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憐兒長髮飄飛,拔腿狂奔,任由呼吸凌亂,努力鞭策自己的雙腿,就怕不小心會陷入那個男人淡褐而神祕的眼眸裏。
“李姑娘?”一個驚喜的聲音由遠而近。
聽到呼喊,李憐兒停下腳步,這才發現自己身在何方。原來她在慌亂之中已經跑來這裏了……
提着菜籃的小巧奔跑過來,“是李姑娘嗎?”
“小巧……好久不見了!”激動打量的眼神直落身上,李憐兒也傻傻地看着小巧,更覺她出落動人。
小巧突然出乎意料地跪了下來,“李姑娘……”
李憐兒被小巧的舉動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下跪的身勢,“小巧,你這是做什麼?”與小巧多年未見,才重逢竟是這等情況。
“謝謝李姑娘……要不是你的善心,我們這羣無父無母的孩子們是不可能有今天的!”小巧激動地落淚。
她怎麼聽不懂小巧說的話?
小巧繼續說道:“開始李姑娘送來的銀兩隻夠大家過活……沒想到李姑娘竟然願意出錢將這裏改造成學堂,讓我們能夠識字……”
已經成年的孩子,有的做管帳的、有的做信差;還小的幾個孩子,則被選去當大戶人家小少爺的伴讀,這些改變都是因爲他們能讀書識字,教她怎麼能不感謝李姑娘呢?
“什麼?”李憐兒感到疑惑,定神一看才發現記憶中的三合院已經大大不同,偶爾還能聽到孩童的朗讀聲。
小巧順着李憐兒的目光看去,又是笑又是淚,“要不是李姑娘,我們的命運永遠無法改變……再也沒有像李姑娘這樣的好人了。”
說着說着,小巧又要跪地磕頭了,李憐兒趕緊出聲阻止,“小巧你誤會了,你說的這些事並不是我做的啊!”
“怎麼會?”小巧不信,“當初我問承辦的人,他們都說是李姑娘的意思……我當初真是太可惡了,不瞭解李姑娘的心意還說出那種話。”
那年的事小巧還惦記在心,總覺得自己還欠李憐兒一個道歉。
這事必定是他人所爲,她沒有這種能力和財富……李憐兒陷入沉默,思索着唯一的可能性,胸口漲滿某種情緒。
她恍思出神……自她離家出走後,有筆錢按月固定送到家裏,千書和爹孃都以爲是她安排的,當時她也沒有多想,推說是曾經受過爹孃幫助的人發了跡,纔會用這種方武回報爹孃。
小巧問得謹慎,不知爲何李憐兒一臉震驚。“李姑娘?”
李憐兒勉強笑着,“我沒事,小巧你去忙吧!我先走了。”腳步微晃,她沿着原路走得緩慢,心跳卻越來越快。”
是他嗎?
腳步越急,細雨更是綿綿落下,她卻渾然未覺。
這時橋岸邊有抹身影靜靜支着傘站立那端,相看對眼,而後緩步走來,神祕的臉龐漸漸清晰,就是她所想的那人。
“憐兒,下雨了……”向赫日溫聲喚她,爲她擋住雨勢。
是雨浸溼眼眶吧……她看見他的衣角都溼了,“你站在這裏多久了?”
“我忘了。”雨勢越來越大,打溼他的左肩。
李憐兒不由地生起氣來,“向赫日!學堂是你蓋的,寄來家裏的錢也是你給的對吧?還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爲什麼對我也這麼小心翼翼?”
“因爲我不敢承認這樣的用心……是因爲愛你。”他痛苦地說道。
“你真是大傻瓜!”當時不說、不正視自己的心,悶久的痛是會反噬的!因爲這樣的傻氣,他到底掙扎了多久?
心中的死結不會消失,但是卻慢慢在軟化了……
他領着她走向某處,“憐兒,這裏是我們當初相遇的地方,你記得嗎?”低沉的嗓音隱含着激動。
某種熟悉的感覺襲向她,就是從那刻開始……她追着他跑了好久好久。許多東西消失,就再也回不來了。
現在他該怎麼辦?她又該怎麼辦?
望着他隱隱期待耀動的眼眸,她卻說不出半句話。
然後他的眼眸漸漸黯淡,含痛的嗓音輕輕的,卻擊傷她的耳。“從這裏讓我們再走一次不行嗎?”他的言下之意,不用明說。
“我……”害怕、猶豫交錯着,讓她發不出聲音。
原來世間最漫長的時間便是等待,他這才明白她的心有多痛。
將傘交給她,他慢慢退開走入雨中。
不能與她同行,淋溼至少她會心疼……那也值得了。
看着漸遠的背影,她緩緩蹲下來,突地噗哧笑了出來,笑中有淚,雙手捂着嘴泣笑不已。
“向赫日……”她用盡力氣放聲大喊。
那端的腳步停頓,仔細聽着猜着,舉措不定,“憐兒?”
她從地上爬起來,踏着水花奔向他。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拳頭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淚水與雨水卻在她激動泛紅的臉頰肆流。
爲什麼她的心還這麼痛?他的身影看起來竟是如此孤單,刺痛她脆弱的心。
向赫日不動,任由她發泄,直到落下的拳頭開始變慢減弱,他才反握住她的雙手,“你說的沒錯,我是故意的……只要能牽動你的眼、你的心,我都願不擇手段。”
她在懷裏哀悽地說道:“爲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才讓你看清?如果不是呂子清,你還能這麼肯定嗎?”
她的困惑,是他無法改變挽回的後果,他柔聲輕問:“我已經失去給予答案的機會了,不是嗎?”
李憐兒緩緩啓脣,“是啊……所以,我永遠都會對你的愛抱着懷疑。”
她哀哀地笑了。
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爲她抹去淚珠,“我知道。”
“如果分開是讓兩個人都不好過,爲什麼要分開?”他憐惜地抱緊她,“你等待這麼久,現在該我來努力了,總有一天會讓你相信的……不要拒絕我好嗎?不要躲開,換我等你行不行?”
說了一遍又一遍,他想要讓她知道。
向赫日閉上眼睛,僵硬着身軀,屏息等待她的回覆。不管她的回答是什麼,他所能做的只有在她身邊等待,直到她真正信任他……
疼痛在胸口翻騰,他故作輕鬆地對她微笑,卻不敢對上她的眼,“沒關係,你不用回答我……我已經知道了。”他還是太心急了……
這樣的男人面對愛情時太過小心翼翼,總是讓她心疼憐惜……她輕輕喟嘆,然後仰首吻上他的脣。
他微愣,胸口的起伏几斷。
“你常說我傻,但你比我還傻……教我怎能不爲你心痛?”他太會利用她的弱點,讓她難以防備。
爲了讓自己好過,她是該看淡某些東西吧?
這麼想之後她突然覺得好像松下沉重包袱,揚起燦爛的笑容,從他懷裏輕盈地跑開--
“憐兒?”她有如翩飛的蝶兒,讓他反應不及。
“是你說要努力的……那麼我跑你追,我倒要看看你什麼時候才能抓住我?”李憐兒朝他大喊,然後越跑越遠,“我已經沒有太多耐性了唷!”
是啊!回不去的東西再去執着有何用?她和他只能把握現在的心吧……
不知過了多久,就像畫般的美景,大雨已然停歇,被洗淨的天空有絲金光從雲朵隱隱透出,地上的水窪映着七彩彎輪,隔着長橋兩端的他們,心卻前所未有地靠近。
淺色長衫隨着舉步迎風飛起,微眯的眼眸蘊含着深切的柔情……
“憐兒,我抓住你了--”
(全書完)







