以邀我男朋友一起來嗎?”她想得很直接,問得也很直接。
“當然可以。”只不過是個學生嘛!陸仁賈很爽快的答應,心裏撥着另外一種算盤。“我記得你說過,他才二十歲?”
“是啊!怎麼了?”
“沒事。”嘖,乳臭未乾的小子一個。
陸仁賈當然很期望跟“情敵”見見面,讓高瑪瑙好好的將他們兩人比較一番,纔會發現誰真正適合她,畢竟他可是公司裏公認條件頗優的三高男啊!
“那就這麼說定了。”愈想愈興奮,他露出虎視眈眈的笑容。“這是聚餐的地址。週六晚上八點,不見不散。”
“如何?你要一起去嗎?”回到家,高瑪瑙一五一十的轉告嶽明桑。
他們一個坐在書桌前打電腦,一個忙着掃地、擦桌子、清理垃圾,忙得非常起勁,而且一動一靜之間的氣氛完全不衝突,反而是完美搭配的融合。
“爲什麼不去?”嶽明桑的長睫緩緩的垂落,蓋住眼睛,笑笑的回答,“我也很想見見你的新同事。”
還有那個怎麼聽都覺得有另有企圖的課長,他非得去看看不可。
若他沒想錯,這該是男人之間所下的戰書吧?
聚餐的地點是一家生意興隆的不夜餐廳,走優雅高級風,有大小不一的包廂,提供客人絕對的隱私,沒有震耳yu聾的電子合成樂,几上花瓶裏插着明亮的蝴蝶蘭。
這是個半正式、半隨興的場合,雖然沒有規定女生要穿長裙,男生要穿燕尾服,但是也差不多了。
高瑪瑙一走進門,立即呼吸一頓,格格不入的感覺油然而生。
低頭看看自己與嶽明桑的T恤與牛仔褲,呼吸再次頓了一下,她杵在原地,不敢再進去了。
“我們要不要先回去一趟,換上最貴的衣服?”難得怯場,她悄悄的跟他咬耳朵,緊張不已。
她的手指緊緊抓住他的,手心冒汗,手臂冒出雞皮疙瘩。
“爲什麼?”嶽明桑正好相反,顯得氣定神閒。
“因爲……我們穿得太簡單了。”猶豫了一下,她還是很直率的說了。“我不是在自卑,可是這裏真的不是我的調調,我想走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J
“我懂,”他微微聳肩,點了下頭,“總而言之,你對這種場合缺乏自信就是了,女王陛下要變成縮頭小烏龜。”
“什麼縮頭小烏龜?”很難聽耶!那還不是等於說她自卑嗎?高瑪瑙被激到了。
“咦?我說錯什麼了嗎?”他假裝無辜,看着中了他的激將法而不自覺的女王陛下。
“哼,我敢說就算我穿T恤和牛仔褲進去,還是裏頭最漂亮的一個。”
“那你還在等什麼?”
對呀!她還在等什麼?
“喝!跟我來。”被他這句話一激,高瑪瑙果然一馬當先,昂首闊步的走了進去。
服務生領着他們抵達某問包廂,陸仁賈迎了出來。
“瑪瑙,你來了。”
他掃視嶽明桑,嶽明桑同時也打量着他。
哼,果然不出他所料,嶽明桑不過是個看起來普普通通,沒什麼特色的大男生嘛!陸仁賈心想,卻疏忽了嶽明桑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眸所隱藏的銳利光芒。
“來,快點進來,大家都在等你們呢!”陸仁賈刻意挺直背脊,好襯托自己一身的名牌衣物。
高瑪瑙和嶽明桑進入包廂,簡單的打過招呼後,衆人便開始說說笑笑,喫喫喝喝。
陸仁賈刻意主導話題,聊的都是一些商界的事,將高瑪瑙拉入談話的陣容,將嶽明桑排除在外。
一個數學系的大男生?嘖,有什麼用?恐怕連一張國際股市走向趨勢線圖都看不懂吧?
他斜眼睨去,嶽明桑這種斯文沉默的小男人,根本和美豔得不可方物的高瑪瑙相差十萬八千里。
不只是陸仁賈這麼想,在場的同事大多也這麼想。
高瑪瑙則是當局者迷,對現場異樣的氣氛一點都沒有察覺,只顧着撒嬌的倚靠着嶽明桑,“嗯……”
“累了嗎?”嶽明桑伸手勾住她的腰肢,讓她調整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其實對衆人閒聊的話題沒有太大的興趣,跟得上卻無意深談,只是陸仁賈不時會回過頭來問她一句“是不是”、“對不對”,所以她不得不努力的提起興趣聆聽,可是這會兒又被他咬耳朵的親密小動作給分散了注意力。
“還好。”笑了笑,她的柔荑親暱又自然的放在他的大腿上,完全沒有察覺到其他人靜了下來,只管與他甜蜜的互動。
“可是?”
“可是我想去洗手間洗個臉,精神一定會更好,因爲……”她的聲量放得更小,“我其實有點累了。”
“你想回去了嗎?”嶽明桑也學着她,小小聲的說,同時不動聲色的覷向陸仁賈。
如果說這男人對瑪瑙沒有覬覦之心的話……他就把腦袋剁下來。
“嗯,有一點點想。”纔怪!回去的念頭滿強烈的。她的媚眼如是訴說。“我們纔來沒有多久,就這樣走人,不太好吧?”
他微微一笑,緊緊的摟她一下,再快速的在她的脣上啄了一下,“你先出去洗個臉,我在這裏等你。”
“好。”看似高傲的高瑪瑙露出純真的笑容,還刻意在他的懷中磨蹭了好幾分鐘,才甘願離開。
他們熱戀的一舉一動全數落入衆人的眼底,有人頗不是滋味。
“瑪瑙和你的感情不錯嘛!”陸仁賈的臉色很臭,蓄意刺探的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來了。嶽明桑放下手中的飲料,徐徐的開口,“我們是鄰居,就這樣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你才二十歲吧?”有人幫腔,畢竟陸仁賈是自己的上司。
“是,下個月五號是我的生日,我會買蛋糕,歡迎大家來共享,不過請記得帶禮物。”
“噗哈……”有人忍俊不禁,卻因爲陸仁賈的怒目瞪視,很快的閉上嘴。
“雖然近水樓臺先得月,但是也要掂一掂自己的分量夠不夠,稱不稱頭,能不能帶給別人安穩的幸福吧!”陸仁賈的口氣逐漸惡壞。
“這位叔叔……”嶽明桑慢條斯理的開口。
陸仁賈的臉色瞬間鐵青。現在三十多歲的他與嶽明桑比較起來,的確是輸了一截。
“你怎麼知道我不能給瑪瑙幸福?而且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風水是會輪流轉的,世事難料,你最好還是對人好一點噢!”
“你……”陸仁賈眼看自己辯不過對方,其他人在偷笑之餘,還對嶽明桑刮目相看,更加氣急敗壞,想要扳回一城,“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對了,小吳,最近廣洋那家公司又有一支新股上市,你知道嗎?聽說那支電子股翻盤點數還會再上升……啊,對不起,我忘了,嶽小弟弟,數學系好像不教這種會賺大錢的事喔!”他褒己貶人,甚至故意拉了拉身上的名牌外套,強調自己的身價。
但是,人並不是靠衣裝就行得通的。
“噢,數學系的確不教這些。”嶽明桑狀似受教的點點頭,“其實日後我們最有可能的出路,大概就只能研究密碼,寫寫製造太空核武的程式,年薪了不起是五百萬美金起跳……這是我一個學長接到美國NASA的聘書的基本條件,確實與有舞弊之嫌的股票上市公司的什麼翻盤是不能相比的。”
衆人原本是被他的一席話削又冷又熱,直到最後……
“等一下,你剛剛說什麼?”有人警覺的發問,“廣洋怎麼樣?什麼舞弊?”
嶽明桑斯文的笑了笑,若是瞭解他夠深的人,便會知道他的笑容其實是隱含着輕輕的、毛毛的寒意。
“欸,我家也是在新加坡的商場上混口飯喫,只不過聽見一些小道消息,廣洋其實是星馬詹氏集團的後起分身子公司之一。”
“半年前被自己人掏空的星馬詹氏?”
“天哪!怎麼我們都不知道?”
“依我看,誰倒黴的買了星馬詹氏的相關股票,別賠到連一毛錢都拿不回來就不錯了……”嶽明桑意有所指的說。
陸仁賈的臉色又青又白,趕緊低下頭。
說着說着,大家突然安靜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齊看向嶽明桑,一改“就只是個學生嘛”的輕慢態度,認真的看待他。
“嶽先生,你對股市好像很有研究?”
“哪裏?稱不上研究。”嶽明桑禮尚往來,“說起來,這只不過是我寫數理研究報告之餘的消遣。”
陸仁賈的臉色幾近半黑,緊抿着嘴。
“別這樣說……對了,這是我的名片,敝姓黃。”有人很正式的送上名片,打招呼。
“你好,敝姓洪。”
“你好……”
“咦?”高瑪瑙一回來,就看見這種熱鬧的光景。
嶽明桑似乎成了衆人矚目的焦點,大家都很專心的聽他說話。
陸仁賈是唯一的例外,全黑的臉龐已經氣到微微抽搐。
“你們剛剛聊了些什麼?”回家的途中,高瑪瑙終於按捺不住。
“喔,沒什麼。”嶽明桑笑了笑,“只不過是在聊一些……數字罷了。”這樣講也不算是在撒謊。
“數字?嗯,那的確是你的拿手好戲……可是那有什麼好笑的?”
“是沒什麼好笑的。”他安撫她,“那些數字的確是不怎麼好笑。”
因爲真正好笑的是陸仁賈先生那張“漂亮”的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